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ray dog》一一得零

2、家 清晨，

　　清晨，卷闸门开启时那“嘎吱”声响，惊扰了蜷缩在被窝里的人。尽管木一已极尽小心，可这扇门依旧不听话地发出声响。无奈之下，他索性低头钻了进去，将为安澈准备的早餐轻轻放在柜台上。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日期，恍然发觉，今天已是安澈在店里工作的第七天。这期间，安澈一直住在店里。

　　木一蹲下身，看着被窝里的安澈，轻轻叹了口气。此前，他曾多次提议让安澈跟自己一起住，可安澈总是拒绝，理由是不想麻烦木一。木一摇了摇头，喃喃自语道：“这孩子，不愿意，能有什么办法呢。”

　　木一看着安澈睡觉的地方，只觉寒意袭人，忍不住嘀咕：“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坚持下来的。”然而，一想到当初靠在他摩托车上安然入睡的安澈，他又觉得，这似乎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此时，距离开店时间尚早，木一心想，就让安澈多睡一会儿吧，便没有叫醒他。他刚想站起身，却惊见豆大的汗珠从安澈额头滑落，安澈嘴里还不停念叨着什么。

　　“是噩梦吧。”木一眉头紧锁，轻轻拍着安澈的肩膀，试图将他从噩梦中唤醒。可没想到，安澈竟一把将他抱进怀里。木一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惊扰了安澈。

　　“睡个回笼觉也不错。”更何况，这拥抱如此温暖。木一这般想着，便枕着安澈的手臂，渐渐进入了梦乡。

　　“老板，老板。”木一感觉有人在摇晃他，转过头，才发现安澈的脸近在咫尺。他这才惊觉，自己还在安澈的怀里。木一顿时红了脸，不好意思地别过头，轻咳一声后迅速爬起身，抓起柜台上的早餐递给安澈。

　　“醒了就吃早餐吧。”
　　木一的动作行云流水，安澈望着眼前的早餐，一时竟看呆了。愣了好一会儿，他才伸手接过，一摸袋子，却是冷的。

　　“老板，这早餐是冷的。”
　　木一回过神来，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这一觉睡得着实久了些，久到原本温热的早餐早已凉透。他有些头疼，店里没有微波炉，总不能让安澈吃冷的。安澈似乎察觉到了木一的窘迫，连忙安慰道：“没事的老板，我可以直接吃。”说完，他露出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不知为何，这笑容在木一眼中，竟有些刺眼，他心里莫名涌起一股怒气，暗自思忖：明明小时候都能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照顾，怎么长大了就变得如此见外呢？

　　“安澈。”木一喊出他的名字，声音严肃而低沉。这一声，吓得安澈立刻从被窝里坐了起来，惊慌问道：“怎么了老板，要开店了吗？”
　　“不是。”安澈一脸茫然，眨了眨眼睛。
　　“跟我一起住吧，小七。”木一的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让安澈瞬间愣住，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捂着嘴巴，怯生生地问道：“老板，你刚才说什么？”
　　木一双手环抱在胸前，满不在乎地用手指点了点柜台，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说，住我家。跟，我，一起，住。听懂了吗？”说完，还白了安澈一眼。

　　“跟，我，一起，住。”重点是“一起”。这几个字，如同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安澈内心深处那扇名为惊喜的门。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内心涌起一阵窃喜。他深吸一口气，故作镇定地问道：“老板，怎么这么突然？”
　　木一一眼便看穿了安澈的伪装，却并未揭穿他，他倒想看看，安澈能装到什么时候。毕竟，他心里清楚，安澈其实根本离不开他。于是，木一配合着安澈，一本正经地回答：“因为店里没有微波炉。”
　　这借口，牵强得有些可笑，但店里确实没有微波炉。

　　木一双手撑在柜台上，手托着脸，静静地看着安澈，等待他的回答。见安澈迟迟不说话，他故意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拿起钥匙，说道：“我现在去骑车，你要是想去的话就跟上来。”
　　安澈本想再继续装下去，可听到这句话，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行动起来。他连忙收拾行李，由于被子都是木一的，他的行李并不多。他抓起几件衣服塞进包里，见木一要走了，连拉链都顾不上拉，直接拖着行李箱跟在木一身后。木一没说话，只是看了安澈一眼，见他气喘吁吁的模样，不禁笑了起来，随后将头盔丢给安澈。安澈还没缓过神来，好在眼疾手快接住了，嘴里嘟囔着：“差点摔了。”
　　木一动作敏捷，长腿一跨便上了车。他按了下喇叭，调侃道：“跟上，你要开着行李箱去吗？”安澈慌慌张张地戴上头盔，好不容易才坐上了车。这艰难的过程，让他回想起小时候刚学会走路时，亦是这般亦步亦趋地跟着木一。确切地说，是木一教会了他走路。

