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悬溺 “阿史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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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密集箭雨如索命飞蝗，不断从身后袭来！
南宫月头也不回，仅凭听风辨位，手中流光在身后舞成一团光幕，只听得噼啪脆响不绝于耳，无数箭矢被精准地削断击飞，散落一地。
他伏低身形，不断催促着乌啼：
“再快！好姑娘，再快一点！”
乌啼四蹄翻飞，速度已然提升到极致，白色鬃毛在风中拉成一条直线，仿佛一道贴地飞行的白电。
身后那匹黑马阿提拉的蹄声却如催命鼓点，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狼崽子的马，倒也真是匹难得的好马。
南宫月心中阴郁地闪过这个念头。
三丈的距离……
对于承载着一人和全套武装重量的乌啼而言，想要一跃而过，实在有些勉强。
将军心知肚明。
此招虽险，却比起在北狄千军万马中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成功的可能性反要大得多，至少能最大限度地避开那些烦人的箭矢和围攻。
“义兄！停下！前面是断崖！”
阿史那·咄吉的声音自身后极近处传来，伴随着弯刀破风的厉啸，
哮月再次朝着南宫月的后背袭来，南宫月猛地回身，流光再次精准地架住弯刀，兵刃交击，火花四溅。
他脸上甚至还能扯出一抹笑盈表情，轻松道：
“多谢大可汗提醒，我当然知道……前面是断崖。”
话音未落，南宫月更是狠狠一夹马腹。
乌啼长嘶，爆发出最后的潜力，竟在最后关头猛地又窜出去一小段，硬生生将阿史那·咄吉的黑马阿提拉甩开半个马身的距离。
眼看悬崖边缘就在眼前，南宫月非但没有减速，反而还在催促提速。
阿史那·咄吉灿金眼眸充满惊疑凝重，他完全猜不透南宫月到底想干什么！
自-杀？
不可能！
那他凭什么敢跃这三丈断崖？
他是北狄大可汗，草原的狼王，他的性命金贵，绝不会陪着南宫月一起发疯送死。
电光火石之间阿史那·咄吉已做出决断，猛地勒紧缰绳，阿提拉发出嘶鸣，前蹄扬起，就要在崖边硬生生刹停，就在这刹那间——变故突生！
在乌啼依照南宫月心意于悬崖边缘奋力腾空跃起的那个瞬间，马背上的南宫月没有随着战马一起飞跃，竟双足猛地脱离马镫，蓄势已久的身体借着乌啼前冲跃起的力道，骤然从马背上弹起，反向朝着刚刚开始减速的阿史那·咄吉直扑过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出乎意料！
阿史那·咄吉的注意力全在那匹跃向断崖的白马和估算南宫月如何过崖上，完全没料到对方会突杀个回马枪，目标竟是自己！
“锵！”
南宫月左手流光白色剑鞘闪刺，精准无比地敲击在阿史那·咄吉因勒马松懈的手腕上。
“呃！”
阿史那·咄吉只觉手腕一麻，哮月弯刀与流光剑鞘一同脱手飞出，哐当一声斜插在旁边的地上。
与此同时，南宫月右手流光剑锋已然出鞘，寒光乍现，直抹阿史那·咄吉的脖颈！
阿史那·咄吉反应亦是极快，惊骇之下凭借多年征战的本能，猛地向后仰身侧头，流光剑锋擦着他的皮肤掠过，带起几缕被猝然削断的发丝。
但南宫月的攻击并未结束，他的杀招还在后面！
就在阿史那·咄吉侧身闪避，重心不稳的刹那，南宫月弃剑用掌，左手握着流光，右手五指铁钳般猛地抓住阿史那·咄吉刚刚被击麻的手腕，运足全身力气，狠狠一拽！
“阿史那，给老子下来吧！”
阿史那·咄吉猝不及防，整个人被南宫月从马背上硬生生扯了下来。
“你——！”
狼王眼中第一次真正露出惊怒交加的神色，两人身影纠缠，在惯性作用下一同冲出悬崖边缘，朝着下方云雾缭绕、深不见底的黑风峡深渊，要急速坠落下去！
“大可汗！！”
身后传来赫连·灼日与无数北狄士兵惊恐欲绝的嘶吼。
而没有南宫月这一辎重的乌啼，则在崖壁边上奋力一蹬后，莹白身影险之又险地落在了对岸崖边，却感受到背上南宫月的重量消失了。
乌啼焦急悲鸣，一回望便看到了将要坠落的主人。
………
南宫月其实并未存了与阿史那·咄吉同归于尽的心思。
在两人坠出崖边的瞬间，他手腕猛地发力，体内真气奔涌，只听锵得一声清越鸣响，流光长剑竟被他以万钧之力，硬生生插-入陡峭崖壁的一道石缝之中。
