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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这一刻,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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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秋天过去了,冬天也随之而去,飘然的姿态,快得令人应接不暇。
春天一来,花开正浓,鸟声啁啾。
爷爷的病越渐严重,在上一个秋天里,他动身去了巴黎。听说那里有一家脑癌的专门研究机构,已经成功治愈几例疑难病症,这是爷爷最后的机会。
我已经全部接手了爷爷的事业,一切都在沿着既定的轨道缓缓运行,直到时间消磨殆尽。
窗台上的一盆盆仙人掌开花了么?
原来已经夏天了么?
“朽木也会开花!真是晦气!”下楼时听到了大厅里隐约的咒骂,我冷笑一声,上前去扶刚刚回来的爷爷。
爷爷最后一睹很是成功,据说只要小心调养,可以长命百年。
老人可以颐养天年,有人却不称心。是怕久了连遗产也会同继承权一样给我抢去么?
只是是你的终会是你的,不是你的也强求不来。
爷爷回来后难得地不再过问公司里的事,搬到了乡下一间别墅,每周去看他都要开上三四个小时的车。
只是那地方真的很美,便觉得这一路车程跋涉也很值得。
安静、清爽、自成格局,山色和水色一体,祥和天成。爷爷住的房子在一座低矮的小山上,视野却分外开阔,站在院子里眺望,远处的村庄隔开些许,却显得触手可及,隔着淡淡的烟雾,如梦如画。
爷爷喜欢坐在走廊上看屋子周围的扶桑,这个季节生得枝叶繁茂,花开得正兴,飘摇之间,沁香四溢。
从一个严肃古板的人,变成如今这般闲暇淡薄,爷爷的眉宇显出重生般的泰然。
我凝望他的背影许久。或许,那家医院救人不只是救好身体。
“小篁,觉得这里怎么样?”这一天,爷爷看着屋外出神许久,忽然这样问。
“是一处无人打扰的理想栖居。”我脱口而出,不觉任何犹豫和不妥。
爷爷微微笑,孩子一般,深浅不一的褶皱在脸上更深更幸福的层叠。
“我原来不信的。是那个孩子教会我的啊。”怀念而叹息地,爷爷起身转回自己的屋子,从里面拿出一副摄影作品,轻轻递到我跟前。
仙人掌开花!
我浑身一震,急忙撇开目光。游弋了一阵,不知该不该再看。
“怎么了?拍的不好么?”爷爷奇怪地看我一眼,有些失望似的,“虽然不是什么名家名作,却让我看到了生命的味道。治疗有些时候很疼,我年轻时参军打仗也没有这般疼过,就想放弃算了,反正我也是活不久的老骨头一把。那时候给我主治的医生送了我这个,说是自己拍的。”
我终于转头看那副摄影。
花朵很小,淡黄色,映着明清的月光,静如处子,合围着苍翠浓郁的绿。画面上,几盆挤在一块,各自的花朵连成一片,向前延伸,生机无限。
用光非常柔和,角度由下至上,向稍强的光线处延伸,那里正是一片苍玄的夜色,只有一明月高悬,给人意犹未尽的憧憬之感。
心里拧紧似的疼。
我握紧拳,死死地,竭力想压下它们不受控的颤抖。
顺着爷爷的手指,我扫到了角落里一行狂草一般龙飞凤舞的字迹:Everlasting。
竟是一个动态的形容词,而非静态的名词。
抬手扶过那一行字迹,爷爷也慈爱地笑着说,“怎么样,很意气的一个孩子吧。很年轻的医生,技术却是首屈一指,得,我这老骨头算是服了他了……”
“爷爷……”我低喃。
“怎么了?”
“那个医生叫什么?”倾尽全力稳住声调,却还是细微震抖。
“哦,”爷爷侧过头,目光柔和,他说“是JING LIN”
不大的声音铺散开来,心底压抑不能的悸动暴涨汹涌,淹没了整个寂静的空间,也淹没了我五年来的刻意遗忘。
这一刻,日光轨迹闲适地溜达在浮华表面,我雀跃而彷徨,悲喜交织,竟是再也无法欺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