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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遇 一辈子的姐 ...

  •   10岁那年,邻居家门口的树上出现了一位面容俊秀的少年,少年也发现了他,树上树下,两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对方。
      树上之人大喊一声:“喂,看什么看。”
      刘述柒没说话,眼睛微眯寒芒先到,浑身散发出一股子极致的清冷,四周都被这股子清冷笼罩着。
      树上人浑身一颤,灵活的腾挪到离地面最近的树枝上,双臂伸展纵身一跃轻触地面,刘述柒敛去寒芒化为一股温暖,惊奇的看着少年。 少年绕刘述柒蹦了一圈,然后小声的说:“不像啊,装的吧?”
      “嗯?什么装的?”刘述柒一脸疑惑。
      少年蹦到树下拿起拐杖,来到刘述柒身边说:“都说你读书读成了疯子,我觉得你是装的。”
      刘述柒浅笑一下问:“何以见得?”
      少年噗嗤一笑:“听听你自己说话,再看看你的眼神,再看看你的神态,哪个疯子会这么风流倜傥。”
      刘述柒笑笑说:“风流倜傥是这么用的吗?能帮我保守秘密吗?”
      少年说:“什么秘密?演技太差。”
      刘述柒在想要不要问。少年看了一眼,大声说道:“想问就问,问就告诉你,不问就算了。”
      刘述柒小心翼翼的问:“那你的左腿?”
      少年满不在乎的说:“没了,刚会走就没了,跟你一样没上几天学,还是不一样。”
      “一样的”刘述柒急忙说,“我没上过学。
      少年笑笑说:“不一样,我还是上过学的,你一天都没上过。”
      刘述柒很羞愧,不是因为没上过学,而是他以为少年说的不一样是指腿。
      可能少年看出了刘述柒的窘迫,抬抬下巴说:“我叫刘云岫,还不知道你名字呢?”
      刘述柒望着这个平头的大长腿少,愣了一下问:“你这名字?”
      少年像被说破了什么心事,慌忙大声说:“怎么了,爷爷取的,有问题吗?”
      “没,没什么问题,我只是觉得,嗯…没什么。”刘述柒解释。
      “喂,那你呢?”刘云岫不耐烦的问。
      “刘述柒。”刘述柒答道。
      “看来疯名并未远播,幸甚,幸甚。”刘述柒自嘲。
      “并不是,大家都叫你疯小子。”刘云岫说,“谢谢。”
      刘述柒疑惑的问:“谢什么?”
      刘云岫没理这茬,转而问道:“你应该认识不少字吧?”
      “是啊!怎么了?”刘述柒回答
      刘云岫说:“家里人识字不多,又没能上几天学,所以你能教我认字吗?”
      “当然可以。”刘述柒说,“你不怕被人笑话就行。”
      刘云岫乐呵呵的说:“那,明天去你家?”
      刘述柒想了想说:“以免不必要的麻烦,还是去沟畔吧。”
      自此后村里两个怪孩子,每天在沟畔读书学习,早出晚归的。
      两家大人为孩子有了朋友而高兴,高兴至于又有一些担心,一个怕自己的孩子受到伤害,一个怕自己的孩子伤害别人。
      刘述柒装疯的时有过胡乱打人的历史。刘云岫因为身体残缺的原因,性格孤僻脾气暴躁,对谁都没好脸。这两人在村里都是大家敬而远之的对象,现在凑一块能不让人担心吗?
      一段时间后,刘云岫脾气温和了笑脸也多了,疯小伙犯病次数越来越少。两家大人频繁接触关系越来越好。这两家因为孩子不跟村里人来往,一直都是孤立的存在,现在又因为孩子相互交好。
      春去秋来,四季变换,时间在读书和学习中走过五年,刘云岫20岁,刘述柒15岁,刘述柒发现了一个秘密,但是一直都没点破,这个秘密就是刘云岫是女孩。
      刘云岫是女孩的这个事实,让刘述柒第一次抱怨命运的不公,如此漂亮的女孩,这么美的一双腿,老天爷为什么要让她残缺呢?
