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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第三十七章 侯 侯。 ...

  •   ………

      翌日,雪霁初晴。

      金曦推开寝居的雕花檀门,步入庭院。

      彻夜未眠在他眼下覆了一层淡月青霭,却丝毫未掩眉间清锐光华。

      他换上一袭庄华礼服,金螭盘云,腰束玉带,悬定侯府传承的羊脂蟠龙佩。

      银白长发严整束起,以一茎通透的碧玉簪固定,桃花眉眼尽展于朗朗晴空之下。

      董叔早已候在廊下,臂弯搭着一领银狐裘氅,独眼中沉淀着欲言又止的忧虑。

      他凝着金曦挺拔脊背下那缕难以尽藏的倦意,嘴唇动了动。

      “董叔——!”

      金曦却先笑了起来,明朗朝气,瞬间灼亮了老人心头阴霾。

      “瞅您这眉头拧的!能刮下三斤愁霜来!”

      他嗓音清越若涧泉漱石,少年人有着仿佛用不尽的生命热力,

      “您擎好眼瞧瞧!小子这不是精神着么?不过熬炼一宿筋骨,连加冠礼都未行的小子,熬一-夜算什么。今儿可是咱老金家的大日子,可更不能垮了脸呦~”

      他边说边飒然展臂,待董叔为他系妥裘领丝绦。

      束罢旋身,正色对董叔道:

      “董叔,我这便入宫去。月……还昏沉着,额头烫手,是去岁寒冬落下的病根,怕是昨夜又勾起来了。”

      他眼底晃过揪痛,

      “劳您费神看顾!务必让他好生将养,需用什么药材,只管去库房取,不必顾忌。库房里那支八百年的老山参王也甭省!剁了给月吊气用!”

      董叔独眸凝重如山,沉沉颔首:

      “世子放心,老朽省得。定会仔细照料南宫将军,让他安心养好身子。”

      他枯掌轻搭金曦肩臂,喉音裹着岁月稠酿的欣慰,

      “……待世子……不!待侯爷您金殿归来!咱永安侯府便真正擎起了定海柱!”

      他抬首望天,眼中水光潋滟,

      “老侯爷!长公主!您二位垂眸……瞧!您家的麒麟儿……立起来啦!”

      金曦眸光微烁,追随董叔视线望向碧澄如洗的天幕,似有至亲含笑映照。

      他再低头,笑涡灿若碎星映日:

      “嗯!走了董叔!回来给您捎宫里的蜜渍金橘——”

      院中残雪未消,映着剔透日光,灼灼铺陈。

      金曦踩着咯吱作响的玉屑,阔步向外行去,银狐裘氅在身后翻如云涛。

      背影轩昂若松,自有千钧定力!

      ………

      太庙偏殿,袭爵大典,煌煌如仪。

      鎏金蟠龙柱擎天,藻井穹隆绘日月星斗,绕翱祥云丹鹤。

      御香袅袅,礼乐悠扬。

      皇帝赵衍高踞御座,身着十二章纹冕服,头戴十二旒冠冕,垂珠如帘遮拦了龙颜喜怒,只待目光落向殿心那道身影时,终究泄出一脉深沉激赏。

      殿中百官肃立,武将勋贵列于前,文臣耆老居于后,千百道目光聚焦于殿心那唯一独立之人。

      金曦!

      他周身气象已然不同。

      礼服之外,罩了一件皇帝特赐的雪域银狐细绒织就的裘氅,霜色无瑕,仅在领缘袖口以暗金丝线绣着简约的永安侯府家纹。

      他的银发尽挽于一项尚未镶嵌宝珠的玄色侯爵七梁进贤冠下,因未加冠,暂以世子冠改制,以示即将承爵,一张俊面再无遮掩。

      高窗泻入晨曦金瀑,恰好落在他身上。

      但见其——

      眉如墨画,斜飞入鬓,不浓不淡,恰合其神。

      那双遗传自母亲长平长公主的桃花眸收敛了惯常的流转笑意,清湛如洗,平静地望向御阶之上。

      腰间配黯尘,玄鞘墨沉,寂悬若渊,仿佛将所有的传奇锋芒都内敛其中。

      殿中武勋老将目光触及此刀时,无不面色一肃。

      礼部尚书出列,展开明黄卷轴,声若黄钟大吕,宣读袭爵诏书:

      “……咨尔永安侯世子金曦,少禀忠孝之性,长怀文武之才。克绍箕裘,早闻诗礼;骋力疆场,屡著勋劳。蹈危亡而气益振,处盘错而节弥坚……今依祖制,考其功绩,察其德行,堪承重寄。特命袭封永安侯爵,锡之册命,永绥厥位,钦哉!”

      诏书毕,赞礼官高唱:

      “请袭爵者——更衣受册!”

