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辰共夏》》沈妤薇

1、蝉鸣里的课桌邻座 六月的

　　六月的风裹挟着蝉鸣，卷着滚烫的热浪，把梧桐树叶烤得发蔫。明德中学高三（一）班的窗户大开着，却吹不进一丝能让人清醒的凉气。
　　沈川单手支着下巴，眼神落在摊开的物理试卷上，思绪却早就跟着窗外那只不知疲倦的蝉，飞到了九霄云外。他右边的座位空着，直到上课铃打响的前一秒，林辰才抱着一摞练习册，匆匆忙忙地挤进来。
　　“抱歉，路上有点堵。”林辰把练习册往桌上一放，带起一阵小小的风，吹散了沈川鼻尖萦绕的、属于林辰的清冽皂角香。
　　沈川没抬头，手指在试卷上无意识地敲了敲：“嗯。”
　　这是他们做了三年的邻座。从高一开学时老师随机分配座位，到后来无论怎么调班、怎么换座位，他们总能以各种“巧合”的方式，重新变成课桌挨课桌的邻居。
　　讲台上，班主任唾沫横飞地分析着这次模考的成绩，沈川的目光却悄悄偏了过去。林辰坐得笔直，脊背挺得像棵小白杨，阳光透过窗户，在他细软的发顶镀上一层浅金色的毛边。他的睫毛很长，低垂着眼帘时，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认真得不像话。
　　沈川喉结滚动了一下，收回目光，在物理老师“沈川！这道题你来解”的怒喝声中，不紧不慢地站起来，报出了正确答案。
　　坐下时，他感觉到林辰投来的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沈川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拿出手机，在桌肚里飞快地敲了几个字，发给了一个备注“顾北”的联系人：【下课老地方，打球。】
　　几乎是同时，林辰的手机也震了一下。他看了眼屏幕，备注“林悦”的对话框里，跳出一条消息：【哥！放学记得来接我，沈薇说她哥今天也会来！】
　　林辰无奈地叹了口气，回复了个“好”。
　　下课铃一响，沈川就被顾北和苏瑾勾着肩膀拖出了教室。“川哥，走走走，今天必须把你杀得片甲不留！”顾北咋咋呼呼的，引得不少路过的女生偷偷回头看。
　　沈川笑着推开他：“就你？先能接住我的球再说。”
　　篮球场在教学楼后面，树荫浓密，是夏天里难得的清凉地。沈川刚运了两下球，就看见林辰背着书包，和一个穿着明德中学初中部校服的小姑娘并肩走着。那小姑娘蹦蹦跳跳的，正是林辰的妹妹林悦。
　　而在她们不远处，沈薇正被两个男生围着说话，看见沈川，立刻挥了挥手：“哥！这里！”
　　沈川的动作顿了顿。
　　顾北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吹了声口哨：“哟，那不是林辰和他妹妹吗？旁边那是……沈川你妹？”
　　沈川没说话，只是把篮球往地上狠狠一砸，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林辰也看到了他们。林悦眼睛尖，率先喊起来：“哥！沈川哥哥！顾北哥哥！苏瑾哥哥！”
　　一群人就这么在篮球场上碰了面。
　　林悦自来熟地跑到沈川身边，仰着小脸问：“沈川哥哥，你等会儿要和我哥一起回家吗？”
　　沈川还没回答，林辰就先一步开口：“不了，我送悦悦回去就行。”
　　“哎呀哥，”林悦拉着林辰的胳膊晃了晃，“沈薇也想和我们一起走呢！对吧沈薇？”
　　沈薇立刻点头，笑着看向沈川：“哥，一起呗？反正顺路。”
　　沈川的目光落在林辰脸上，对方却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什么情绪。
　　“行啊。”沈川最终还是点了头，顺手把篮球扔给顾北，“你们打，我先回去了。”
　　“川哥！你怎么回事啊！”顾北不满地嚷嚷。
　　苏瑾拍了拍他的肩膀，使了个眼色：“我们继续。”
　　回家的路上，沈薇和林悦走在前面，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最近新出的动漫。沈川和林辰并肩走在后面，隔着半臂的距离，谁都没先开口。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在脚下分开。蝉鸣依旧聒噪，风里却多了几分傍晚的凉爽。
　　“你……”
　　“那个……”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顿住。
　　沈川挑了挑眉：“你先说。”
　　林辰抿了抿唇，声音很轻：“没什么。就是……谢谢你今天……”他想说“谢谢你愿意一起走”，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太过刻意，最终只是含糊地说，“没什么。”
　　沈川笑了，他凑近了些，几乎能闻到林辰身上那股淡淡的、属于阳光和洗衣粉的味道。“林辰，”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清晰，“明天物理小测，你的笔记……借我看看？”
　　林辰猛地停下脚步，惊讶地看向他。沈川的物理成绩明明一直很好，好到可以给老师当助教。
　　沈川被他看得有些不自然，别开眼，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就……看看不行吗？”
　　林辰沉默了几秒，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递了过去。“喏。”
　　沈川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林辰的手指，一阵微麻的触感从指尖窜起。他飞快地收回手，把笔记本塞进自己书包，声音有些不自然：“谢了。”
　　“不客气。”林辰低下头，掩去了眸底一闪而过的笑意。
　　走到岔路口，林悦和沈薇互相道了别。沈川看着林辰和林悦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顾北发来的消息：【川哥，你今天怎么回事？见了林辰跟见了猫似的。】
　　沈川看着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了扬，回了两个字：【滚蛋。】
　　他摸了摸书包里那本还带着林辰体温的笔记本，脚步轻快了不少。
　　蝉鸣还在继续，这个夏天，似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