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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罗汉转世引荐人 不要太崇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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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放风,黎煜溏正蹲在墙角专心致志地抠地砖缝里那几根顽强的小草。刚把一根草叶塞进嘴里嚼着,就看见毒蔷薇的那对“哼哈二将”
壮硕得能堵住半边走廊的大花和精瘦得像根竹竿的细柳,在放风区另一头拉拉扯扯地吵了起来。
大花一把揪住细柳的衣领,那架势活像老鹰抓小鸡:“我就说昨天给蔷薇姐的苹果你藏了半个!你还敢说没有?”
她气呼呼地吼完,又嫌弃地添了句:“你没事就多耸耸肩,把中间那颗痘挤掉算了!看着碍眼!”
细柳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整懵了,脑袋上仿佛飘过一串问号。她急得直跺脚,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明明是你把她的肥皂换成次品!你还好意思说我!”
说完不甘示弱地回敬:“就你那张大脸涂了口红,好像那个煎饼果子刷大酱!”
大花闻言,脸上的横肉都僵住了。
黎煜溏嚼着草叶,看着这出闹剧,忍不住笑出来,在安静的放风区里显得格外突兀。合着昨天她随口胡诌的“双头蛇互相咬屁股”的梦,还真歪打正着戳中了这俩的二心?
没等她乐够本,一片阴影就笼罩了下来。毒蔷薇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跟前,黑着一张脸,用脚尖不轻不重地踢了踢她的鞋帮子:“起来,跟我来。”
黎煜溏心里“咯噔”一下,像是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表面却瞬间切换成鹌鹑模式,缩着脖子,低眉顺眼地跟着毒蔷薇溜进了放风区角落那个堆满扫帚、拖把的杂物间。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光线瞬间昏暗下来。毒蔷薇一手“啪”地撑在黎煜溏耳边的墙上,来了个标准的壁咚,只可惜对象和地点都不太对劲。她居高临下,眼神锐利:“说!你昨天到底看见啥了?那俩货真背着我搞鬼?”
黎煜溏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戏精瞬间附体。她猛地捂住肚子,呲牙咧嘴地蹲了下去,哼哼唧唧:“哎哟不行……蔷薇姐,我、我昨天梦见蛇的时候,还梦见它往我肚子里钻,现在一紧张就绞着疼……”
说着,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口袋里摸出颗早上藏起来的、已经皱巴巴的水果糖,趁着毒蔷薇视线被自己动作遮挡的瞬间,麻利地塞进嘴里,还故意嚼得“嘎嘣”响。
毒蔷薇眉头拧成了疙瘩:“你还藏糖?”
黎煜溏含着糖,说话含混不清:“这不是糖,是驱蛇丹,我太姥传下来的秘方,吃了能看见谁心里有鬼,肠子比别人多绕几个弯。”
她煞有介事地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继续忽悠:“刚才我就看见,大花兜里揣着你丢的那根镶了水钻的头绳!细柳裤兜里还藏着你上次找翻天也没找着的那个绣花针线包呢!”
这话七分假里掺了三分真。头绳是她早上确实瞥见大花捡了没吭声,至于针线包?纯属她根据细柳平时爱占小便宜的性子蒙的!
可毒蔷薇一听,眼睛立刻就红了。她猛地转身,临走前还不忘从口袋里掏了个橘子塞给黎煜溏,撂下话:“下次再梦见啥,先跟我说!听见没!”
黎煜溏捏着那个还带着毒蔷薇体温的橘子,看着那杀气腾腾的背影,不禁冷笑一声。就在这时,外面放风区突然传来一阵堪比菜市场砍价的喧哗。她猫着腰,贼头贼脑地挪到杂物间门边,扒着门缝往外瞧。
只见毒蔷薇一手揪着大花的耳朵,一手扯着细柳的头发,正在上演全武行。周围一圈吃瓜群众看得津津有味。
“好啊!我说我头绳怎么三天两头就长腿跑了!敢情是你这死丫头揣兜里当传家宝了是吧?”毒蔷薇唾沫横飞,气势惊人。“还有你!偷老娘针线包是想给自己提前缝个寿衣赶投胎是吧?”
大花疼得嗷嗷直叫,声音都变了调:“蔷薇姐轻点!耳朵要掉了!我……我就是觉得头绳好看,想借戴两天!就两天!”
