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难越》乾九三

49、第 49 章

　　初入夏的天气依旧反复无常，昨天还温柔拂面的夜风，在今早便化作了天上的云彩，似乎有要飘雨的迹象。
　　“有什么想吃的？”关州嘱咐他系上安全带然后随口问道。
　　储越摇摇头，他没有没什么想吃的，“你看着来就行。”
　　关州思考片刻，有了主意：“我知道了，跟我来吧。”
　　储越没多问，靠在副驾的椅背上歪头看他。看了一会儿，突然问道：“你外公外婆见我在你这儿过夜真的没事吗？”
　　“嗯？”关州不解道：“能有什么事？”
　　储越想说“以后”，但又不想跟关州谈论这个“以后”，便说：“两位老人家见自己孙子房子里突然多出一个陌生男人，这么平静就接受了？我国还没有开放到这个地步吧。”
　　至少他爷爷不会如此平静就能接受自己孙子是个同性恋的事实。
　　但仔细想想，关老教授和侯女士神色中确实没有一丝勉强，甚是奇怪。
　　“你怎么还在想这事？”关州笑道，沉吟片刻，解释说：“我很早就跟他们出柜了，高中时候吧，已经有近十年了。不管是关总还是关老教授早就习惯我的性取向了。”
　　然后他又看储越，猜测说：“阿越还没跟家里人说过这种事吧......储教授除外。”
　　储越挑眉，关州还真猜对了。
　　“这种事公开和不公开其实差别还是很大的，我的性向人尽皆知，知道的人多了习惯了，也就无所谓了。”关州说道：“没有公开的，平时生活中就要常常注意不能出格，不能让人注意到异常，时长日久，心里不免压了一块石头，以己度人，自然就觉得别人不能接受，更不能这么平静的接受。”
　　“歪理。”储越斥道，“你这么说是以为我不敢跟家里公开吗？”
　　关州一愣，转头看了他眼，失笑出声：“没有的事，别冲动，储家和我们家毕竟不一样，不能一概而论，我只是就事论事这么一说。”
　　“哦？那我要一直不说，关州哥哥可就一直没名没分的，不觉得委屈？”
　　只见关州神秘一笑，在储越不解的目光中缓缓道来：“阿越莫不是忘了，你已经答应跟我私奔了。那句诗是怎么说来着——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储越：“......”
　　储越好一阵说不出话来，半晌才找到说话的声儿：“难为关州哥哥灌了一肚子洋墨水还会念诗。”
　　关州挑眉道：“只记得这一句，你看，这不就用到了？”
　　“......失敬。”储越被他的不要脸折服了。
　　储越自去闭目养神，懒得再理他。
　　关州专注开车，窗外树木次第后退，春转夏，风转暖，柳桂日日新。
　　一阵铃声响起，储越半睁开眼瞥了下，淡淡道：“关州哥哥似乎又有工作要忙了。”
　　关州没说话，看了眼来电姓名——是顾锦，略一思索，他接通了电话。
　　“顾女士，周末你不在公司加班，给我打电话做什么？”
　　顾锦一听见关州的声音就来气，顿了顿，嘲讽道：“关大少爷您还记得今天是周末啊？”
　　关州当然记得，不是周末储越还跟他出来不了呢。
　　不过他还是从善如流地说道：“好吧，那顾女士周末不去逛街购物，给我打电话干嘛？”
　　“骗你的，我在加班。”顾锦假笑道：“怀特跟我说，你项目还没搞完就跑回来，严厉批判了你这种无组织无纪律的旷工行为，叫我监督你，让你务必在两天之内把剩下的事完工。”
　　关州：“......”
