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道》奇门遁我

2、重回积水潭

　　　　奚雨明仰头深深地看向那名女子。或者说，重新从头到脚地打量了她一遍。

　　她确实生得极好，这点不论奚雨明看多少遍都会如此总结。可如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后她才惊觉：女子看起来身形纤巧柔软，可半截青衫袖口露出的却是隐隐有肌肉线条的手臂，刚刚一直按着她的双手手指上、虎口上都有些薄茧。奚雨明不熟悉那是被何种东西摩擦导致的茧，可她确信和她自己被笔磨出来的茧子不一样。

　　最重要的是，眼前的女子她实在太暖和了。她站在那里，好似有个壁炉缓缓散发着令人安神的暖意。和整个车厢的彻骨寒冷比，更是格外明显。

　　她不是死人。

　　“你是活人。”奚雨明这次的语气是笃信的。

　　“猜对了。”女子微笑着点头。奚雨明暗自也松了口气。

　　不管是到了哪个奇葩的地方，至少都还有个活人在身边儿，而且是个看起来挺强的活人，只是不知道这位祖宗究竟在想什么，她们又怎么离开这个地方呢……

　　见她没有再起身的意思，女子径直坐到她身旁，丝毫没有距离感：

　　“你觉得发生什么了？”她开口问。

　　“你问我？！”奚雨明无语地笑出声来：“我一觉醒来被拽进这个鬼地方，我哪儿知道？”

　　“嗯……你再想想？你一定会知道的。”

　　她干嘛那么信任我啊？奚雨明惊异地想着：我们确实不认识吧？

　　地铁呼啸而过，叮咚两声响起，引得奚雨明抬头看去，却见刚刚明明还在朝阳站的绿灯忽然亮在了积水潭站上---这是她上车的地方。

　　怎么回积水潭站了？这内外环转的也不对啊？

　　奚雨明摘下眼镜，胡乱就着衣服擦了擦又放回去：她没看错，下一站真的是她的起点站，积水潭站。

　　“转回去了呢。”女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悠哉游哉地歪了歪头。

　　四周同时开始骚动起来。人群小幅度地移动，刚刚朝阳站的一幕似乎又要上演。这次和上次一样，没有任何人愿意站到地铁门前，你推我我挤你，都躲得远远的。看到上次的闹剧，奚雨明也开始有些理解了：出去就代表着会像那五个人一样消失，不知道后果，但从鬼魂们这么激烈的反应来看，大概是魂飞魄散一类的了。

　　可是这次如果还没人出去，那地铁那个破“系统”会再次抽五个人出来吗？然后呢？他们还会回到积水潭？

　　奚雨明焦头烂额，旁边女子的神情却很是享受。她也不看嘈杂的人群，只目不转睛地盯着奚雨明，又露出那副观赏艺术品般的神情。盯得奚雨明头皮发麻。

　　猜不透的女子，摸不透的环境。她现在真的很想回宿舍呼呼大睡了。

　　对了，手机还管用吗？

　　奚雨明连忙掏出手机拨打了她的一位紧急联系人，电话声在地铁的车厢一遍遍回荡，可除了紧张等待的嘟嘟声外，电话那头没任何声音回答她。

　　手机用不了。奚雨明知道，只要是她的电话，那么这位联系人一定是会接的。

　　“一般在这种空间里，和外界通讯联络的工具都会失效。”女子淡淡地出声提起。她看着奚雨明悻悻地往包里塞手机，看着她额上滚下的冷汗，最终还是开了口，语调轻微上扬：

　　“要琢磨出规律，好好想想？”

　　规律……

　　奚雨明不知道，她觉得此刻自己根本无法思考。女子说的“空间”是什么？现在她们所处的地方？可为什么她会突然进入到这个空间里？

　　她根本都知道，她只是想看奚雨明自己想。

　　怪人。奚雨明看了看她，心中隐隐愤懑，可又无法开口对这张脸说出任何重话。

　　“你睡觉的那段时间我观察了一会儿，已经看出来了。”女子平静地说：“如果是你，你一定能在下一站就猜出来。”

　　“你很相信我。”奚雨明终于忍不住说，语气中深深的不理解在叠加。

　　奚雨明并不是个相信人与人之间有天生的爱与信的人，人不可能信任陌生人。不是人性的多疑，只是一种谨慎：一种保命用的谨慎。

　　“我很相信你。”那女子却是毫不犹豫。

　　“有原因吗？咱俩都没见过吧？”奚雨明质问道。

　　女子这次没说话，却不像是哑口无言。她的眼神复杂，闪着奚雨明不认识的光。女子明白自己的原因。

　　直到地铁的电子播报声又响起，打断了二人的对视：

　　“各位乘客，前方到站是积水潭，下车的乘客请您提前做好准备。”

