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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听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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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所有的客人已经是很晚,谭禹的同事知道他的性格,他们在走之前共同收拾了餐桌,并带走垃圾。
屋子再次恢复寂静,谭溪洗完澡出来,看到的就是谭禹靠着椅子昏睡的模样。
在她靠近前,电脑屏幕恰好熄灭,屏蔽所有的内容。
谭溪踩着很轻的步子,倚着桌边,肆无忌惮的打量他的睡颜。
如果谭禹睁开眼睛,就能看到妹妹眼里对他浓烈到不加掩饰的占有和渴望,那种眼神像极了在暗处窥伺猎物已久的食肉动物,绝不会出在他自认为的、纯净的如同白纸一样的妹妹身上。
谭溪的视线扫过谭禹的眼睛,他的睫毛好长,像两把扇子,又黑又密,一点都不卷翘,在眼下低垂着,扫出淡淡的阴影。
好想亲亲他的睫毛啊。
视线向下,又看到他的嘴唇,很薄的两片,颜色也很淡,甚至有点发白。
人们常说嘴唇薄的男人薄情,可谭溪想这在谭禹身上是不成立的,哥哥是最重感情、最长情的人。
她和妈妈加入这个家的第一天,哥哥就真心实意的接纳她们,转眼十几年,这份感情丝毫没变过。
目光换了个角度,落到他的侧脸,谭溪惊讶地发现,他的嘴唇竟然是微微上翘的,这不就是在明目张胆的勾引别人跟他接吻吗,也太犯规了。
她情不自禁的挪动着脚步,一点一点的,磨到他身边。
他的呼吸平稳而绵长,谭溪俯下身子,下巴几乎快要贴在谭禹的脸上,她颤着手指,抚摸上那瓣唇,触感冰凉,她的内心热的发燥。
这件事她想很久了。
普通的追人模式不可能发生在她和谭禹身上,无论她怎么对谭禹好,他都会理所当然的归结于兄妹之情。
可身体接触不一样,这天底下没有一个妹妹会亲吻哥哥的嘴唇,会想方设法的睡哥哥,谭禹会明白她的用意。
谭溪打算先熟悉熟悉,等到谭禹恢复的那天,一举拿下他。届时就算是她用了不光彩的手段,谭禹也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如果没有喜欢的人,那就一辈子喜欢她好了。
想明白这点,谭溪几乎没有犹豫,就撩起头发,弯腰,朝着那两片嘴唇进攻。
呼吸洒在谭禹的脸上,她的心怦怦直跳,真的、真的就要这样吻上去了吗?
咫尺远近,触手可得,那张好看的嘴唇却忽然动了。
谭溪睁大眼睛,被吓到原地弹射,蹭的一下抱膝蹲在地上,脸上尽是对他冒犯未遂的惊恐。
哥哥看到了?哥哥发现了?怎么能这个时候发现啊她还没做好准备....
谭溪像只鹌鹑一样蹲在地上好久,屋内寂静,她动动耳朵,只听到他含糊不清的说:“李舟.. 不..”
原来是在说梦话...
谭溪抱着一颗惊魂未定的心,从地上站起来,重新看向谭禹。
随着梦话的出现,他脸上的表情也变了,眉心紧紧皱着,好似在为什么事烦忧。谭溪心疼坏了,她暂时放下亲吻哥哥这个想法,转而抚平他眉心的褶皱。
谭禹睁开眼睛,血丝如同蛛网在他眼底蔓延。他对谭溪的到来感到点点惊讶,目光瞥过谭溪湿润的发梢,他心下明了,怕是又懒了:“哥哥帮你吹头发。”
他动作自然的拉过谭溪的手腕,将她带到洗漱间的镜子前,拿出吹风机,站在谭溪身后,手指随着轰鸣声在发丝间穿插。
面前的洗漱镜照出兄妹二人的神态。谭溪的眼睛藏在凌乱的头发里,肆无忌惮的打量着镜子里的一切。
她站前面,哥哥在后。
谭禹肩膀宽阔,高大的身躯完全将她笼罩在身前,抬起的手臂绷直发紧,勾勒出流畅的肌肉走向,缕缕发丝缠绕在手指间,没头没尾,好似永远也不会割断。
他的手臂很结实,一只比得上她一对。就是这双有力的胳膊,在她小的时候,一次又一次的抱着、背着她。
谭溪的懒病很早就初见端倪,小时候放学,如果是谭禹去接,她一定是要赖在哥哥身上被他背回家的。她欺软怕硬,谭爸和妈妈来接,就不敢这样,只有对哥哥才有这么多无理的要求。
归根结底,是被谭禹惯的。
“哥哥..你身材很好…你知道的吧…”谭溪滚动喉咙感慨,无论是那张俘获人心的俊脸,还是结实有力的肌肉,谭禹全身上下的每一处,她都喜欢。
贴在衣服下摆的手,一点点的爬上他的手臂,触及到他温热的胳膊,上面有紧致的肌肉和粗粝的汗毛,更有藏在里面的坚硬的骨骼。
胳膊被她的手掌缠住,谭禹把吹风机拿远一些,附在谭溪耳边,抬高音量:“烫到了?”
