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枫使舵gl【张子枫x你】》阿厌yan

39、犹豫的雪（中）

　　我跟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青石板路上，两旁的旧式民居在雪夜里静默着，只有几扇窗还亮着昏黄的光。

　　雪落在瓦檐上，积了薄薄一层，让这个南方小城难得有了北国的苍茫。

　　“到了。”她在一扇木门前停下，门楣上贴着褪色的春联。

　　她掏出钥匙开门，动作很轻。我跟在她身后进去，是一个小小的天井，地面湿漉漉的，角落里种着些我叫不出名的植物，被雪压弯了枝叶。正堂亮着灯，一位头发花白的奶奶闻声从里屋掀帘出来。

　　“枫枫回来啦？这位是……”奶奶的目光温和地落在我身上。

　　“奶奶，这是晚秋，我……女朋友。”她介绍得简单，侧身让了让，“路上遇到大雪，她过来玩两天。”

　　“奶奶好。”我赶紧打招呼，有些拘谨。

　　“好好，快进来，外头冷。”奶奶笑眯眯的，转身往厨房走，“饿不饿？给你们下点面？”

　　“不用了奶奶，我们吃过过来的。”她拦住奶奶，接过我的行李箱，“您快去睡吧，这么晚了。”

　　她又和奶奶低声说了几句，大概是解释我的突然到访。奶奶点点头，又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种了然于心的温和，让我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些许。

　　她领我上了二楼，木质楼梯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的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老式木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墙上还贴着些陈旧的奖状和褪色的明星海报。

　　“你先坐，我去给你拿床厚被子。”她把我的行李箱靠墙放好，“这边没暖气，晚上冷。”

　　她下楼了。我环顾这个房间，试图从中拼凑出她未曾与我分享的童年和少年时代。

　　书桌上摆着一个相框，我走过去看，是张全家福。照片里的她看起来不过十岁左右，扎着两个羊角辫，被一位面容慈祥的老人抱在怀里，笑得没心没肺。那应该就是她爷爷。

　　爷爷看起来精神矍铄。

　　我忽然想起周婷的话：
　　“她要回老家一趟”。

　　不是工作。那为什么……一个念头隐隐浮上来：难道是爷爷身体出了状况，她才临时取消约定，又不知如何对我启齿，才用了“工作”这个最习惯也最伤人的借口？

　　心里那股因为被骗而生的怒火，此刻被这个猜测搅得七零八落，只剩下细细密密的疼，我那些指责的话，像回旋镖一样扎回自己心上。

　　她抱着一床厚重的棉被上来，还拎了个暖水袋。“家里条件简单，将就一下。”她说着，把被子铺在床上，又把灌好的暖水袋塞进被窝里。

　　“你爷爷……”我忍不住开口。

　　她铺被子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年纪大了，有点不舒服，住院调养了几天，今天下午刚接回来。需要多休息。”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我听出了那份刻意压制的沉重。果然如此。

　　我想说点什么，道歉或者安慰，可话堵在喉咙里。她直起身，看向我：“洗漱在楼下，我带你去。”

　　等我洗漱完，哆哆嗦嗦地回到房间，她已经换上了家居服，坐在书桌前看着什么。

　　南方的湿冷是渗进骨头缝里的，即使关了窗，寒气依旧无处不在。我脱了外套，飞快地钻进被窝，被窝里因为暖水袋有了一小块温热区域，但其他地方依旧冰凉。

　　“冷？”她问，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嗯。”我老实承认，牙齿有点打颤。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身，关了台灯。房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雪光映进来的一点微茫。我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床铺另一侧微微下陷，她也上来了。

　　被子被掀起一角，一股寒气涌入，随即是一个温热的身体靠了过来。我僵硬着，没动。

　　她的手臂环过我的腰，将我往她怀里带了带，冷得发抖的身体本能地向往那份暖意，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更贴近她。

　　“还冷吗？”她的呼吸拂过我耳后。

　　我摇摇头，又意识到她看不见，低低“嗯”了一声。

　　她的吻就是在这时落下来的。起初只是在我后颈和肩膀上流连，轻轻的，然后她手臂用力将我翻过来，面对面。

　　黑暗中，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感受到她灼热的呼吸，和她眼中跳动的光。

　　下一秒，她的唇压了下来。这个吻滚烫急切，混着淡淡的咸涩，不知是谁的眼泪。

　　她一遍又一遍地吻我，从嘴唇到下巴，再到别处，吻的间隙，她的唇贴在我耳边：

　　“晚秋……我很想你……这三个多月，每一天都想……”

　　“我不是故意爽约的……爷爷突然病重，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我怕你担心，又怕……怕你觉得我总是把别的事放在你前面……”

　　“对不起……对不起……”

　　她的眼泪终于落下来，滴在我的脸颊上，滚烫。

　　我的心酸胀得发疼，捧住她的脸，在黑暗中寻找她的眼睛，吻掉那些不断涌出的泪水。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哽咽着，反复说着这几个字，“别说了……子枫，别说了……”

　　冷与热在方寸之间交锋。屋外是南方冬夜沁骨的寒，屋内，厚重的棉被下，我们紧紧相拥，用体温为彼此驱散寒冷，也用最原始的方式，弥补那些因为距离和误会而荒芜的时光。

　　她的动作时而急切，时而温柔得让我心颤，我仰起头，咬住她的肩膀，将所有的呜咽和她的名字一起吞回喉咙深处。

　　她抱得我很紧，紧到仿佛要将我揉进她的骨血里，我们在昏暗中凝视对方模糊的轮廓，对视了许久。

　　结束之后，她依旧没有松开我，而是将我更深地拥在怀里，下巴抵着我的发顶。我们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彼此逐渐平复的心跳，和窗外簌簌的落雪声。

　　我在她规律的心跳声中，沉沉睡去。睡前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是：明天，要好好看看她长大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