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书》冯不言

1、便宜曾孙 苏小美是缘

　　眼皮像被黏住一样，林有犀抬起手揉了揉眼睛，挣扎了许久，才把眼睛睁开。
　　手干完揉眼睛的工作，再往枕边摸了摸手机，没摸到。

　　这时候脑袋似乎清晰了一点，哦，手机在客厅。最近林有犀失眠，手机便没有了同床共枕的资格。
　　翻身下床，漱口刷牙后，再接了一杯净化器里的水，咕噜咕噜地喝下去。做完这套起床的流程，整个人才算醒过来。

　　今天许一个愿：要一个送上门的男朋友。与以前告别。
　　像做白日梦一般。
　　可能吗？
　　梦还是要做的。

　　终于拿起手机，里面一个未接来电，一条微信消息。都是来自“苏小美”。
　　“有犀呀，等你看到消息给我回个电话。我有点事情，想请你帮个忙。”
　　苏小美，苏小美。你是不是退休生活太单调了？

　　半年前，林有犀在热带植物园看仙人掌，一位老太太突然晕倒，失去了意识。林有犀用心肺复苏救起一个晕倒的老太太，从此，就像多了位“亲密”网友，聊天记录已经超过20G了。

　　老太太叽叽喳喳，像个小女孩。整天有说不完的话，分享不完的图。林有犀偶尔想，有这时间，她为什么不去谈恋爱呀！
　　她喜欢新鲜、年轻。这可能也是苏小美跟她“网恋”的原因，因为她也新鲜、年轻。

　　同时，她也没办法拒绝苏小美。因为苏小美，很美，就像林有犀给她取的小名——苏小美，或者说“老名”，老来得名。林有犀也喜欢看她的花花草草，虫虫蝴蝶的画儿。

　　等嗓子差不多也醒了过来，林有犀回拨电话，“嘟嘟~”，第二声才响，那边就迫不及待地接听了，这速度，不比过年公司群里大家抢红包的速度差。
　　“有犀，这次你一定要帮我，我这后半辈子的幸福都靠你了。”一来就上价值。
　　林有犀差点翻了个白眼，“小美，你这怎么一出手就给我道德绑架？作为一个美丽的老年人，如果你同时拥有慈爱、善良和宽容，那您将是这个世界最优秀的苏小美。”

　　林有犀的声音带着早上的慵懒与温柔，安抚着看似急切的老人。如果真有什么急事大事，苏小美可不会隔着千里来找她。
　　“啊哈哈哈，有犀，你可真会说实话，你继续说。”苏小美被安抚得像吹了春风一样舒服。

　　“您说，您这个最美丽的小美，您需要我帮助您什么？心脏按压？或者人工呼吸？”一开始很可怕的事情，随着时间的疗愈，也能用来打趣。

　　“不不不，没那么严重。”一想到心脏按压，苏小美就感觉肋骨痛。
　　“是这样的呀，你不是在两江市嘛，我的孙子，最近要到两江市出差，你看能不能帮我照料一下？”
　　林有犀打开冰箱，拿出一颗蛋，放进锅里。“苏小美，爱操心老得快，你孙子都工作了，你管他作什么？”
　　“咳咳，咳咳，这不，是人都有软肋。你看我怕他到两江遇到坏同事，喝点不该喝的，万一再吸点什么粉粉可怎么办？现在年轻人会玩得很。”

　　接了点水，刚好把鸡蛋没过，盖好锅盖，放到灶上。“苏小美，你就不怕我是个会玩的年轻人？”
　　“有犀，我的命都是你救的，我还信不过你？救命之恩，以身相报。他作为孙子，如果能……”
　　“打住，打住。苏小美，我们可不是在演言情剧。”
　　对面的声音换了换，“有犀，趁着我还能为他操心。当时我都去鬼门关了，是你……”

　　林有犀开了火，“停，停，停，小美这都过去了，你也不用一直记在心上，你这话反反复复地念叨，我都能背了哦。”
　　苏小美是真的记挂，林有犀怕她一直沉浸在关于死亡的情绪里，干干脆脆地打断。
　　“那你看你救了我的命，现在我有个大忧愁，你是不是继续可怜可怜我这个差点死掉的老太太？对于老人来说，没有什么不好开口的。”

