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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忘(1) 初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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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玫瑰盛开出一整个春季的酝酿,一夜之间,浓艳、炽烈,吸引蝴蝶停驻,而后将其困于短暂的绚烂。
“嘶……”
莫望扔开刚取出的玫瑰,花刺上留下几滴嫣红。
被扔出去的花在地上滚过几圈,花瓣沾了灰,遭了颠簸蔫下去不少,可怜巴巴地停在树荫与阳光的交界处。
一只手将花捡了起来,手的主人拍拍花瓣上的灰尘,折去花刺,放到阳光下打量一番,那花重又恢复生机。
许酒执着花,从阳光的曝晒跑进树的荫凉,在莫望面前站定,半是担心半是生气地说:“那人送个花都不会送,买这种没折过刺的便宜货就想把你骗走。”
“我带了创口贴,先贴上吧。”
说着,她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片创口贴,拆开,握住莫望的手,小心地裹住往外冒小血珠的口子。
莫望看着许酒的发顶,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玫瑰花香。
她觉得天气有点太热了。
“好了。”
许酒抬起身,莫望匆忙移开眼。
“这花你还要吗?”许酒有些不情愿地问。
“不要,扔了吧。”莫望毫不犹豫地说。
许酒脸上瞬间荡漾起灿烂的笑容,几步跨到垃圾桶旁,把花扔进了不可回收垃圾的格子。
扔完花后,小跑回来贴着莫望坐下。
“以后我给你买一大捧没刺的那种,他那一小朵,看着就寒碜。”许酒十分自然地躺下去,枕在莫望大腿上。
“嗯。”
“话说你喜不喜欢玫瑰花呀?你要是不喜欢,我就买别的花给你。”
“嗯。”
……
莫望认真看着手中的数学笔记,不管许酒说什么,她都只答一个“嗯”。
许酒不满地撇撇嘴,却又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半是玩笑半是试探地说:“莫望,如果毕业了,咱俩都还没有喜欢的人,就在一起吧?”
这次莫望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移开笔记本,低头望向许酒澄澈的眼眸,不语。
她看不出这人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她在许酒话音落地那一刻,心也跟着漏了一拍。
那双玻璃珠般漂亮的眼睛里,一如既往倒映着自己的身影。
或许她是认真的?
莫望竟生出期冀来。
相顾无言半晌,许酒从莫望腿上爬了起来,说:“我开玩笑的,你别当……”
“可以。”
这两个字蹦出来的时候,莫望自己都不敢相信。
这份前所未有的冲动让莫望乱了阵脚,她别开眼,不去看许酒瞪大的双眼。
然后拿上笔记本,头也不回地往教室走去。
“走了,要上课了。”
热风吹起的发丝下,是早已红透的耳根。
她的心乱了。
莫望怕热,因此十分讨厌夏天,对军训也是极度反感。
但她爸见不得吃不起苦的孩子,所以她不敢请假,只能咬牙坚持。
南方山谷里的小县城夏季热得要命,白天还总是晴空万里。
这天中午的气温已然高达将近四十度,校领导却还拿着话筒,站在树荫下叫学生们坚持住。
莫望热得没胃口,午饭也吃得少,她很快就被晒得头晕。
最后两眼一黑,往后倒去。
她以为自己会倒在滚烫的塑胶跑道上,结果似乎是倒进了一片玫瑰花海。
软乎乎的,还有浓烈的玫瑰花香。
之后意识就渐渐消散。
直到鼻尖传来痒痒的感觉,莫望睁开眼,已经躺在了校医室的床上。
“同学你醒了啊?”少女的脸上带着惊讶。
莫望盯着天花板,脑子飞快转动起来,回忆刚才发生的事。
应该就是眼前这人把她送到医务室的。
“嗯,谢谢你送我来校医室。”
“同班同学嘛,应该的。”少女摆摆手,显得很无所谓,“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校医那边的登记我都还没填。”
