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您马甲掉了》厚黑的猫

2、惊诏

　　寝殿内烛火摇曳，映得满室沉郁。龙涎香混着浓重的药气，缠绕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皇帝卧在九龙御榻上，仅余一丝游息吊着性命。他双眼半阖，眼神迷离得像蒙上了一层霜雾，嘴唇无意识地一张一合，微弱的气息若有似无，分不清是濒死的喘息，还是在竭力诉说着什么。

　　御榻前，两派势力泾渭分明。左侧以皇后为首。

　　太子萧桓身着素色锦袍，腰杆挺得笔直，眼底却藏着按捺不住的焦灼；身后跟着的东宫属官，个个垂首敛目，却难掩眉宇间的期待。

　　右侧淑妃鬓发散乱，泪痕未干，二皇子萧澜尚未来到，她独自带着属臣跪拜，指尖死死攥着衣角，显露出内心的不安。

　　皇上的贴身太监德禄跪在榻边，花白的胡须颤抖，脸上满是掩不住的悲意。他将耳朵凑得极近，几乎贴在皇帝唇边，声音哽咽却依旧恭敬：“皇上，您可是有何吩咐？”

　　皇后闻言，脸色骤然一白，眼底掠过一丝惶恐。她飞快地抬眼，目光越过人群，与不远处垂首而立的成王萧瑜对上。二人眼神交汇不过一瞬，却似有千言万语流转，悄然达成了某种隐秘的默契。随即，他们的视线一同落回御榻上那气息奄奄的帝王身上，带着复杂难辨的神色。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太监高亢的通传声，打破了室内的死寂：“二殿下到！”

　　众人闻声，不约而同地转头望去。殿门被推开，萧澜疾步进门，平日里总是带笑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真切的担忧，连呼吸都带着急促的喘息。因未来得及沐浴更衣，他身上还沾染着酒气，所到之处无不飘散着酒香。

　　“父皇！”

　　一声呼喊响彻寝殿，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亮，却又裹着难掩的惶急。扑通一声，萧澜双膝跪地，重重磕在金砖上，膝行几步便来到御榻前，目光紧紧锁在皇帝脸上。

　　太子萧桓斜睨了他一眼，满眼都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在他看来，这个整日流连勾栏瓦舍、以容貌闻名却不学无术的纨绔弟弟，此刻的担忧不过是惺惺作态，根本不配出现在这决定社稷的场合。

　　或许是这声“父皇”唤回了皇帝最后一丝神智，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目光落在萧澜脸上，虚弱的手指微微抬起，朝着萧澜的方向虚指而去。

　　德禄连忙侧耳，听清那微弱的话语后，脸色骤变，却还是强忍着震惊，高声宣道：“皇上口谕——传位于二皇子萧澜！”

　　“什么？”

　　“这怎么可能？”

　　寝殿内瞬间一片哗然，惊呼声、倒抽冷气声此起彼伏。众人面面相觑，看向萧澜的目光里充满了不可思议。谁也没想到，这九五之尊的位置，最终竟会落到这位声名狼藉的二皇子头上。

　　太子萧桓浑身一震，如遭雷击，脸上的从容瞬间崩塌。他多年刻苦读书，晨起练武从不敢停歇。皇上对他更是赞不绝口。本以为皇位已是囊中之物，却没料到，自己竟输给了萧澜这个他向来不屑一顾的纨绔！巨大的落差让他几乎失态，手指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未等萧桓从这突如其来的打击中回过神，御榻上的皇帝似乎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再次开口，声音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直指太子：“处……处死太子……”

　　话音落下的瞬间，皇帝的手臂无力地垂下，眼睛彻底闭上，胸口再也没有起伏。

　　龙驭宾天。

　　殿内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唯有烛火噼啪作响。众人的目光在瘫软在地的太子萧桓和同样面露怔忪的新君萧澜之间反复跳跃，脸上满是震惊与茫然。

　　这两道突如其来的口谕，如同一道惊雷，炸得所有人都措手不及。萧桓脸上血色尽褪，眼神空洞，满是难以置信的崩溃；萧澜也僵在原地，方才的担忧被巨大的震惊取代，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冰冷的殿内，权力的天平在这一刻骤然倾斜，而一场更大的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

　　皇帝最后一声谕旨落下，紧接着便是彻底的死寂，唯有烛火跳动的噼啪声，在空旷的殿内格外清晰。

　　“处死太子……”

　　这四个字如寒冰坠地，砸得众人神魂俱震。皇后浑身一软，方才强撑的端庄仪态瞬间崩塌，双腿再也无法支撑身体，直直瘫坐在金砖上。她华美的凤袍裙摆散开，如同折翼的孔雀，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惨白的惊恐，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她苦心扶持太子多年，眼看就要母仪天下，怎料一朝梦碎，连太子的性命都难保。

　　不远处的成王萧瑜面色凝重，眉头紧蹙成川。他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眼底掠过一丝惊涛骇浪，随即迅速归于深沉。方才与皇后交换的默契，在这两道颠覆性的口谕面前已然作废。他抬眼扫过瘫软的皇后、被押的太子，最后落在怔立的萧澜身上，眸色沉沉，心中已然有了新的筹划，那是关乎权力重构的缜密盘算。

　　相较于二人的隐忍，淑妃的反应更为激烈。她本就因“传位于二皇子”的圣谕而心神激荡，此刻再闻“处死太子”的惊雷，一口气没提上来，眼前猛地一黑，身子便直直向后倒去。

　　“娘娘！”贴身宫女惊呼着扑上前扶住她，殿内顿时一片忙乱。

　　“定是淑妃娘娘太过欢喜，才晕了过去。”有大臣低声议论，语气中带着几分艳羡与敬畏。毕竟，自家皇子一朝登基，这般天大的喜事，任谁也难以自持。

　　唯有萧澜，在一片哗然声中僵立不动，耳边大臣们的窃窃私语如同魔咒，将他死死缠绕。他看着被宫女搀扶的淑妃，眼底没有半分登基的喜悦，只有深入骨髓的恐慌——

　　只有他自己知道，淑妃晕过去，根本不是欢喜所至。而是惊吓过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