　　“啊，苏小美！你越来越过分了。你说，你要我怎么照料你的乖孙孙。”林有犀有时候有点烂好人，对于无关紧要的事情，只要别人需要帮助，她也懒得拒绝。
　　“很简单，也不用怎么管他，给他口饭吃，让他天天回你那儿睡觉。你就当个管饭的包租婆，我给你租金和伙食费。”
　　林有犀仿佛看到一只狡猾的老狐狸，眼睛笑得快眯成了一条。可谁让她是苏小美。

　　“那还真是照顾哦？改天苏小美也找人这样照顾一下我。”林有犀撅撅嘴，故意地跟苏小美撒娇。
　　听得苏小美直乐，“有犀需要照顾？那我第一个报名好了，我最想照顾有犀了，满足我。”
　　“得了吧，苏小美，你去找个俊俏老头照顾吧。”继续打趣。

　　所谓救人一命如再生父母，她突然多了一个老小孩，现在又莫名其妙多了个便宜“曾孙”。
　　又和苏小美扯了一通，叮嘱了几句她的身体，说着说着煮鸡蛋的锅冒出咕噜咕噜的细密的声音。
　　林有犀拧了拧按钮，关了火。从冰箱里拿出牛奶，沿着玻璃量杯的刻度表倒了250毫升，就在厨房里站着喝了起来。
　　她顿了顿，又打开冰箱门，拿了一根玉米，打开保鲜袋，撕了玉米的绿外衣，放蒸锅里蒸上了。

　　林有犀挂了电话，才后知后觉地忘了问苏小美，她的乖孙孙要在她这里住多久，以及他们这样住在一套房子里是不是不太好？

　　鸡蛋闷了六分钟，拿出来，滚一滚凉水，轻轻一敲，蛋壳就被大块大块地剥了下来。
　　林有犀一边吹着热气，一边吃着鸡蛋。坐在餐桌椅上，歪着头看着餐桌上的花。
　　白瓷的长口瓶里插了一枝嘉兰，这几年林有犀像对嘉兰着了迷。

　　嘉兰像只翩翩起舞的蝴蝶，从细小的花枝里挣脱出来，它随意起舞，像要把这随意自然之姿，展现给观看它的人。好让驻足观看它的人，获得这世间最大的美好。
　　林有犀眉色舒展，头发随意地披散着，米色睡裙的吊带半落在肩膀，细细滑滑的，温柔得就像这嘉兰，宁静得也如这嘉兰。
　　林有犀的思绪从嘉兰中回来，想了想，便宜曾孙要过来，不对，也不能这么占苏小美的便宜，顶多算孙子吧。便宜孙子要过来，怎么安排。

　　她住的地方是一套三室两厅两卫的房子，两个卧室，一个书房，便宜孙子过来就正好住空闲着的那间，外面的洗手间给他用。几乎都不用怎么修整。
　　虽然住在一起，却各有空间，厨房、客厅、阳台共用。

　　林有犀啃完玉米，洗了洗手，就一头钻进了书房。她虽然答应了苏小美，可孙子也得按照她的规矩在这里生活。
　　得弄个室友守则出来。

　　苏小美果然笑弯了眼睛，扶了扶眼镜，继续画着她的植物插画。自从她上次在植物园里晕倒，她就觉得生命随时都要消失，她可能一下子真的就跟这个世界告别了。她没有什么割舍不下，她的乖孙孙，她一走，可怎么办？
　　乖孙孙没有找到他喜欢的人，何不试试她苏自立喜欢的人？

　　“苏老，会不会太着急了点？两个年轻人，住在一起会不会出事？”王阿姨忍不住问了一句，她跟着苏自立三十年了，苏自立的孙子也是她跟着一起带大的。

　　“小惠呀，我那孙子的品格如何？”王阿姨全名叫王惠，实诚的说到，“自然跟您一样，是值得信赖的。”
　　“那有犀呢？”
　　“她也是可信的。”对一个失去意识晕倒的老奶奶都能毫不顾忌的施救，王惠对林有犀非常敬佩。
　　“那不就得了。”

　　两个品格可信的人住在一起，自然不会乱来。
　　但凭着苏自立那颗生病的心起誓，她觉得，她的乖孙孙和她的好朋友，真的很合适。

　　就这样，在林有犀还没觉察到，那乖孙孙还不知晓的时候，那位大名叫苏自立，花名叫苏小美的老太太，从鬼门关里绕了绕，回来以后，当起了月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