“莫望,莫名其妙的莫,失望的望。”莫望用一直以来介绍自己名字的话对少女说。
这就像一个程序,从初中开始刻进她的脑子,逢人介绍就启动输出,一尘不变。
少女低低念了两遍莫望的名字,而后开始介绍她自己:“我叫许酒,许久的许,但不是许久的久,是洒脱的洒加一横。”
少女介绍时明艳的脸上眉飞色舞,像一副色彩斑斓、鲜活生动的油画。
“我先去和校医说一声你醒了,然后把你的登记表填一下。”许酒说完,起身离开。
莫望再次盯着天花板,开始发呆。
回去不知道会不会挨骂。
她想起小学时有次发烧,她让她爸请假,却被吼着让她自己请。
可她没有手机,她爸最终才骂骂咧咧给老师打电话请了假,然后一边数落她,一边给她兑退烧药。
都说父爱如山,沉默无言,还有什么刀子嘴豆腐心。
但她爸不沉默,总是把嫌她烦、是个累赘的话挂在嘴边。
床边传来拖动铁脚椅子的刺耳声音,莫望从遥远的记忆中回过神,看向身边一脸关切的许酒。
“校医说你是中暑了,之后的军训最好是不要参加了,不然会影响恢复,或者加重病情。”许酒说。
旁人的关心总是让莫望手足无措,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于是只能“嗯”了一声。
“那你还参不参加呀?”
“不想参加。”
莫望当然不想,但她不想被她爸投以失望的目光,更不想被数落得一无是处。
“嗯,也是,学校这军训敷衍得很,一点儿也不好玩。”
许酒十分认同地点点头,然后将手中的东西递到莫望面前。
是一杯温水。
莫望愣了一下,打算坐起身来接过。
许酒也跟着站起身,放下水杯去扶她。
发丝扫过鼻尖,留下一阵玫瑰花香,和莫望倒下去那刻闻到的一样,竟有些让人安心。
许酒再次把水递过来,莫望接过,端着水杯小口小口喝着水。
垂下的发丝容易飘到嘴里,莫望就将其别到耳后,眼角的余光却在此时瞥到许酒久久注视的视线。
被人这样盯着,她觉得有点不自在。
谁知下一秒,许酒便蹦出一句:“你好好看啊。”
莫望差点没被这话呛到,耳根子也因害羞而红透。
她向来不擅长回应别人的夸奖,该怎么回答才最妥当?
谦虚过度会招人厌恶,直接应下会被人骂骄傲自恋,这其中的度实在难以把握,莫望陷入苦恼。
但许酒万分真诚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不似作假,让莫望下意识就想认同她。
于是莫望颇显无措地别起散落的发丝,回应:“嗯……谢谢你?”
谁知许酒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还模仿着莫望的语气说:“不用谢?”
莫望低下头继续喝水,以掩盖脸上的窘迫和红得发烫的耳朵。
许酒笑了:“哈哈哈哈,不逗你了。”
莫望把头埋在水杯里,低低“嗯”了一声。
接着,许酒又开始劝说莫望,让她不要再去参加军训。
莫望看着许酒眼中闪动的狡黠,如此灵动明亮,仿佛在诱惑着她步入“歧途”。
她想一口答应下来,从小到大接受的循规守矩的理念却把她的想法很快压了下去。
莫望匆忙移开眼,杜绝这份诱惑。
许酒却是不依不挠,扯着莫望的衣角撒娇乞求。
投射过来的视线落入莫望眼角的余光,是那样的明媚、热烈,让人难以拒绝,不由自主想要靠近。
莫望直接背过身去,她不敢对上那样的目光。
可就算不去看,那道视线也已烙进她脑海,怎么也赶不出去。
或许就这一次?莫望想。
就一次稍微吃不起苦,应该没什么吧?莫望自我安慰道。
最后,莫望背对着许酒,答应了下来。
那一刻,她突然有种怀揣着紧张的轻松。
之后,这个叫许酒的女生就开始各种缠着莫望。
课间上厕所总是要跟着,导致莫望上厕所的平均速度变慢了两分钟。
还常常买各种零食塞给自己。
被一个突然闯入的人打乱生活的计划,尤其这个人还对自己释放出这么大的善意,莫望一开始对此无比头疼。
不过后来也慢慢习惯了,甚至逐渐忘记独来独往是什么感受。
高一上学期的期中考前,许酒突然说想和自己做同桌。
莫望并不看好,因为只有班级前二十名能自己选同桌,许酒的成绩根本够不上。
但她压根没想选莫望,她是盘算着让莫望来选她。
莫望有点生气,她觉得许酒是个很聪明的人,认真学成绩不会比自己差,结果却只想着依靠别人。
于是莫望当即决定给许酒补课。
她想着许酒大概率会拒绝,没想到却是爽快答应。
“好呀,那就去你家补课吧,我周末去找你。”
“……嗯,可以。”
“太好了,可以去你家找你玩了,我是不是班上第一个被你邀请到家里做客的人?”
