《少年通然，浩渺时光》沈妤薇

1、蝉鸣里，撞进浩然风 六月的

　　六月的风裹着未散的热浪，从榕城中学敞开的窗缝里钻进来，搅得课桌上摊开的物理练习册边角微微发卷。董科通把额前汗湿的碎发往后捋了捋，笔尖悬在最后一道力学题上方，思路却像被窗外没完没了的蝉鸣缠成了乱麻。
　　下课铃刚响过半秒，后桌的李博轩就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他的椅背：“科通，等会儿去小卖部不？我听说新到了草莓味的冰棒，再不去估计又被抢光了。”
　　董科通低头看了眼草稿纸上画得乱七八糟的受力分析图，叹了口气：“不了，我把这道题弄完再走。”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清润，像浸了凉水的薄荷糖。
　　李博轩“啧”了一声，起身时顺手把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行吧，那我给你留一根？要是回来晚了化了可别怪我。”
　　“谢谢。”董科通扯着嘴角笑了笑，视线重新落回题目上。他不算天赋型选手，尤其是物理，总需要比别人多花点时间才能琢磨透。窗外的阳光越来越烈，把教室地板照得发亮，连带着空气里都飘着一股热烘烘的粉笔灰味。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比蝉鸣更喧闹的动静——是男生们打闹的笑声，夹杂着篮球拍打地面的“砰砰”声，还有人在喊“边浩然，传球啊！”
　　董科通的笔尖顿了顿。
　　边浩然这个名字，他不算陌生。作为高一（3）班的“风云人物”，对方像是活在另一个维度里——篮球打得好，成绩稳居年级前三，连运动会上跑百米时掀起的衣角，都能让隔壁班的女生偷偷讨论半天。而他自己，更习惯缩在教室靠窗的位置，安安静静地做题、看书，像株不显眼的绿植，默默贴着阳光生长。
　　他们唯一的交集，大概是上周的月考表彰大会。边浩然作为年级第一上台发言，董科通坐在台下第三排，抬着头看对方站在聚光灯下，声音清亮，眼神里满是少年人的张扬。那时他就觉得，边浩然和自己是两种人，一个像正午的太阳，热烈得让人不敢直视；一个像傍晚的风，安静得几乎没存在感。
　　走廊里的动静越来越近，似乎有人靠在了他们班的门框上。董科通忍不住侧过头，往门口瞥了一眼。
　　逆着光的身影很高，穿着松垮的校服，领口随意地敞着两颗扣子，露出一点锁骨。男生手里转着个篮球，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却丝毫没影响那张好看的脸——眉骨很高，眼睛是偏圆的杏眼，笑起来时眼尾会往上挑，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痞气。
　　正是边浩然。他身边还跟着鄂文博和穆星宇，两人正勾着他的肩膀说笑。
　　他似乎在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头微微偏着，嘴角勾着笑，阳光落在他的发梢上，镀上了一层浅金色。董科通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赶紧转回头，假装继续做题，却发现笔尖在纸上划出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线。
　　“喂，董科通？”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董科通浑身一僵。他抬起头，撞进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里——边浩然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就站在他的课桌旁，篮球放在桌角，指尖还轻轻敲了敲桌面。鄂文博和穆星宇则站在教室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你……你好？”董科通有些无措地握紧了笔，手心微微出汗。他没想到对方会主动跟自己说话，更没想到边浩然居然知道他的名字。
　　边浩然挑了挑眉，目光落在他摊开的练习册上：“这道题卡壳了？”
　　“啊……嗯。”董科通下意识地点头，又觉得有点丢人，赶紧补充，“就是受力分析不太明白，总找不准支点。”
　　边浩然俯下身，胳膊撑在桌沿上，凑近了看。淡淡的皂角味混着阳光晒过的味道，轻轻飘进董科通的鼻腔里，让他的耳朵瞬间发烫。他能清晰地看到对方浓密的睫毛，还有因为低头而微微绷紧的脖颈线条。
　　“这里错了。”边浩然的指尖点在草稿纸上，“滑轮组的受力方向搞反了，应该先画绳子的张力，再找支点。”他的声音比在表彰大会上听着更沉一点，带着点沙哑的质感，像夏天傍晚吹过耳边的风。
　　董科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脑子里像是突然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之前纠结半天的问题一下子就清晰了。他抬起头，想跟边浩然说谢谢，却刚好对上对方的视线——边浩然正看着他，眼睛里带着点笑意，似乎觉得他刚才皱着眉做题的样子很有趣。
　　“谢谢……”董科通的声音又轻了点，耳朵更烫了，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草稿纸。
　　“不客气。”边浩然直起身，拿起桌角的篮球，“对了，下周学校篮球赛，我们班跟你们班对打，到时候李博轩他们肯定会去，你也来看看？”
　　董科通愣了一下，抬起头时，边浩然已经往后退了两步，靠在教室后门的门框上，一只手插在校服裤兜里，另一只手转着篮球，笑容依旧张扬。鄂文博在门口喊了他一声，他朝董科通眨了下眼睛，便和穆星宇、鄂文博一起转身走出了教室，走廊里的喧闹声很快又远了。
　　董科通坐在座位上，心跳还没平复下来。他低头看了眼草稿纸上边浩然刚才点过的地方，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个小小的印记，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弯。
　　窗外的蝉鸣还在继续，阳光依旧热烈，但董科通觉得，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刚才边浩然靠近时的温度，说话时的声音，还有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心里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拿起笔，重新看向那道物理题，笔尖落下时，比刚才顺畅了许多。
　　没过多久，李博轩拿着两根融化了一半的冰棒跑了回来，一边擦汗一边抱怨：“人也太多了，幸好我跑得快。喏，给你的，赶紧吃，再不吃就成糖水了。”
　　董科通接过冰棒，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他发烫的耳朵稍微降温。他咬了一口，草莓味的甜意在嘴里散开，混着刚才那点莫名的悸动，甜得有些晃神。
　　“对了，科通，”李博轩一边啃着冰棒，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刚才我在走廊上看见边浩然他们了，他好像进咱们班了？找你有事啊？”
　　董科通的动作顿了顿，含糊地“嗯”了一声：“没什么，就是问了道物理题。”
　　“问你题？”李博轩一脸惊讶，“边浩然还需要问别人题？他不是年级第一吗？”
　　董科通没说话，只是咬着冰棒，眼神飘向窗外。操场上，边浩然正和鄂文博、穆星宇他们打篮球，他高高跃起，把篮球扣进篮筐，周围立刻传来一阵欢呼声。
　　阳光落在边浩然身上，像给他镀上了一层光晕。董科通看着那个身影，心里悄悄想：原来正午的太阳，也不是那么让人不敢直视。
　　冰棒很快就吃完了，董科通把包装纸扔进垃圾桶，重新拿起笔。这一次，他的思路格外清晰，没过十分钟，就把最后一道物理题解了出来。
　　他合上练习册，收拾好书包，起身走出教室。六月的风依旧很热，但吹在脸上，却带着点不一样的温柔。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蝉鸣在耳边此起彼伏，像是在为某个刚刚开始的故事，奏响序曲。
　　董科通走到楼梯口时，下意识地往操场的方向看了一眼。边浩然刚好也抬起头，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隔着人群，冲他挥了挥手。
　　董科通的心跳又漏了一拍，赶紧转过身，快步走下楼梯。他的嘴角却忍不住一直上扬，连脚步都变得轻快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