      如往常一样,沟畔的风还是若隐若现,躲在草丛中的各种昆虫还是会在惊动下一哄而散,今天的刘述柒和今天的刘云岫是那么的不一样。从上午到傍晚,一个没有读书,一个没有学字,谈天说地,聊过去聊未来。
      其实不到一年刘云岫就不用学字了,不是说刘述柒教的有多好,刘述柒只教会了偏旁部首和拼音,然后给了刘云岫一本字典和一本词典,剩下的都是刘云岫自学,一年后和刘述柒共同读书。
      这一天两人都知道了对方不上学的原因,刘述柒很简单,因为环境和那个故事的影响自己不愿意去上学,而刘云岫是被动辍学。
      刘云岫望着山间的草,看着飞舞的鸟雀,忍住了心中的悲伤,盯着沟畔下流过的溪水,伴着夕阳的余晖平静而又温柔的说:
      一岁半那年,我们家还没有从窑洞搬出来,那天晚上停电了,用的煤油灯,你应该听说过我们家发生的那件事吧!
      刘述柒不安的问:“什么事?”
      刘云岫回过头看了一眼刘述柒,继续盯着溪水说道:
      一直不敢提起这件事,从来没跟人说过,今天想跟你说说,那年家里想要打一口井,奶奶找了娘家的几个兄弟加上我爸,就真的把那口井打成了。 也正是因为这口井我失去了腿和很多东西,在那口井竣工的那天中午,我的一个舅爷出井的时候,吊人用的绳子一下子断了,人掉下去了。
      当时井下还有一个人,两个人都没事,那么深那么黑的一口干井,掉下去的人没有砸到井底的人,自己也没有任何的伤痕,当时家里人都吓坏了,后来发现两个人都没事,井上井下的人都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可谁都没想到这一劫应在了我身上。
      晚上,妈妈,奶奶做了一大桌子菜招待帮我家打井的人,舅爷,爸爸,爷爷们在划拳喝酒,妈妈在炕上抱着我哄我睡觉,我半睡半醒间奶奶过来吹灭了妈妈点的蜡烛,换上了煤油灯。当时妈妈心里很不愿意,但是出于对长辈尊敬没有说什么。
      说到这里,刘云岫长出了一口气,一直盯着远处的夕阳,迟迟没有开口,脸上已布满了泪痕。 刘述柒想到了什么,偶尔间听爸爸提起过这件事,那年很多家庭在不同时间,因为劣质煤油发生了火灾,其中就有刘云岫家,刘述柒默默的往刘云岫身边挪了挪,本来就挨的很近的两个人挨的更近了。
      “还疼吗?”刘述柒问。
      刘云岫抹了抹脸上的泪,颤巍巍的说:“疼,一直都很疼。”
      云岫深吸一口气缓了缓,继续说道:
      后来我经常会想,为什么要用煤油灯换掉蜡烛,为什么要把煤油灯放在炕拦上。
      蜡烛被换成了煤油灯,黑暗中幼小的我对光亮是多么的向往,妈妈以为我睡着了就把我放在炕上,被奶奶叫去收拾酒桌了,朦胧间我看见了摇摆跳动的火苗,它好像在向我招手,我爬了过去伸手一抓,煤油灯落在了炕上,油撒了我一身,一下子就起了大火,我吓的一声大哭,妈妈瞬间从院子冲进窑里,看着炕上的一个火球,顿时傻在原地失了声。
      还好有比较年长的舅爷反应快,一边脱自己身上的衫子,一边往水缸边跑,一边大喊:“救娃。”跑到水缸边的舅爷把自己的衫子浸湿,一瞬间跳上炕用那个湿透了的衫子包住了我。
      火灭了,我已经被烧的。说到这里云岫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再一睁眼就是妈妈满是泪痕的脸,过了没多久我就发现自己身上少了东西,从医院回家后家里的气氛就开始死气沉沉的,那一年爸爸就带着妈妈和我离开了那个有奶奶的家,那口井一直到今天也没有用过,那口井也是奶奶坚持要打的,火灾事件发生后,奶奶不知从哪里请了一个神婆,说是井的位置不对,才发生了这件事情,今天我也只能说是因为井,这也是奶奶处理问题的唯一方式,生病发高烧,家里出了事都是请神来。
      母亲那么的爱我,我都不敢想象她的心里该有多疼啊!那年母亲也才22岁呀!母亲总觉得是自己没有照看好我,可我知道那不是她的错呀!
