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药归巢》种菇中蛊

1、第 1 章 虽然已

　　虽然已经来到药宗多日，但我还是不习惯太阳马上消失在山头的那一刻。
　　每天晚上，大家都会聚在一起烤火和附近部落的人一起喝酒。
　　前两天，与我住同一间房的杨师姐就讲了她来宗门之前的事。但今天不知道怎么了，都在低头喝着酒没人说话。
　　这个时候，我身旁的小师弟想让我讲讲我那里的故事。我摇了摇头，小师弟仍不依不饶，大家也来了兴趣，纷纷想知道我这种沉默寡言的人，究竟有着怎样的过去。
　　我说：那我讲一个我很好很好朋友的故事吧。他的名字叫白南星，是一个药宗弟子。
　　大约还是在五六年前，那时掌门要求门中翘楚出山游历，替百姓们看病问诊，并且把病情和治疗方略记录成册，再带回来以加研究。白南星，就是这样一个出山游历的弟子。
　　他一路游历，来到的这个地方叫做高岭村。这里地势险要，是个偏僻之处，村民们想看病就只能翻山越岭走几十里山路，去附近的镇上找郎中。
　　他去了以后，立马就被村长接到家里去。村里的乡亲知道了以后，也纷纷上门求医问药。他这一待就是一整年，身上带的那些常用的草药早就用的干干净净，幸好附近的山里还有许多常用的药材，他就经常一个人背着个箩筐，上山去采药。
　　就在一次上山采药的路上，他遇见了一个姑娘。这个姑娘一个人昏倒在路边，身上和脸上都是泥土，脏兮兮的。他凑过去一看，姑娘双目紧闭，嘴唇干裂，脸颊上还有一点不自然的红晕，一摸额头，果然是热的发烫。
　　他扔下药篓，背着这姑娘就往村里跑。经过检查，姑娘身上有很多处外伤，有些已经开始溃烂脓肿，这才导致姑娘高烧不退，昏倒在路边。
　　等到姑娘醒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竟然被人救了，安顿在村中陈老太的家里。
　　陈老太当年双腿肿胀，疼痛难忍，几乎已经难以下床，白南星给陈老太开了药，辅以针灸推拿的手法，如今陈老太已经可以下床干活，日常起居完全没有问题。当然，也是他求陈老太，让这姑娘暂住在她家。
　　后来，姑娘的伤好的七七八八，他才知道，原来姑娘姓王，就叫他王姑娘吧。王姑娘说，她原本是附近镇上一个富商的女儿，后来父亲病逝，却被管家霸占了财产，无奈只能逃走，却被无良的管家派人追杀。
　　村民们看病很困难，白南星实在不能放下他们不管，只能依靠飞鸽传书把村民的诊疗档案发回宗门，自己则在村里安了家。
　　村里面有个可爱的小男孩，叫岭宝。一开始他挺讨厌这个外面来的大哥哥，因为他一来就让娘亲不许给他饴糖吃，后来自己吃了山上的蘑菇后，他又开了副药，自己喝了之后拉了两天的肚子。
　　岭宝每天最喜欢干的事就是偷偷抱走一些白南星盖房顶的茅草，好让他安不成家。白南星知道了，也不生气，小孩子嘛，就随他去吧。
　　岭宝后来也闹着想自己盖一间屋，娘亲告诉他，你要成亲的时候，就可以自己盖一间屋了。岭宝这才知道，原来这间屋不但住着白大哥，还有自己很喜欢的王家姐姐。
　　确实，王姑娘很喜欢自己的这个救命恩人，两个人朝夕相处，互生情愫也是人之常情。两个人已经决定要成亲了。
　　两个人拜完天地之后，准备宴请村里的大家伙，天不遂人愿，这时候却发生了意外。很多人忽然出现了浑身酸软，上吐下泻的症状。
　　白南星知道，这是一种中毒的迹象，不过还不能确定毒素的源头在哪，只能让大家先回家，小心饮食。一身红袍还未脱下，就已经又要拿起手中的百草卷，为大家诊治。白南星一夜未眠，可也未验明，这毒到底是何物。
　　第二日清晨，村口忽然来了一个奇怪的人，手拿着锣不停的敲着，吆喝说自己乃是天一教的邹神使，是来拯救高岭村的村民们的。
　　他让大家把他葫芦里装的神水倒进自家的水缸中，然后搅匀饮下，就可以百毒不侵，更能延年益寿。
　　许多还没有中毒的村民只是围在周围，没有轻举妄动。这时候陈老太颤颤巍巍的走上前来，讨了一份神水。眼见白南星想不出办法，陈老太实在是等不及了，只能寄希望于眼前的神水。
　　神水果然神奇，陈老太喝了之后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便感觉身子骨不再酸软，能使上劲了。一时间，村民们都来取神水喝。
　　白南星见了，虽知道其中定然有问题，但是眼前毒素却还未查清源头，更重要的是神水分量有限，无法替所有人解毒。
　　不久，白南星发现了一个能解毒的方子，给还未解毒的岭宝一家试了试，服下果然管用。他打算再煎一副药，给村头孙家兄弟两人送去。没想到那邹神使竟然暗中在煎的药里下毒，差点害的孙家大哥丢了性命。幸好白南星及时发现，这才免去了一场灾祸。