“是,怎么了?”
“没什么,嘿嘿,就是高兴。”
莫望不解,这有什么好高兴的,自己在班上只和许酒熟悉,其他人话都没说过几句。
更何况如果不给她补课,自己也不会邀请她回那个“家”。
……
一晃来到周末,吃过午饭后听到敲门声。
打开门,是许酒,还提着蛋糕和奶茶。
莫望觉得惊讶,为什么会买蛋糕,难道今天是许酒生日?
结果不是,只是许酒喜欢吃,所以买来和莫望分享。
跟着父亲这么多年,莫望都快忘了,原来蛋糕不是只有生日才能吃,平时想吃了也能买。
莫望带着许酒进书房,许酒想先吃东西,莫望没阻止。
她看着许酒戳开一杯奶茶,然后递给自己。
莫望接过,心里开始盘算之后该买些什么东西分给许酒,当作这杯奶茶的谢礼。
正这么想着时,嘴边突然被人抵上什么东西。
是许酒正拿着叉子喂她蛋糕,就像那天喂她饼干,不由分说地就沾上她嘴唇,让她不想吃也得吃掉。
莫望张嘴吃下蛋糕,眼神亮了亮,可可粉的苦味中和了巧克力夹心的甜,奶油也凉凉的,不甜不腻。
“怎么样怎么样,好吃吗?”许酒问。
“还可以。”莫望回答,这次不是违心的。
“下次还给你带。”
“好。”
许酒没有骗人,每次来找莫望补课她都会带上那个蛋糕。
一直到期中考试结束。
出成绩那天,班主任到班上念成绩。
莫望回头看了眼许酒,正双手合十闭眼祈祷。
她不由觉得好笑,就这么想和自己做同桌吗?
许酒那边紧张得不行,莫望却很有信心。
结果不出所料,许酒刚好第二十名,和第二十一名一分之差。
晚自习,许酒如愿和莫望成为同桌。
可惜,她们只做了一个月不到的同桌,班主任给她们分别安排了不同的同桌。
其实做不做同桌也没什么不同,无非就是回到期中考之前的状态。
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许酒不会在周末找莫望补课,并且随着各自人际网的拓展,课间找莫望的频率也降低了。
真正的转折点,是某个早上。
这天莫望少有的睡过头,她爸不得不送她上学,然后骂了她一路。
莫望心情相当糟糕,许酒又正在此时在大课间吵嚷着让莫望陪她去食堂。
莫望没控制住情绪,吼了一声:“你可以和别人去,多和别人接触一下不行吗?”