剑身深深没入，剧烈震颤着，却堪堪稳住了。
南宫月整个人便凭借这柄神兵之力，惊险万分地悬吊在了半空之中，身下便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令南宫月万万没想到的是，被他一同拽下悬崖的阿史那·咄吉，在如此急速坠落的惊变之中，竟展现出狼王惊人的求生本能。
就在南宫月挥剑插崖身形微顿的刹那，阿史那·咄吉手臂猛地向上探出，五指死死扣住南宫月的左脚踝。
两人顿时变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一同悬在了这绝壁之上。
“放手！”
南宫月厉声喝道，悬空的身体难以发力，他只能不断屈起右腿，用脚狠狠踹向阿史那·咄吉的手臂、头颅、肩头等处，来震脱他的钳制。
但阿史那·咄吉灿金眼眸中此刻燃烧着滔天怒火和偏执的疯狂，直勾勾地凝着上方的南宫月，任凭他如何踢打，那只手如焊死一般，不仅纹丝不动，还抓得更紧了，他绝不会让南宫月独自逃生！
“大可汗！！”
“快！速来救汗！！”
“大汗！坚持住！我们来了！！”
崖顶反应过来的北狄士兵惊恐焦急地呼喊道，他们潮水般涌到崖边，手忙脚乱地将备好的绳索飞速垂下，好几根绳索立刻荡到了阿史那·咄吉触-手可及的地方。
与此同时，已然到达安全地点、正回身眺望的卡普和白晔等人，也清晰地看到这惊心动魄的一幕……他们的将军正悬在崖边，脚下还坠着一个致命累赘。
“师父！！”
卡普失声惊呼，脸色瞬间煞白。
白晔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手掌瞬间沁出冷汗。
阿史那·咄吉紧皱眉头，他多久没有如此真切地直面死亡，将性命系于这方寸之间了？
他伸出另一只手，奋力抓向最近的一根绳索，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根救命绳索的前一刹那，他忽然感觉到上方的南宫月停止了攻击他。
阿史那·咄吉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南宫月正低头望着他，脸上竟漾开一抹几分少年气的清澈笑容。
那纯净笑容在如此生死关头，如此诡异，如此不合时宜！
阿史那·咄吉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寒意瞬间从脊椎窜上头顶。
不好！南宫月这样笑，准没好事！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
“好弟弟，再见啦。”
南宫月嘴角勾着笑，轻声说道。
一起死吧！！
在阿史那·咄吉和崖顶所有北狄士兵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南宫月握住流光剑柄的手竟毫不犹豫地……松开了！
“不——！！”
阿史那·咄吉的惊呼与崖顶北狄人的骇然尖叫混在一起。
流光依旧死死地钉在崖壁之上，微微颤动，而失去唯一支撑的两人，如断了线的石头风筝，朝深渊笔直地坠落下去。
“希律律——！！！”
对岸的乌啼亲眼目睹了主人松手坠崖的一幕，它悲鸣一声撕心裂肺，如同泣血般，四蹄疯狂地刨抓地面，却无法触及那道坠落的身影。
“将军！！！”
“师父！！！”
卡普整个人如被抽走了魂魄，踉跄着几要跪倒在地，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南宫师父最终的谋划竟是如此！
白晔站在原地，瞳孔骤然扩散灰败，眸光熄灭。
他……他其实早已隐隐约约有了这个感觉。
从他在卡普马背上回望，看到将军义无反顾冲向崖顶的那一刻起，不祥的预感就缠绕在他心头。
他确实是南宫月，是银流光月，智计百出，算无遗策，但他也是那个……从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的南宫月！
白晔血液逆流，脑内一片空白，只觉自己的心随着那道坠入深渊的玄色身影，一同坠堕。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悬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