      后来到了上学的年纪,去到学堂,小朋友们总是好奇的,不仅不跟我玩,还经常的嘲弄和欺负我,我知道都是无心之举,小孩子能有什么坏心思呢?可当时的我就是受不了啊!后来再也没有去过学校,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那些能去上学的孩子。
      刘述柒暗暗哀叹一声,刘云岫察觉到了,转过头看着述柒平静的说:“小柒,谢谢你,这几年读了很多书,那些事都过去了,我不会被苦难打到的,不用为我伤心。”
      刘述柒感觉到羞愧,因为她的内心也仅仅是感伤一会,远远没有到伤心哪一步,并不是因为这家伙没人性,是因为人就是这样,一件跟自己没有多大关系的悲痛,是不会让自己无限悲痛的。那份疼只有她自己知道。
      刘述柒拍拍云岫的右腿说:“这是你的伤,你很疼我知道,具体有多疼我不知道,你说小朋友能有什么坏心思,其实这是人性,性本善还是性本恶,很难说清。小朋友看见你的残缺自发的嘲笑,欺负,疏远是恶。我所知道的是,规矩、制度、道德、法律,这些使人向善。要是人性本善又何须教化呢?”
      云岫望着这个15岁的少年说:“小柒,很危险啊,怎么能这么看问题呢?善恶是自己所选的,我没有报复社会和伤害他人那就是善。”
      刘述柒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这个少女,心里一阵阵的难受,他想着这什么呢?是教化的结果,还是内心自发的感受,谁又能说的清呢?说不清说它干什么呢?
      刘述柒自嘲的笑笑说:“你还想要画画吗?”
      云岫奇怪的看着刘述柒说:“怎么一下就扯到了这里呢?”
      “我记得那是你的梦想。”刘述柒理所当然的说。
      刘云岫转过身一下子抱住了刘述柒,刘述柒夜拍拍刘云岫的背,两个人就这么抱了一会,刘云岫放开了怀里的男孩。
      刘云岫满怀希望的说:“想,很想,我一定会画画的,谢谢你,还记得我的梦想,谢谢你给了我希望,谢谢你哪年走出家门看见了树上的我,我是一个只有一条腿的女孩。”
      刘述柒说:“我知道,你是一个女孩。”
      刘云岫把右腿的长裤拉起来,指了指大腿上那片没有肤色的白说:“除了脸、小腿,两个胳膊和手,身上大部分都是这样的颜色,老天爷还算可以的,还是可以穿裙子的。”
      可她从来没穿过裙子,一次都没有。
      刘述柒鬼使神差的用手摸了摸那片白,突然一下眼泪抑制不住的流了下来,他自己都没有感觉到,云岫给他擦了擦脸上的泪。
      刘云岫如释重负的说:“小柒,我要走了,现在可以离开这个村子了,左腿的钱凑够了,我要走出童年,我要去画画,去奔跑,去生活,去拥抱,去痛痛快快的爱一场。”
      刘述柒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因为他自己有一天也是要走的,他明白她的所有决定,他也衷心的祝福她。
      刘云岫拄着拐站起来,高兴的说:“小柒,比你大几岁,以后叫我姐姐吧!”
      刘述柒向后退了一步,望着那个背影,西方的天还残留丝丝红晕,一个平头大高个女孩右腿笔直,左边一个用铁管做的丁字形圆柱拐杖,就那么屹立在沟畔望着远方。
      刘述柒坚定的说:“姐,叫你一辈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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