许酒沉默两秒,然后转头去叫别人。
这以后,许酒就很少来找莫望说话。
莫望觉得没什么,再好的朋友也得有彼此的社交圈子。
但许酒那些朋友,却似乎没把许酒当朋友。
许酒一味的讨好让那些人觉得许酒好欺负,把她当成仆人一样差遣。
莫望看到许酒买着一袋袋的奶茶到班上分给那些人,她们面上道谢,背后却说她小气。
莫望听人说她们约着去拍写真,许酒出押金给她们租写真服,她们把服装弄坏后拒绝赔许酒押金,让她自己兜底,还说她太计较。
莫望还听说,许酒和她们一起去KTV唱歌,甚至喝酒抽烟。
莫望只觉得奇怪,别人口中的许酒已经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人了。
她每次都觉得仿佛在听另一个陌生人的八卦。
一次课间,许酒难得跑到莫望前桌的位置和她聊天。
莫望聊到这些事,让她少和那些人来往,别被她们带坏了。
许酒没答应也没拒绝,“嗯嗯嗯”地敷衍过去,然后等到上课铃响,回到座位,从此再没在课间找过莫望。
许酒依旧和那些人来往密切。
莫望见劝不动,就没再劝。
毕竟那段时间她连自己家里的破事都无暇顾及。
周五下午放学回到家,爸爸和一个陌生阿姨坐在客厅沙发上。
听见开门声后,她爸看向她,脸上瞧不出一点心虚。
“回来了?这是你王阿姨。”
莫望早习以为常,换下鞋,走到客厅把书包放在沙发上。
“王阿姨好。”
阿姨朝她笑笑,问:“你就是莫望呀?长得真漂亮,和你爸真像。”
莫望客气了几句。
从小到大这种话她听得不少,都说她长得像她爸。
说女儿长得像爹才好,有福气。
听得多了,她也知道这只是客套话。
“既然回来了,那就吃饭吧。”
她爸带着王阿姨起身,坐到餐桌前。
饭桌上没什么话,她爸说一句莫望答一句,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她和自己的父亲不太亲近。
晚上要睡觉时,她爸突然说:“莫望,爸爸和阿姨两个人,睡客卧的床太小了,你和你妈那间主卧本来就是给一家之主睡的,你搬去睡客卧可以吗?”
听着是商量的语气,但莫望怎么可能不了解自己的父亲。
“算了吧,我认床,睡客卧睡不着。”
果不其然,她爸马上黑脸。
“行吧,那早点睡,明天还要早点起来和你王阿姨一起去爬山。”
莫望答好,把自己锁进房间。
这是妈妈搬走后留给自己的,她妈妈知道她怕热,出钱给她装了一个空调。
那是她爸一直不舍得装的。
而莫望自然也不愿意让一个伤害自己妈妈的人,和一个外人享受妈妈留给自己的东西。
这个房间是莫望的领地,她无法容忍别人的侵犯。
第二天早上,莫望被她爸的敲门声叫醒。
“起来吃早餐,吃完我们去爬山。”
莫望有些不情愿地爬起来,穿衣洗漱,路过卿卿我我的父亲和阿姨,坐到餐桌前。
桌上的面条很烫,又放了很多辣椒,因此莫望吃得很慢。
这不知道戳到她爸哪根神经,突然就站起来吼她:“不想吃就别吃了。”
“没有,我想吃。”莫望小声回答。
刚说完,她爸就走过来抬走面前的碗,丢进洗碗池里。
“你一天天的摆脸色给谁看啊?老子到底哪里亏待你了?”
“我没有。”
“那怎么吃个东西都吃得这么慢?不想出去,想在家玩电脑就直说。”
“我没有不想出去。”
她爸没听她说完,只顾着发泄自己的情绪,冲进书房,拽出电脑主机,重重摔在地上,狠狠踹了几脚。
莫望不敢动,不敢说话,不敢哭,忍着要流下来的眼泪看完她爸发疯。
她爸砸完主机,又冲过来拽着她的衣袖,把她拽进房间,骂道:“你给老子滚,老子养不起你了,这么想你妈赶紧收拾东西滚你妈那边去。”
莫望照做,拿着包开始收拾东西。
她爸看不下去她动作慢吞吞的,直接随手拿了个大点的布袋子,打开衣柜胡乱把她的衣服塞进去,然后丢给她。
王阿姨在一边劝,但被她爸推开。
“你给老子现在就滚!”