细柳更是冤屈得快要哭出来,手脚并用地比划:“那针线包真是自己掉我口袋里的!我跟它不熟啊姐!我真没拿!”
黎煜溏看得眉飞色舞,她没想到自己那颗“驱蛇丹”的后劲儿这么猛。
就在这时,毒蔷薇眼风一扫,精准地捕捉到了杂物间门缝后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睛。她猛地松开手里两个“叛徒”,带着一身煞气大步流星走过来拉开门。
“你!”毒蔷薇指着她,胸口起伏,喘着粗气:“你那驱蛇丹,还有没有?再给我来一颗!”
黎煜溏被这突如其来的需求搞得措手不及,她抬起那张努力装出无辜茫然表情的脸:“太姥就传下来那么一颗独苗苗,刚……刚被我当糖豆吃了。”
毒蔷薇脸上瞬间写满了失望,但仍旧不死心,指着外面还在互相甩锅、吵得面红耳赤的大花和细柳:“那你再使劲梦梦!梦里有没有说,她俩……谁先起的坏心?谁背叛我更早一点?”
黎煜溏心里的小算盘顿时劈里啪啦乱响成一团。这题超纲了啊姐姐!再编下去迟早要露馅儿啊!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努力挤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沉痛地摇了摇头:“蔷薇姐,天机……不可泄露太多啊。太姥她老人家临终前特意嘱咐过,这驱蛇丹效力有限,窥探他人心扉过多,容易……容易……”
“容易什么?”毒蔷薇紧张地追问。
“容易长针眼!”黎煜溏一脸严肃,语气笃定得如同在宣布宇宙真理。
毒蔷薇:“………………”
周围原本竖着耳朵偷听的吃瓜群众们:“………………”
黎煜溏见势不妙,赶紧指着外面找补:“不过蔷薇姐您看!她俩现在这样,狗咬狗一嘴毛,谁心里有鬼,谁更心虚,这不已经摆在明面上了吗?”
她凑近一点,压低声音:“重要的是,您得稳住啊!您就是咱们这儿的定海神针!您要是先乱了阵脚,那才真让那些小人得意呢!”
毒蔷薇被她这一通连哄带骗的歪理邪说绕得有点晕,但“定海神针”四个字显然精准地戳中了她的痒处。
她冷哼一声,狠狠地剜了外面那俩一眼:“算你们俩今天走运!”然后又看向黎煜溏,语气缓和了不少,甚至带上了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倚重:“算你还有点用。以后放风,就跟在我旁边。”
黎煜溏内心狂喜,表面却只能矜持地点点头,努力压下想要上扬的嘴角:“多谢蔷薇姐罩着!我一定……努力睡觉,多做梦,做好梦,争取梦到点对您有用的吉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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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狭小的牢房,黎煜溏躺在硬邦邦的铺位上,默默复盘今天的骚操作。隔壁铺那个一直没什么存在感、外号“哑姑”的中年女人,突然悄悄递过来半块压得有些碎了的饼干。
黎煜溏愣了一下,疑惑地看过去。
哑姑凑近了些,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谢谢你……今天,看她们打架,挺解气的。”原来哑姑平时没少被大花和细柳明里暗里地欺负。
黎煜溏接过那半块带着体温的饼干,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她这纯属歪打正着、为了自保的胡说八道,没想到还间接帮了别人。
“不客气,”她也压低声音,鬼使神差地,那张跑火车的嘴又没刹住车,“以后她们再敢欺负你,你就……你就告诉她们,我黎半仙梦见过你背后有金光,是……是罗汉转世!专克小人!谁惹你谁倒霉!”
哑姑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黎煜溏话一出口就后悔得想抽自己俩嘴巴子:黎煜溏啊黎煜溏,你这破嘴怎么就没个把门的。
然而,哑姑盯着她看了足足十几秒,眼神从最初的震惊、茫然,慢慢变成了一种近乎虔诚的信仰。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像是接过了什么神圣的使命,然后把剩下那半块饼干也塞到了黎煜溏手里,转过身去时,那一直有些佝偻的背脊,似乎都挺直了些。
“…………”黎煜溏拿着一整块碎乎乎的饼干,目瞪口呆地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