他问的很大声,扑出来的呼吸直直的打在谭溪的耳朵上,她只觉耳边的肌肤酥麻,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在战栗,半边身子都要软掉。
他还在等一个答案,谭溪指指脑袋,摆了摆手,意思是不吹了。
轰鸣的吹风声停下,洗漱间变得安静。
谭溪在镜子里看到哥哥用两只手掌感受头发的湿度,确认头皮那一层完全干燥后,他才收起吹风机。
接着又用梳子轻柔的从头顶梳到发尾,他手里拿的是谭溪的气垫梳,小小一只被他握在手里,有点滑稽。
哥哥梳头发的动作也很认真,像在处理什么很重要的工作,谭溪看的心软软。
“为什么要把头发拉直?”谭禹清理着卡在梳子齿缝里的直发,忽然开口问。
他印象中的谭溪一直都是个炸毛小姑娘,老实说,这次见到她的第一眼,谭禹为她的变化感到惊讶,他险些认不出她。他第一次觉得发型对一个人的影响竟然这么大。
眼下没有手机,谭溪弓着身子在玻璃上哈气,又用指头在薄雾上写字:“不好看吗?”
谭禹被这孩子气的举动逗笑,揉着她的脑袋称赞:“好看。”
不管头发是曲是直,谭溪都是他心里最可爱的妹妹。
谭溪笑了,脸颊两侧的小雀斑也跟着雀跃起来,她有点不好意思的看着镜子里的谭禹说:“我爸爸是自来卷,但我小时候的头发一直都是直的,我以为自己遗传妈妈。可是自从成为你妹妹的那天起,头发就跟我一样,开心的打起弯。”
六岁那年的某一天,她的身上发生了一件很神奇的事情,头发在淋雨后,竟然打起了卷,她正要拉着妈妈说这个神奇的发现,抬头就看到哥哥站在她面前。
他蹲下来,平视着小小的她,说:“小溪,我是谭禹。”
谭溪不再好奇为什么头发会卷了,而是怔怔的看着他。
那天也不再是无足轻重的某天,而是被她铭记于心的日子。
“但我后来觉得,自己这样太孩子气了,我想要变得成熟一点,就一点点。”
她不想再做小朋友,不想再被说幼稚,更不想,只做谭禹的妹妹。
谭禹把披散着的头发,均匀的分到谭溪两边的肩头:“说什么?”
叽叽喳喳的好长一段话,可惜他听不懂,谭禹忽然冒出去学习唇语的念头,否则小溪一个人说空话得不到回应,会很孤单。
谭溪从身后拉起他的手,放置在自己的喉咙上,这是她第一次清楚地看到自己做这个动作的画面。
谭禹的大拇指把住脖颈的侧面,尾指耷拉在锁骨,剩余几根修长的指尖搭在喉咙上,这画面莫名让口干舌燥。
尤其身后被他包裹着,谭禹的眉眼自带三分严肃,侵略感和压迫感一同袭来,有种被他掐着脖子的错觉...如果此时此刻,哥哥就这样低头吻上她...
谭溪想尖叫,她被脑补的画面勾的没忍住吞吞口水,又在心里催促自己再加把劲儿。
指尖上的滚动逗笑谭禹,他严肃的面孔有一瞬间瓦解:“是想让我看你吞口水?不是刚吃过饭吗,又饿了?”
她馋的可不是饭啊...
哥哥握着她的命门,谭溪不敢畅所欲言,她把自己的手盖在谭禹手上,微微用力下压,说的很慢。
她说:“哥哥,我的头发跟我一样,喜欢你哦。”
跟谭禹比起来,谭溪的手小得多,谭禹记得妹妹小时候常常要用整只手掌握住他的两根指头,就算是现在长大,也大不了多少。
他反拉住谭溪的手,也学她的样子在镜子上哈气。
镜面上出现一片白茫茫,他打开谭溪的手掌,带着手腕压上去,有她指纹脉络的手印出现在镜子上,接着他又随意的将自己的手印压在旁边。
一大一小,两只手印摆在一起,好像在牵手,又好像在比大小。
他很少流露出幼稚的一面,为数不多的几次都献给了妹妹,谭溪总有种魔力,谁跟她待在一起都会变得心情愉悦,然后做出一些充满童趣的傻事。
谭溪看着并列着的两个手印,做出一个令谭禹意料之外的举动。
她又一次的,把手印在上面,不过这次是直接顺着谭禹的手印,把自己的手完全的包裹在他的手印之中。
两个手印交融、缠绵、密不可分。
谭溪这才感到满意。
而谭禹则想到从前,他陪谭溪在海边玩沙子,他们也像今天这样,把手掌印在沙滩上,谭溪现在的举动跟当年一模一样。
妹妹的调皮刻在骨子里,十几年如一日,她好像永远学不会什么叫规矩和秩序。
以前的谭禹对此感到无奈,可如今,看着水渍交融,完全分不清你我的两个手印,他心里却冒出一种,奇怪而矛盾的感觉。
他隐约觉得,哪里不一样了,可又无法找到原因。看不清的薄纱笼罩在他的眼前,正如同原本清晰的玻璃被热气侵袭后变得朦胧,字迹和手印被淌下来的水迹一点点吞噬。
模糊的镜前,是他如珍如宝的妹妹。
她好像没变,又好像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