　　最后顾女士下命令：“回来加班吧，关少爷。”
　　关少爷难得沉默了，看了眼储越，片刻，对顾锦说：“......下午吧，我下午去公司。”
　　顾锦似乎从他的语气中察觉出了什么，问：“嗯？你现在在哪？和谁在一起？”
　　“和阿越在一起，正准备去吃饭。”关州随口反问：“怎么，你也要来？”
　　关州只是习惯性嘴毒，谁知顾锦此人丝毫不知客气为何物，当然，也有可能她只是单纯看不惯关少爷在别人忙成狗的时候如此悠闲。
　　因此顾锦一口应道：“好啊，我正好早饭没吃呢。也顺便把公司的事和你说说。”
　　关少爷成功被噎成了一个哑巴，好一会儿没说话，储越便开口说：“城南广明楼，一会儿见，顾小姐。”
　　“OK。”顾锦成功逮住旷工的关州，干净利落的挂了电话。
　　关州沉默好一会儿，最后捡了他最疑惑的一点问：“你为什么跟顾锦说去广明楼？”
　　他还没跟阿越说要去哪吃饭吧？他怎么知道的？
　　储越睁开眼，含笑看他：“我刚刚瞥见你的导航了。怎么，难道关州哥哥不是打算带我去那儿吃饭吗？”
　　关州沉默好一会儿：“......是。”
　　储越耸了耸肩，广明楼他常去，是卖粤式早茶的店，在越城也算小有名气，经营了十多年，口碑也不错。
　　所以半个小时后，顾锦也不禁对此大加赞赏。
　　顾锦叹道：“在英国待久了，回到祖国的怀抱，真是哪里都是美食，我爱祖国和祖国的八大菜系。”
　　此话，关州也深表赞同。
　　等她吃得差不多了，用纸巾擦了擦嘴，方才开口说起公司的事，“对了，我还没问你，你们加的情感模块怎么样了？进行到哪一步了？”
　　顾锦不管研发这一块，看懂是能看懂，但是更深层次，怎么实现的事就不清楚了。她主要负责产品需求和宣传这一部分。
　　关州说：“大的框架已经写好了，还有一部分小的细节需要补充，至于代码优化暂时先不考虑，等怀特和克莱蒙闲下来了交给他俩去做。”
　　储越吃饭比较慢，边吃边慢悠悠地听两人谈事。
　　顾锦点点头，又看了看对面两人，说：“你对越城比较熟悉，对咱们在越城以及国内的宣发有什么建议吗？”
　　关州说起正事时非常专注，总能认真听取顾锦的问题和建议，并及时做出应答。但同时又很神奇的能在储越杯子里没水的时候，第一时间续上。
　　顾锦叹为观止，爱情真是神奇。
　　关州再一次给储越杯子续上茶水，并一边将昨天在晚宴上张启业的观点转述给顾锦，“盛微在国内一直是互联网技术的领头羊，对国内环境也最为了解。所以老张总的话也应该要考虑在内，毕竟在国内，就要按国内的环境来。”
　　顾锦大学之前也是在国内上的学，对这些也深有了解，颔首赞同：“说的有道理。”
　　但是......
　　正这时，储越吃好了饭，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说：“最近因为消费疲软的问题，国家已经有向人工智能，AI这些高新技术加大投资的倾向，近期应该会有政策伴随出台，你们或许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关州和顾锦有志一同地看向储越。
　　储越摊了下手：“昨天张明非说的。”又对关州说：“你没发现昨天去的人里面有很多科技领域的公司吗？”
　　闻言，顾锦也用质问的眼神看向关州。
　　关州语迟道：“我十多年不在越城了，谁认识他们都是谁啊！”
　　再说，他昨天注意力全在储越和张启业说的话上了，哪有空注意这些有的没的？
　　顾锦勉强接受了他的辩解，继续道：“好，政策方面解决了，暂时先不考虑了。那官方背书怎么办？科技时代，酒香也怕巷子深，这个光有政策支持还不够吧？”
　　这个问题也是关州为难之处，关家虽然有些底蕴，但随着关总将NAS总部搬迁至燕城，关家在越城的话语权逐渐降低。
　　但因为国情特殊，即使关州自忖他们公司研发的比市面上所有的引擎都要好，但好就一定能完全推广开吗？
　　——不一定。
　　最好的办法还是要背靠官方，有官方的推广和支持才是最保险的。
　　储越突然说：“我有一个建议，你们想听一下吗？”
　　“咦？”顾锦想起来储家在越城是有名望有产业的大家，他自己又从小在越城生活，肯定对越城更了解，连忙道：“阿越弟弟快说来听听。”
　　“我听说你们三月公司有盛微参股，为什么不找张明非试试呢？”
　　“盛微虽然有出钱参股，但只分红，不负责日常运营。”顾锦说。
　　“不不，我不是让盛微出谋划策的意思。”储越看向关州：“就像你说的，盛微在越城是科技领域的老大，相应的跟政府那边往来较多。你可以让张明非以盛微的名义开个科技博览会之类的展会，现在又正值政策往这方面倾斜的特殊时期，邀请个市长市委省长省委什么的出席不是难事。”
　　最后储越一笑：“最好办得越盛大越好，造势嘛，只有嫌小的没有大的。”
　　顾锦的眼睛一点点睁大，到最后一抚掌笑道：“好，果然好主意！”
　　关州略显无奈：“你知道这个得花多少钱吗？”
　　储越插嘴补充：“所以你们最好指望你们的产品能力压群雄，一举夺冠，否则就是为他人做嫁衣。”
　　顾锦断然道：“这个不必担心，我们从毕业就开始做，要是做了这么多年还做不出个拿得出手的东西也不必活着了，找根绳吊死岂不直接，省得丢人现眼。”
　　“钱呢，顾女士？钱从哪来？”关少爷不得不提醒她：“你难不成能指望张明非这个铁公鸡给你出钱吗？”
　　顾锦疑惑反问：“不行吗？”
　　“你——”关州气得要说不出话来，“他，姓张的......”