      金曦依礼,在侍仪官的协助下,换上侯爵礼服梁冠——玄衣纁裳,九章纹饰,华贵厚重。

      冠冕之下,少年将军最后的些许青涩仿佛瞬间蜕变。

      他身姿挺拔如岳,眸光沉静如渊,浩瀚气度轰然弥散,与众人记忆中那位已故永安侯风采重叠。

      赵衍缓缓离座,步下御阶。

      内侍捧上鎏金侯爵印绶与丹书铁券。

      皇帝亲手将印绶授予金曦,龙音沉浑:

      “金曦,接印。自今日始,你便是大钧新铸的永安侯。永安,永安……此二字,重于千钧。望你勿坠父母之志,勿负朕望,守土安邦,光耀门庭。”

      金曦双手高举,恭敬接过那沉甸印绶。

      他昂首,迎上皇帝深如九渊的期许目光,字句如金石掷地,响彻寂殿:

      “臣金曦,谨受天命!必竭股肱之力,继先遗之烈,守永安之责,不负陛下隆恩,不负此爵此名!”

      那一刻,仿佛九霄金乌独钟此身,泼洒光瀑。

      银发束于冠冕,几缕不羁碎发在额前轻拂,侯爵华服于天光下流淌着玄纁巍峨,腰畔黯尘渊沉如墨。

      少年俊美无俦的眉眼间,破茧成蝶。

      满殿朱紫,无论何等心肠,此刻皆躬身如浪,齐声山呼:

      “恭贺永安侯——!”

      声浪如潮,在太庙殿宇间回荡。

      世子金曦,已随昨夜风雪悄然褪-去。

      从此刻起,立于煌煌庙堂,受百官朝贺的,是大钧朝最年轻的永安侯。

      金曦。

      ………

      袭爵大典的余馨犹在蟠龙柱间萦回。

      百官依序退出,殿内只余下御前近臣、宗室亲王与新淬的永安侯——金曦。

      皇帝赵衍已从御座起身,旒珠轻荡,步至金曦面前。

      方才的庙堂威仪悉数熔作眼角眉梢流淌的滚烫激赏,他抬手,重重捶在金曦肩膀。

      “好!好!好!!”

      激赏穿透三重殿穹,

      “曦儿今日,有你爹当年初承侯爵、冠剑出鞘的气象。”

      “不,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未及加冠,便有如此军功稳基,气度凝然,满朝文武亲眼见证,谁不赞一声永安侯一脉相承,后继有人!”

      金曦微躬脊梁,姿态如劲竹凌风:

      “陛下盛誉如山海,臣惶恐。全赖陛下信重,将士用命,父母遗泽庇佑,方有今日。”

      “诶,过谦了。”

      赵衍笑斥,凤目温煦。

      太子赵宁恰于此时移步上前,杏黄常服衬得他温润若春江暖玉,唇畔噙着恰到好处的兄长风仪:

      “金曦表弟,”

      赵宁开口,他声线清和,抬袖虚引,气度雍容,

      “今日袭爵,实至名归。你在北疆的勋绩,孤在宫阙亦有耳闻,每每听闻,既感振奋,亦与有荣焉。大钧有如此年轻有为的柱石之臣,是朝廷之福,亦是百姓之幸。望你承此爵位,再建新功,与朝廷,与孤……”

      他眸色湛然,

      “共保江山永固。”

      言辞之间,功业之颂、储君之倚、未来同盟之橄榄枝,三叠潮涌,分寸无懈。

      金曦抬眼,迎上太子眼中灼灼诚意,拱手郑重倾礼:

      “太子殿下金言重逾千钧,臣既受国器,承祖荫,必以肝胆涂地,效忠王事。北伐未竟,幽州待收,臣之志也。”

      他略顿,眼底锋芒出匣,

      “他日若蒙殿下不弃,仍愿为前驱,为我大钧开疆拓土,守土安民。”

      字字掷地铮然,不滞于私谊党争,尽诉于“王事”“北征”的国本之上,磊落如中天皓日。

      御座侧畔,赵衍龙颜悦色愈浓,捋须颔首。

      太子赵宁亦唇绽温煦,暗赞此子心窍玲珑通透,可为国器,亦可为友。

      气氛融洽,君臣尽欢。

      赵衍看着眼前并立的两个年轻俊彦,一个是自己悉心培养的储君,一个是姐姐留下的、已堪大用的血嗣,心中熨帖,家国后继有人的感慨油然而生。

      这欣慰之余,另一桩长久搁在他心头的大事,便随着这份圆满的期待,不由自主地浮了上来。

      他广袖一拂,近侍如潮退散,徒留心腹数人。

      旋即帝王威压雾散,唯余长者眉间一缕殷切忧色,眸光锁住金曦:

      “曦儿啊,”

      赵衍喉音添了家常的醇厚,

      “爵位落了听,你也算顶门立户了!舅舅这心里一块大石算是落了一半。可还有另一半,还硌在心坎上呐!”