莫望拿起袋子,背上书包,被她爸拽到门口,打开门几乎是把她扔了出去。
“滚去找你妈去,以后也别回老子这边来了!”
她爸丢给她这句话,“砰”的一声砸上门。
莫望没办法,只好给她妈打电话。
她妈似乎在忙,心情也不太好,听到莫望这通带着哭腔的电话更是觉得烦,随便给她说了个位置就挂断电话。
莫望看着手机屏幕渐渐黑下去,顿时觉得不想哭了。
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但现在唯一的问题是,她爸妈从来没给她手机打过钱,身上也没有现金,她该怎么去她妈那边。
最后,莫望提着个袋子,从城的这头,走到另一头,找到她妈新买的房子。
到的时候屋里有些乱,她妈应该是才搬过来。
“你说你过来干什么?添乱吗?”她妈看她站在门口不动,烦躁地说。
“怎么了,被你爸赶出来了?”她妈见莫望不作声,问道。
莫望点头。
她妈叹气,指指里边的一间屋子,说:“东西放里面去吧。”
莫望走到屋子里,把东西拿出来,开始收拾。
她看了看这间屋子,有空调,有单独的衣柜,床已经铺好了,大概她妈本来也就是要把这间屋子划做她的卧室的。
她带的东西不多,很快就收拾好。
她走到客厅,看着她妈妈收拾东西,有些无措。
“站在这碍什么事,还嫌不够乱吗?”
莫望于是想上去帮忙,却被她妈赶开。
“别给我添乱了,收拾你自己的去。”她妈说,“一天到晚哭丧着个脸,也难怪你爹嫌你烦,要给你丢过来。”
莫望没再帮忙,也没再说话。
她觉得她妈说的对,确实不会有人喜欢她这样的人。
许酒有了自己的新朋友,莫望因此有更多闲暇和别人接触。
莫望的同桌是班长,成绩处在中下水平,学习上有问题都会来问莫望。
莫望也很乐意给她讲解,还会把自己的笔记借给她。
莫望的后桌,是一个叫刘悦的女生,这段时间刚和男友分手,情绪很低落。
而莫望搬到她妈这边后,平时回家刚好和刘悦顺路,因此听她倾诉了不少,也开导过她。
刘悦因此很亲近莫望,经常主动和莫望牵手拥抱,甚至想亲莫望。
莫望对此很抗拒,每次都会躲开。
她觉得有些过分亲近了,但看班上其他女生也会亲亲抱抱,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直到一天晚上,莫望如常和刘悦还有班长一起回家。
在红绿灯口和班长分别后,就剩下莫望和刘悦两人。
到了莫望家门口,原本应该说了再见就分别的,刘悦却站着不动。
莫望觉得奇怪,就问:“怎么了吗?”