　　“顾小姐说的有道理。”储越骤然打断他的话，又倒了杯水放到关州手里：“关州哥哥不必着急，这事也不是不行。”
　　关州皱着眉捏着水杯，手指在杯沿轻轻蹭了蹭，目光看向储越：“你是说......”
　　“对，就是你想的那样。”储越在他的目光里颔首：“一举两得不是吗？”
　　好一会儿过去了，被遗忘在一旁的顾锦终于忍不住对他俩伸出了“尔康手”，打断他俩的深情对视，“我说，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为什么我却看不懂呢？你们真的决定要去找张总要钱吗？谁去？关州是你去吗？你熟。”
　　“当然不是。”关州将温水一饮而尽，转过头对她道：“既然打算背靠官方，当然是让官方去办。”
　　顾锦眨眨眼睛。
　　关州说：“当然这事还是让盛微出面，或者政府里的人出面，去跟上面提开展博览会的事，由政府牵头好办事，到时候多的是公司来掺一脚，这资金凑凑就有了，哪用得着我们掏？”
　　顾锦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一会儿，才对储越说：“阿越对这种事还真是擅长啊。”
　　“惭愧。”储越略一垂眼，谦虚道：“看碟下菜而已。”
　　顾锦、关州：“......”
　　也是，有谁能比得过储家会看政策风向呢？
　　而且，做的还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关州把这事在心里过了一遍发现没什么大问题后，便打算把这件事交给顾锦去办。顾锦情商高，能力强，一直是他们团队对外的代言人，这事交给她很放心。
　　关州对她说：“好了，对策我给出来，张明非你也熟，这事就由你来办吧。”
　　顾锦不得不提醒他：“这个对策明明是阿越给出来的，不要往自己脸上贴金。”
　　关州十分不要脸，且理所当然道：“阿越和我一体，阿越给出的对策就算我给出的，这叫夫妻共有财产。”
　　顾锦被他恶心的够呛，尤其看到旁边储越静静观看毫无反驳的意思时，更是翻了个白眼。绝配好吧，绝配。
　　“滚滚滚，好不要脸。”
　　关州挑了下眉，十分愉快地拉起储越准备滚。刚要走又被叫了回来，“不行，你不能走！”
　　关州眉毛一动，疑惑地“嗯？”了一声。
　　“回公司加班好吧，”顾锦以一种原谅世界般地平静说：“托你宣发建议的福，我们的工作又增加了，所以你的周末时间被剥夺了。你再这么悠闲，我怕怀特和克莱蒙他们会忍不住飞越城打死你。”
　　这确实是个极大的危险，关州不禁侧目去看储越。
　　储越笑了下：“那关州哥哥先回去上班吧，毕竟人身安全重要，对不对？”
　　顾锦笑眯眯道：“还是阿越好。”
　　“......”关州抿了下唇，蹙眉说：“那你......”
　　储越手指贴上他的薄唇，关州瞬间没了声音。储越轻声说：“没关系，早上蒋检问我回不回家，蒋检这么问是想我了，因为怕你醒来见不到我，我才跟蒋检说下午回去。你去公司，我也可以早一点回去。”
　　顾锦在旁边听得牙酸，一边牙酸一边又忍不住在想，姓关的从哪找的这么好的对象，出门中的彩票吗？
　　关州也被储越哄得没了脾气，也说不出“不”来，只好依依不舍地说：“好吧，记得想我。”
　　“当然，还没走我就已经开始思念关州哥哥了。”
　　然后，关州就被哄得头找不到北的回公司去加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