      他话锋陡转,眼风扫过金曦俊朗面庞,叹了口气:

      “你们永安侯府,自你父亲那代便血脉单薄!如今就剩你这一根独苗,承袭着爵位,也维系着血脉。舅舅是看着你光腚撒欢儿长大的,如今更是君父,于公于私,都不能不替你操心啊。”

      金曦心头一跳,隐隐有了预感。

      果不其然,赵衍接着道:

      “成家立业!,自古成字当先!你已爵冠加身,年岁亦非垂髫稚子,终身大计,该提上心头了!”

      他语重心长,

      “舅舅不求你立时三刻洞房花烛,只盼你睁亮招子,寻一位家世清正、德容兼备、能与你并肩掌府的淑媛,早早定下盟誓。也好……早早为永安侯府开枝散叶!添几个玉雪可爱的哥儿姐儿,让侯府重新热闹起来。这般,舅舅才算真真安枕,你爹娘在天之灵,泉下方能含饴含笑啊!”

      言毕,赵衍眸光深缠金曦,一丝了然,三分警醒。

      醉月楼那场“豪掷千金点天灯”的风-流焰火,怕是已燎着了宫内暗桩的密匣。

      这番催婚,看似家常关怀,实则暗含警示规劝——汝为侯爷,言行须为众目圭臬,那烟花柳巷的荒唐该绝了,正室嫡子才是金氏永安的乾坤正道。

      金曦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来了!果然还是来了!

      醉月楼的风-流韵事,怕是天不亮就已被密报摆在了舅舅的案头。

      金曦心中万马奔腾,却知此刻绝不能硬顶,舅舅高举“宗嗣大义”,他必须得体地应对过去。

      心思电转间,神色瞬息烹炼成庄肃思索的神色。

      他后退半步,向着赵衍深深折腰,语气诚恳:

      “陛下关怀,舅舅厚爱,金曦铭感五内。府祚单薄,确系事实。臣亦知肩头责任,非仅止于疆场朝堂,甥儿岂敢或忘!”

      他略一停顿,抬眼时目光清正,

      “只是……如今北疆未靖,幽州故土仍在狄手,鬼哭谷三万同袍血仇未报。臣每思及此,寝食难安。大丈夫立于世,当先国而后家。臣窃以为,此时若沉湎于私室之念,急于婚娶,非但于北伐大业无益,亦恐辜负陛下信重与先父遗志。”

      眼见赵衍眉头微动,他续言如春风化雨:

      “当然,舅舅金玉良言,字字玑珠,甥儿定镂骨铭心。待北伐功成,幽州光复,四海稍安,臣定然遵舅舅之意,亲执赤绳,踏遍九州为侯府求索佳偶!”

      他转而向太子躬身,笑容灿若晨星,

      “届时,还望舅舅与太子殿下,替臣这莽夫多掌慧眼,把把关才好!”

      词锋如绵里针,先以国仇大义铸盾,再表尊长之心拳拳,更将择妇权柄“敬奉”君前。

      这一番话,可谓梯子递得妙,台阶铺得稳!

      赵衍睨着他眼底灼灼诚光,心中明知这小子有滑头搪塞之嫌,却偏生寻不出错缝,况且句句家国大义,字字忠孝为先……

      “你呀……”

      赵衍终是嗤笑出声,指骨虚点其额,

      “浑身上下就这张巧嘴,最得你娘亲传!罢了!此事权且押你北伐功成簿上!”

      他眯眼成缝,

      “但给朕记死!开枝散叶,亦是基石!舅舅……”

      他语含深镌,

      “等着抱外甥孙儿!”

      “甥儿恭领慈训!”

      金曦暗自松了口气,朗声应诺,眼角余光瞥见太子唇角微扬的会心弧度。

      殿门轰然洞开,新雪初霁的曦光金浪奔涌,泼洒汉白玉宫坪。

      新铸的永安侯金曦,在帝储目送中,步出太庙大殿,走向那一片光亮之中。

      大明明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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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明天22号《永安侯世家》先一口气更新24章,然后持续日更(不好意思,打字手速终究没那么快,拼尽全力写了无法战胜全部呜啊ORZ)! (PS.【划重点·划重点·划重点】因为讲述的是世子金曦的故事,绕不开南宫月与金曦的过去相识相知的过程,如介意/不感兴趣,直接跳章节至第3卷即可,但欲了解前尘全部经过和之后情节发展,十分建议阅读。) 改一个名字:《太监的我把大将军给1了》,之前文名:《朔日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