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人间!》灵魂行走

2、第二章：金门列宿待，云路万魂徘 那扇巍

　　那扇巍峨如山、流淌着柔光的天堂之门近在咫尺，我却第一次看清门前的景象。
　　那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灵魂之海。成千上万半透明的灵体拥挤在门前，形态各异，却都带着相似的焦灼与倦怠。他们不像初来者那般雀跃，反而像搁浅在岸边的鱼，张望着、叹息着，在虚无的空气中划出无数躁动的涟漪。
　　“排好队，排好队，发号了，发号了！”一声洪亮的呵斥穿透嘈杂。我循声望去，只见一匹神骏异常、通体雪白的天马昂首而立，马背上端坐着一位身披金甲、光芒刺眼的骑士。他手中握着一根雕满符文的玉棒，随意挥动间便有点点金屑洒落。每当有灵魂试图往前挤，那玉棒便毫不留情地挥下，没有声响，但被击中的灵魂会瞬间蜷缩，颜色也黯淡几分。
　　正当我暗自心惊时，一个体态臃肿、行动迟缓的灵魂突然越过人群，径直走向骑士。
　　“干什么？排队领号不知道么！”骑士的声音如雷霆炸响。
　　那胖灵魂却不慌不忙，从胸口掏出一张泛着紫光的玉帖，恭敬递上。骑士接过玉帖，指尖刚触到表面，那玉帖便浮现出繁复的星纹。他凌厉的目光瞬间柔和，甚至亲自下马，微微躬身，亲自引着胖灵魂走向另一条被薄雾笼罩的小径，那里亭台楼阁与门外喧嚣恍如两个世界。
　　我怔在原地，这才意识到：原来只有领到号牌的灵魂，才有资格去大门前排队，才算是获得了天堂准入的资格。
　　而我这样的新魂，连领号的资格都尚未取得。生前的认知被彻底颠覆，我原以为行善者自然蒙福，天堂应是慈眉善目的接引使者微笑着为我敞开大门。可眼前这森严的等级、这漫长的等待，让所有幻想都碎成冰渣。
　　“没拿到号的，明日请早！”金甲骑士高喝一声，调转马头化作一道金光消失。人群顿时爆发出绝望的哀叹。
　　“早知道还特么不如下地狱呢！”一个瘦弱得几乎随时会散开的红色灵魂啐道。那红色在他体内流动，像一锅将沸未沸的血。
　　我鼓起勇气凑近：“您好，我是新来的，请问怎样才能领到号？”
　　“我哪儿知道！”他身上的红色骤然加深，“我都来了一年了！你看我这颜色，当初我也是白的！”
　　一年？我如坠冰窟。难道要在这荒芜云海漂泊一年？
　　“别听他瞎说。”一个温和的声音插进来。那是个浅灰色的灵魂，颜色均匀得像黎明前的雾，“一般灵魂不出一周都能领到号。”
　　“那您来多久了？”我像抓住救命稻草。
　　“十年。”他轻笑，在我惊愕的目光中补充，“但我不一样。是我不愿领号，而非领不到。”
　　“为什么？我们千辛万苦来到这里，不就是为了进那扇门吗？”
　　“小友，”他眼中闪过洞悉世事的微光，“天堂如围城，门外的人拼死想进去，门内的人……”他顿了顿，指向我的胸口，“你且看看自己，再看看他们。”
　　经他提醒，我才惊觉所有灵魂都有自己的颜色。瘦弱灵魂是躁动的淡红，灰魂前辈是沉静的灰，而自己通体纯白，像张一尘不染的纸。
　　不远处，几个深褐色灵魂谈笑风生，他们颜色最为浓郁厚重；更远处还有个孤高的紫色灵魂独自伫立，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待你变成褐色，就有机会领号了。”灰魂说完，飘然远去，留我对着满目斑斓发愣。
　　正茫然时，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贴近。那是种极暗的黑色，仿佛能把光都吸进去。“有号么？”他声音沙哑。见我摇头，他低笑：“有号时找我，能卖这个数。”他比了个手势，又补了句：“在这里，颜色就是筹码。”
　　他消失后，我才发现自己的指尖竟染上了一丝黑线，正缓慢向上蔓延。我惊恐地搓着手，那黑色却像渗入纱布的墨，愈擦愈深。
　　当我试图靠近那几个褐色灵魂请教时，他们却像避开污秽般齐齐后退。其中一个少女模样的褐魂掩鼻蹙眉：“离远点！沾了贪孽的黑色最是污浊！”
　　贪孽？我愣在原地。原来那黑色灵魂的低语，早已在我心里种下了贪婪的种子。
　　我冲回灰魂面前伸出手，语无伦次：“为什么我会……”
　　他凝视我指尖的黑色，叹息如风吹枯叶：“你听了，信了，动了心。在这里，每个念头都会显形。”他指向那个紫色灵魂，“你看那位，因傲念成紫，百年不得其门而入。”又指向远处一抹蓝色，“那位于执念成蓝，终日重复生前未竟之事。”
　　云海尽头，天堂之门依然圣洁庄严。可门前这片灵魂的调色盘，却映照出比人间更赤裸的欲望与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