　　不过这一下，孙家大哥却认为是白南星要害死自己，不但对白南星大发脾气，还责怪自己弟弟为什么不去抢先取来神水，为自己解毒。
　　这事之后，孙家大哥开始对白南星十分的不信任，认为他根本无力解毒，反而在拿自己试药。
　　也不知是什么鬼迷了他的心窍，他竟然请这邹神使去他的家里暂住，希望能够多聆听天一教的教义，顺便还能换一葫芦神水。
　　后来，神水之中似乎添加了一些苗疆的蛊毒，寻常人根本无法察觉其中的变化。神水喝了之后一开始能使人精神亢奋，不会轻易觉得劳累，甚至有些人喝了后会狂躁不安，似乎有用不完的力气一样。
　　陈老太有两天没有抢到神水后，就开始变得困顿，对什么都失去了兴趣。白南星看在眼里，急在心里。除了岭宝一家，对神水没有什么兴趣，其他村民都开始有些依赖神水了。
　　这一天，邹神使又拿着葫芦来宣传天一教的教义，大家纷纷跪倒在地，跟着一起念念有词。
　　白南星在暗处拿起岭宝的弹弓嗖嗖两下就将葫芦打出个窟窿。前面的村民一看葫芦破了，争相去争抢葫芦，有的人甚至开始舔地上剩下的神水，现场的村民们霎时乱作一团。
　　邹神使刚想挑拨，让大家把对天一教大不敬的人拿下，就被凌空之中一道杀意所震慑。白南星手中长卷展开，竟誓要一击将邹神使当场格杀！
　　这邹神使也不知练得什么功夫，伸手将葫芦扔向白南星，身子猛然一抖就化作一阵黑风朝后山逃窜。眼见邹神使逃跑，白南星跟着几个起落也追了上去。
　　葫芦被赶来的王姑娘一把伸手接住，她虽拳脚功夫比一般山野村夫强些，却不可力敌众多已经有些癫狂的村民。幸好葫芦里的神水被王姑娘尽数倒在地上，许多人也顾不得她了，围着地上的小水洼喝了起来。
　　眼见如此场景，王姑娘更觉悲从中起，不由得说道：“你们别再喝了，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这神水根本就是令人上瘾的蛊毒，天一教也是骗你们的！”
　　没有抢到神水的陈老太颤颤巍巍的走上前来，说：“王姑娘你怎么能如此诋毁我教？邹神使为我等带来神赐之物，你却如此不分好歹！现如今我们没了神水，可如何是好啊。”
　　孙家大哥这时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赶忙说：“神使好像说过，要是我等虔诚祷告，村后柴房就会有神迹出现！如今神使不在，我们不如去柴房祷告，好祈求天一大神的原谅吧。”
　　众人闻言纷纷起身，都准备去柴房一探究竟。大家从王姑娘身边走过，再也没看她一眼。
　　就在这时，岭宝忽然急匆匆的跑了过来。他娘亲让他告诉他们快点逃走。
　　众人去了柴房，里面只有堆放的木柴，并无其他神异之处。孙家大哥带头跪倒在地上，祈求天一大神原谅他们，赐予他们神水，一时间众人纷纷效仿。
　　只见得柴房里忽然金光闪闪，刺眼的光芒中邹神使缓步走出。不仅赐予了他们圣水，还降下一则神谕：白南星表面帮乡亲们看病，实则是拿乡亲们试药，歹毒至极！必须马上铲除他，才能让高岭村再次获得天一大神的恩泽。
　　说完了，还拿出了几瓶新的神水分给众人。众人喝完了神水似乎发生了奇怪的变化，一个个面红耳赤，感觉无穷的力量从体内涌出！现在大家已经赶来后山，定要将他当场处决。
　　听完岭宝的话，王姑娘只觉得怒火中烧，她要赶紧找到白南星，两人先暂避一时，回头再来除掉邹神使，毁掉神水。可怎料，村民们先一步找到了白南星。
　　等王姑娘赶到时，众人已经将白南星逼到了山上的一处洞穴前。白南星仍然不愿伤害村民们，只能缓步后退。
　　王姑娘见势不对，安排岭宝在草丛之中藏好，自己现身挡在了村民面前。
　　众人仍不为所动，依旧高声喊叫着铲除白南星，祭祀天一大神。双拳难敌四手，两人虽不会被人进到身前，却仍被逼入洞中。邹神使见状，随即高声喊道：“烧死他们！他们都是对天一神大不敬的罪人！”说罢，大家毫不犹豫就在洞口堆上了野草和树枝，点起了熊熊大火。
　　讲到这里，我只觉眼窝一热，喉咙里止不住的发酸。不能再讲下去了，我并不想让大家发现我的哭腔。
　　旁边的小师弟听得瞪大了双眼，握紧拳头，说道：“这位白师兄待人一片赤诚，却被村民们推入了火坑！当初白师兄就不该给他们治病！”
　　杨师姐说道：“小师弟不要打岔，青黛你快讲讲，后来又如何了？难道白师兄和王姑娘两人就这样葬身火海了？”
　　我笑道：“他们后来啊，自有奇遇。不过现在夜已深了，我们明日再讲吧！”
　　大家闻言望向周围，果然烤火的众人皆已散去。
　　回去的路上杨师姐便不停问我，回房洗漱过后，她竟抱着被子坐在了我的床边，非要我讲完后续。我只得坐起身子，又讲起了未完的故事。