　　“真好，又回到哥哥身边了。”安澈暗自庆幸，此刻，就算现在让他觉得所有的苦都是为了让他和木一重逢的他也愿意，因为，他从未想过离开。
　　风呼啸着打在两人身上，木一骑车的速度并不快。安澈左手提着行李箱，突然感觉右手空荡荡的。他悄悄伸出手，想要揽住木一的腰。安澈虽比木一矮几厘米，手却比木一的大。不知是木一的腰太细，还是他的手太大，竟一只手就能将木一的腰环住。想起之前木一在他怀里时的触感，安澈的脸不禁发烫，心中又有些懊恼，暗自告诫自己：只能失误这一次。

　　到了家门口，钥匙插入锁孔转动，安澈眼巴巴地看着木一开门。看着安澈那期待的模样，一个念头突然浮现在木一脑海中：这孩子，真像一只流浪狗。此刻的情形，就仿佛他出门捡到了安澈，如今是带他回家。

　　安澈一踏进门，便兴奋地四处张望。木一关上门，认真地对安澈说：“你以后要是不嫌弃，就住这儿吧，别再回店里住了，不然我会生气的。”
　　“我不嫌弃，这里很好。”安澈连忙回答，难掩兴奋之情。木一倒了一杯水递给安澈，随口说道：“你看起来很开心嘛。我这住的地方估计没你家好，你是从大城市来的吧。”话一出口，木一便意识到自己说错了，想点根烟缓解尴尬，低头在衣服口袋里翻找打火机。安澈见状，掏出打火机递给木一。木一看着安澈手中的打火机，又抬头看了看安澈，没说什么便接了过来。
　　“是从店里拿的，老板。”安澈不安地挠了挠头。木一吐出一个烟圈，将烟夹在手指间，抬手揉了揉安澈的头发，笑着说：“你觉得我会骂你吗？你成年了，小七，你想做什么是你的自由。”说完，他把嘴里的烟放进安澈嘴里。安澈猝不及防，被呛得直咳嗽。
　　“你这也不像是会抽烟的样子。”木一眯着眼睛调侃道。说罢，他起身朝厨房走去，对安澈说：“我去给你做饭。”安澈惊讶地叫出声来，他从未想过木一会做饭，即便他们曾一起度过那么多时光。
　　“老板，你还会做饭？”木一回过头，白了他一眼，说道：“有什么问题吗？一个人住这么久了，不会做饭难道要饿死吗？”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安澈回来了。

　　“我可以去看吗？”安澈期待地问道。
　　“看什么？”木一有些疑惑。
　　“看老板你做饭啊。”安澈眼睛亮晶晶的，满脸兴奋。木一其实没听清安澈在说什么，只是看着安澈的样子出了神，直到安澈晃了晃他的肩膀，他才回过神来。
　　“可以吗老板，我能帮忙。”安澈拉着木一的衣角，撒娇般说道。木一哪里扛得住，嘴角不自觉地泛起微笑，又赶忙收了回去。他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些，心中告诫自己不能如此。随后，他毅然转身走进厨房，背对着安澈说道：“想来就来。”
　　安澈靠在门边，嘴角露出得逞的笑容。他静静地望着木一忙碌的背影，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想要拥抱他。在电视剧和漫画里，恋人总会在对方做饭时从背后拥抱，那么，他们两人之间又是什么关系呢？这一次，他不想再以哥哥弟弟的关系相处，所以一开始才不和木一相认。
　　因为，他想和木一在一起，哪怕从陌生人的身份开始，只要对方是木一就好。

　　安澈深吸一口气，给自己鼓了鼓劲，然后缓缓走向木一，轻轻从背后抱住他，将头靠在木一的肩膀上，贪婪地嗅着木一颈窝的气息。
　　木一不敢出声，也不敢动。一来，锅里的菜还在煮着；二来，他实在不忍心推开安澈，怕伤了他的心。木一不知道安澈为何如此，只是默默抬手抚摸着他的脑袋。
　　“谢谢你，哥哥。”安澈轻声说道，这一次，他像小时候一样，称呼木一为哥哥。木一的心猛地一颤，声音有些闷闷地问：“谢我什么？”
　　“我有家了。”安澈将头在木一脖子上蹭了蹭，如同一只撒娇的小狗。
　　木一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也不知自己能给安澈什么。如果家是安澈想要的，那他愿意尽力去给，即便他自己也未曾真正体会过家的温暖。或许，他们两人在一起，才是真正的家。木一暗自下定决心，要和安澈一起生活下去，无论安澈会停留多久。
　　安澈没等到木一的回应，其实他也不需要回应，此刻，能这样拥抱着木一，他便已心满意足。他感受到木一的手轻轻摩挲着自己的手，或许，这就是木一给他的回应吧。

　　“我好想你，哥哥。”安澈低声诉说着思念。
　　这声音虽轻，但在如此近的距离下，木一听得清清楚楚。两人就这般相拥着，直到锅里传来水煮沸的声音，才将他们拉回现实。
　　“喂，你不是说帮忙吗？先放开我，我才能继续做饭啊。”木一无奈地说道。安澈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撇了撇嘴，尴尬地挠了挠头，底气不足地说：“其实，我不会做饭。”
　　木一白了他一眼，拿起锅铲，示意他乖乖待着，然后转身继续忙碌起来。
　　“胆小鬼，快点长大吧。”木一在心里默默念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