刘悦拉住莫望的衣袖,看着她的眼睛,说:“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莫望被吓到,赶紧把手抽回来,严肃道:“我不喜欢这种玩笑。”
对方神色有些气恼,但碍于面子没再坚持,道了再见就匆匆离开。
也是自这天晚上之后,莫望发现刘悦和班长回家不会再等她。
课间也不再和她一起聊天。
莫望一开始觉得失望,甚至有点生气。
但没几天就释然了。
她好像也不是很在意她们,一个人回家还没必要将就她们的龟速。
比起她们,许酒带给她的失望更甚。
……
元旦节要放假,学校大发慈悲在前一天下午就给学生们都放回去了。
莫望回到家,和妈妈一起吃了晚饭。
她妈想着放假,就把手机拿给莫望,允许她玩一天。
但莫望其实也没什么好玩的,就点开单机游戏随便戳了戳。
她唯一期待的,是晚上零点倒计时跨年。
莫望打开聊天软件,在为数不多的列表好友里点开和许酒的聊天。
提前几分钟输入“新年快乐”,然后卡着零点发给许酒。
对面没回消息。
等了几分钟莫望不想再等,就返回消息列表。
想着许酒应该有事,于是打算先刷刷空间消磨时间。
没想到空间第一条说说就是许酒的。
时间是零点,内容是“和好朋友一起跨年啦,烟花很漂亮哟@刘悦”。
三张配图,一张是夜空中炸开的烟花,一张是许酒和刘悦的合照,一张是拿着烟花棒的两只手。
往下一条,就是刘悦的。
时间是零点,内容是“一起跨年看烟花啦,谢谢宝子陪我,新的一年祝我们的友谊长长久久@许酒”。
九张配图,八张是烟花的照片,最中间一张是她和许酒的合照,照片中两人的脸挨得很近,刘悦嘟着嘴快要凑到许酒脸上。
这时屏幕上方弹出来一条消息,莫望以为是许酒,点开一看是自己以前的一位游戏搭子。
这位游戏搭子每逢过节都会给莫望发一条节日祝福。
他发了一条新年快乐给莫望。
莫望也回他新年快乐。
再看置顶的许酒,没有动静。
莫望关上手机,放弃期待。
第二天晚上,莫望收到了许酒的消息,一句新年快乐。
……
“莫望救命啊,我数学作业忘写了,你能借我抄抄吗?”
早读课的课间,许酒突然跑到莫望跟前,一副十万火急的模样。
“你为什么不现在补,还来得及的。”莫望问。
“哎呀,莫望你最好了,就借我抄一下嘛。”许酒抱着莫望的手开始撒娇。
莫望叹了声气,最终还是把自己的作业拿给她。
“嘿嘿,谢谢小莫老师,我就知道你最好了。”许酒卖完乖后就拿着作业本回到自己坐位。
然后莫望就听见:“喏,大学霸的作业,我给你要来了,赶紧抄吧。”
莫望写作业的手顿住。
“我去,感谢感谢,果然还得是你啊许酒,和学霸搞好关系的作用在这时候就体现出来了。”许酒的同桌说。
“那是,快抄快抄,抄完我帮你还回去。”许酒语气带点骄傲。
莫望知道,再一再二总会有再三,但她还是对许酒抱着一丝信任。
但结果是,许酒第二次来找她要作业还是如此。
第三次依旧。
到了第四次,莫望拒绝,没留任何余地。
“不借,自己写。”
“求你了莫望,你就借我嘛,我保证是最后一次。”
莫望拍开许酒的手。
“别随便求人,我没让你求,说了不借就是不借。”
许酒看着被拍开的手愣了一会儿,然后略带不满地说:“好嘛,不借就不借嘛,小气莫望。”
然后许酒回到坐位,告诉同桌自己没借到。
莫望看着眼前的作业,心里闷着的火让她烦躁得压根做不进去。
她被这股无名火烧了一上午,最终在午休时下定决心。
她把那张纸传到了许酒手上。
……
放学后,许酒来找莫望对峙。
莫望早就已经什么都不想再和她说。
“莫望你什么意思?”
“绝交——说白了就是不想再和你做朋友的意思,非要这样幼稚的解释你才明白吗?”
“不是,我到底哪儿得罪你了?”
“嗯,没有。”
“没有那你为什么要写这封信给我?”
“你要是觉得我欠你什么,你可以把之前送我或者分享给我的东西列个清单,我会按市价还给你。”
“我不需要你还,那些是我自己想给你的,我自愿给别人的不需要还!”
莫望懒得和她多说,烦躁地对上许酒愤怒的双眼:“那我就先走了,什么时候想要我还了再和我说。”
莫望扔下这句话就背起书包转身。
身后传来许酒的怒吼。
“莫望,我对你已经仁至义尽了,你还想怎样?”
莫望离开的脚步顿住片刻。
原来在许酒看来,自己是个贪得无厌的人吗?
原来所谓的“朋友”“对等”,都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什么真心换真心,果然就像她妈说的,这个世界上会对自己好的只有自己和父母。
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呵,仁至义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