　　白南星和王姑娘两人被困在山洞之中，说是烧死倒不如说是被烟熏死。浓烟很快蔓延进来，两人赶紧退到了洞穴最深处的一个角落。白南星手中长卷一抖，一层青色的障壁护住了二人。
　　外面的人还在不断地往山洞里扔点燃的树枝，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白南星的内力都已经消耗殆尽，青色障壁随即消失在了空气之中，他只能回身紧紧抱住王姑娘。大火烤得白南星后背的皮肤开始红肿，两人慢慢的沿着岩壁滑落，倒在了地上。
　　就在这昏迷不醒之际，忽然听见头顶的石块似乎被砸开了。一道绳索从顶上扔了下来，白南星虽然被熏得睁不开眼，但还是认了出来，这是孙家小弟平时打猎身上背的绳索。白南星急忙将绳索绑在了王姑娘的身上，先送她出去。万幸，两个人都被拉了上去。
　　原来，是孙家小弟还有岭宝一家，三人偷偷的来到了洞穴上方岩壁薄弱之处，打开了一处小洞这才救了他们。
　　大家都以为烧死了两人，并没有人真的事后回到洞穴里查看二人。不过白南星和王姑娘此时的情况并不乐观。
　　王姑娘吸入过多浓烟，肺经受损。白南星被拉上来的时候，衣服已经被烧得破破烂烂，身上有大片烧伤，惨不忍睹。
　　原来此前，孙家小弟之前只是假意信奉天一教，实则暗中通知岭宝一家，让岭宝速速赶来报信。没成想白南星还是被村民们找到，幸好这洞穴自己曾经来过，知道有处薄弱所在。
　　无论如何，这村子现在是不能再待下去了。岭宝的娘亲给两人准备了干粮和衣物，孙家小弟连夜从镇里赶来了马车，给两人送到了镇上去求医问诊。
　　王姑娘伤得并不重，没过几日便可下床照顾白南星。至于白南星，后来遇上一个神医，治好了他的烧伤。最后两个人就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啦。
　　杨师姐听到此处不由得感到奇怪，问道：“这就完了？这白师兄的烧伤是怎样治好的，具体用的是何药方？那可恶的神使呢？村民如何了？”
　　几发连珠炮问得我哑口无言。我只能躺下用被子蒙住了头，发出瓮瓮的声音：“你就知道他俩到最后幸福的在一起就行啦！哎呀，困了困了，我要睡了！”
　　一会我感觉杨师姐起身离开了我的床铺，听她嘴里还嘟囔着：“结局肯定不是这样吧！青黛你又戏弄我。”
　　是啊，现实总是要残酷一些的。寻常大夫治疗我的伤势尚可，可南星的伤势一般人却无可奈何，只能尽力延缓伤势的恶化。他在清醒的时候，和我说想回宗门，只有宗门才能治好他的伤。
　　我便带着你踏上了北上返回宗门的路。后来你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天气也越来越冷了。我知道，我们快到了。多亏来的路上碰见了几个商队，好心收留了我们，我得以白天跟着商队一起上路，这才磕磕绊绊来到了宗门。
　　葛芊芊大师姐最先发现了我们，并且拜托宗主亲自为我们疗伤。宗主说，你已经伤的太重了，只能泡在冰库深处的冰泉之中，以温养药材每日供养，还需我每天以内力为你拍击经脉，通经活络。
　　你已经昏迷一个多月了，我真想告诉你，我好想你，希望你快点醒过来。你最希望的不就是我们回来，在这里，在一起吗？
　　一夜无梦，我睡得很香。又到了清晨，葛师姐给我分配的任务仍然是去山上采药。
　　采完药后，我刚准备去冰库里。忽然门内信使大哥叫我，说是有我的来信。原来是孙家小弟传来的书信。
　　上面写道：如今邹神使已除，村民们皆以为神使乃欺世盗名之徒，连夜逃走了，如今方悟天一教之事不可尽信。白大哥留下的方子我已去镇上照方抓来，喝下之后大家果然不再依赖神水，恢复如常。如今大家对你们多有忏悔，不必细表，愿两位身体康泰，生活幸福。
　　最下面还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上书：姐姐，我是岭宝，大坏蛋已经死了，你们放心吧。
　　我读到这里，不免笑了起来。这样的好事我要赶紧去给南星分享。
　　先给南星换上了新的药材，再运转内力拍打经络，这一套我已经十分熟练，半个时辰我的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细汗。
　　我拿出了怀里的信，说：“南星，你知道吗？今天，孙家小弟给我们传信了，我来给你念念。”说罢，我展开了信纸，准备给他念一念。就在我准备念信的时候，我忽然看见了南星的睫毛，好像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