　　仿佛有谁往地铁上丢了一颗炸弹。

　　轰的一下，人群四散，蜷缩到了角落里。奚雨明抬起头来，这次却看到地铁站外朦胧有几个黑影在等待，似乎要上车。车里头的人看着车外的等候者并不面善，他们交头接耳的，话中隐约有，“倒霉蛋”，“被骗了”等词。

　　被骗了？被谁骗上这列地铁的吗？

　　奚雨明不语，直到地铁缓缓停靠，而地铁门再次砰一下炸开。

　　有五个人在门外等候。

　　或者不该说人。那五个人比地铁里的看着更不像人。有个女子仿佛从水里被捞出来的般，浑身湿透，长发滴着水，身上沾着血迹瑟瑟发抖。她的头发遮着脸，看不到什么表情，只是早于所有人，麻木地走进车厢。

　　乘客不先下车吗？奚雨明奇怪地想。

　　剩下那四个人陆陆续续地走进车厢。

　　而奚雨明的疑惑很快被回答。在乘客上车后，电子播报声响起，又重复了让五个人下车的指令。和刚刚一样，仍然没有任何人愿意下车，而地铁也很干脆。

　　它可谓直接“吐”出了五个人。

　　砰砰砰砰砰！五下沉闷的□□撞击地面的声音响起，伴随着凄厉的叫声---有人刚刚被摔断了一根骨头，此刻正颤抖着捂着腿骨碎裂处。

　　奚雨明闭了闭眼，却庆幸自己不是在这瞬息之间被甩出去的人。

　　车外那个巨大的屏幕再次亮起，这次屏幕则是显示：饿鬼道（1），地狱道（4）。

　　而那五个人也瞬间消失不见。

　　车上有短暂地沉寂，直到车门关闭，直到刚刚上车的一个中年男子扑到门前，疯狂地敲击：

　　“让我出去！你们局骗人！这根本不是轮回去人道的地方！！”

　　局？轮回去人道？

　　他拼尽吃奶的力气撞击门扉，可乘客们却好似目睹这个场景万千遍似的，没有一点反应，甚至有些流露出鄙夷怜悯的神色。

　　“别砸了。”之前奚雨明看到的那个衬衫沾血的大叔幽幽出声：“你出不去。”

　　中年男子气喘吁吁地对他怒目而视，但略微收敛了动作：“靠！那你说怎么办？我在这儿和你一样等死吗？！”

　　“你以为没人试过砸门？”大叔挑眉晲了他一眼：“下一次到站的时候，那人就被丢出去了。他刚刚坐那里。”说着，他指了指奚雨明对面的位置。刚刚那明神色阴郁的男子就坐在那里。原来在奚雨明醒来之前他就尝试过破开地铁的门。

　　也就是说，做令地铁不满的事情会被地铁惩罚？奚雨明心想：地铁总不能有主观想法，那么难道有谁在操控这个地铁？

　　中年男子一听那人的结局，顿时双腿酸软，差点跪倒在地，动弹不得。

　　大叔见他这副反应却是嗤笑一声：“你真以为他们会让你轻松轮回去人道？别傻了。不过是骗你进来的手段而已。自己犯了罪，自己就得担责。”

　　他们？他们就是那个局里的人吗？这个地铁是由“局”操控着的？奚雨明想。

　　而且听这个大叔的意思，在这里的人都是犯过罪的。怪不得在黑屏显示分类时，要么是畜生道，饿鬼道要么是地狱道。奚雨明不了解轮回，可她傻也知道该有人道和神道。而目前为止，这两个的任何一个她都没看见。

　　所以，这个地铁里的鬼魂生前都做过坏事？

　　那她和这个女子为何在此处？

　　她们…都还活着吧？

　　“你不也要死，这么嚣张做什么？”中年男子强硬地与大叔对峙。大叔一脸淡然，又往下坐了几分，舒适地嵌进车厢的座椅：

　　“死？我不已经是死人了吗？生死轮回而已，就算我被分到地狱道，或者被分到畜生道投胎当条狗，也无所谓啊。”

　　他倒是想得开。奚雨明无语地想。

　　奚雨明敏锐地注意到身旁的女子弯了弯嘴角，眉目间几分赏识。看来她很认同大叔的说法。

　　可她的目光并未在大叔身上停留太久。观赏完这番闹剧后她别过头，看向奚雨明，悠悠问：

　　“看出来什么了吗？”

　　奚雨明有些犹豫。她说明白不算完全明白，可说不明白也不诚实。女子看出了她的迟疑，笑着示意她抬头看向车站示明。奚雨明照做，却赫然看到积水潭站的绿灯再次亮了起来。

　　他们竟然又回到了原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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