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记忆》pilrim

2、合作

　　庆功宴定在云顶阁的临江包厢，落地窗外是城市的璀璨灯火，江风裹挟着夜色吹进来，带着几分凉意，却丝毫吹不散包厢里剑拔弩张的氛围。

　　宁舒推门而入时，陈漾正靠在沙发上，指尖夹着颗青柠薄荷糖把玩，糖纸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他身后的投影屏还亮着，上面赫然是他那版“中标方案”，而此刻被放大的页面，恰好是和她初稿高度重合的核心框架，像是故意摆在那里挑衅。

　　“宁总倒是准时，没让我等太久。”陈漾抬眼，嘴角噙着惯有的欠揍笑意，起身时随手将糖抛进嘴里，咀嚼的动作都带着几分张扬，“青柠薄荷饮刚冰好，我亲手倒的，特意按你当年高中时的口味调的，可别浪费我的心意。”

　　茶几上摆着个透明玻璃水壶，旁边是成套的细长玻璃杯，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里面的饮品泛着淡淡的青绿色，清冽的薄荷香混着柠檬的酸甜，隔着几步远都能闻到。宁舒没跟他客气，径直走到沙发旁坐下，拿起水壶给自己倒了半杯，冰凉的液体入口，熟悉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却丝毫没压下心底的火气。

　　“题集呢？”她放下杯子，杯底与茶几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目光锐利地扫过包厢的每个角落，“别告诉我你是拿本假书骗我来的，陈漾，这种小儿科的套路，你也该换一换了。”

　　“急什么？”陈漾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眼底带着狡黠的笑意，从随身的黑色公文包里掏出本泛黄的书册，封面已经有些磨损，却依然能看清上面印着的《物理竞赛绝版题库》字样，正是她找了多年的那本，“先聊聊你说的‘侵权证据’？宁总这么有底气，想必是握了实打实的东西，不如拿出来让我开开眼？”

　　宁舒挑眉，从随身的手提包里拿出平板电脑，解锁后直接点开一个文件夹，里面全是她当初提交初稿的时间戳、调研记录、甚至还有和团队成员讨论框架的聊天截图，每一份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这些都是我在你提交方案前就完成的佐证，你的方案核心框架和我的初稿重合度高达七成，除了加了几个华而不实的线上模块，几乎没什么实质性改动。”她把平板推到陈漾面前，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只要我把这些提交给城创集团的法务部，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定义你的‘创意撞车’？”

　　陈漾拿起平板，指尖滑动着翻看那些证据，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神情。他看了足足十分钟，才把平板推回给宁舒，语气里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坦诚：“这些证据确实够扎实，要是真提交上去，我这项目多半要黄，还得落个抄袭的名声。”

　　“知道就好。”宁舒收回平板，心里却没多少胜利的快感，反而有些莫名的失落，“所以，你现在打算怎么办？主动放弃项目，还是等着我提交证据？”

　　“放弃项目？那可不行，我费了不少劲才拿到的。”陈漾咧嘴一笑，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从茶几上拿起一颗青柠薄荷糖，递到她面前，“不过，我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不知道宁总愿不愿意听？”

　　“你能有什么好办法？无非是想让我妥协。”宁舒瞥了眼那颗糖，没接，语气带着几分不屑，“陈漾，我告诉你，想让我放弃追究，没那么容易。”

　　“别急着拒绝啊。”陈漾收回手，自己剥开糖纸放进嘴里，“我知道你心里不服气，这项目你付出了那么多，最后却被我截胡，换谁都会生气。不如这样，我们合作怎么样？”

　　“合作？”宁舒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你抄了我的方案，现在跟我说合作？陈漾，你脸皮倒是越来越厚了。”

　　“话可不能这么说。”陈漾摆摆手，语气认真起来，“我的方案虽然核心框架和你相似，但后续的推广渠道和资源对接，是你目前不具备的。你有扎实的方案基础和调研数据，我有充足的资源和执行团队，我们联手，既能把这个项目做好，也能让你得到该有的回报，不比你现在跟我死磕强？”

　　宁舒沉默了，陈漾的话确实说到了她的痛点。她的公司虽然在方案设计上有优势，但在资源对接和市场推广方面，确实不如陈漾的漾海科技。如果真的能合作，这个项目或许能达到更好的效果，她也能挽回损失。可一想到要和这个抄袭自己方案的死对头合作，她心里就膈应得慌。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宁舒抬眼，直视着陈漾的眼睛，“谁知道你是不是又在耍什么花招？合作到一半把我踢出局，这种事你又不是没做过。”

　　“当年那是年少不懂事，跟你较劲上瘾了。”陈漾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歉意，语气也软了下来，“宁舒，我们认识十几年了，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心里其实清楚。我承认，这次截胡确实不光彩，我也是一时糊涂，想在你面前赢一次。但我从来没想过要真正伤害你，不然也不会把绝版题集找回来给你，更不会主动提出合作。”

　　宁舒看着他眼底的真诚，心里的防线渐渐松动。她不得不承认，陈漾说的是对的，他们认识十几年，彼此的脾气秉性都了如指掌。陈漾虽然爱耍小聪明、爱挑衅，但本性并不坏，而且做事确实有能力。

　　“合作可以，但我有条件。”宁舒沉吟片刻，语气坚定地说，“第一，项目的核心执行权归我，你的团队只能负责资源对接和推广；第二，项目的利润分成，我要六成，毕竟方案的核心是我的；第三，你必须公开向我和我的团队道歉，承认你方案的核心框架借鉴了我的初稿。”

　　“没问题。”陈漾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利润分成我可以给你七成，道歉也没问题，只要能合作，这些都不是事儿。”

　　宁舒有些意外，她没想到陈漾会答应得这么痛快，尤其是利润分成，竟然主动多让了一成。“你倒是大方。”她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跟你合作，大方点值得。”陈漾看着她，眼底带着笑意，“其实，我早就想跟你合作了。这些年，看着你一步步把公司做起来，我心里挺佩服你的。你还是跟当年一样，不管做什么都那么较真，那么拼。”

　　宁舒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被自己的死对头夸奖，这种感觉既奇怪又有些微妙。她别过脸，避开陈漾的目光，端起桌上的薄荷饮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不自然。“别跟我来这套，合作是为了项目，不是为了叙旧。”

　　“好好好，为了项目。”陈漾笑着举起杯子，“那我们以薄荷代酒，预祝合作愉快？”

　　宁舒犹豫了一下，还是举起杯子，和他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清脆的碰撞声在包厢里响起。“合作愉快，但如果你敢耍花样，我照样不会饶了你。”

　　“放心，这次一定乖乖听话。”陈漾笑得像个讨糖吃的孩子，眼底的光芒格外明亮。

　　两人聊完合作的具体细节，已经是深夜。走出云顶阁时，江风迎面吹来，带着清新的草木气息。宁舒裹了裹身上的外套，刚要抬手拦车，就被陈漾叫住了。

　　“宁舒，等一下。”陈漾从车里拿出一个纸袋，递到她面前，“这个给你。”

　　宁舒打开纸袋，里面除了那本绝版题集，还有一兜包装精致的青柠薄荷糖，和高中时的那款一模一样。“你怎么买了这么多？”

　　“知道你喜欢吃，就多买了点。”陈漾挠了挠头，语气有些不自然，“之前跟你较劲，总爱用这个挑衅你，其实……其实是想让你多注意我一点。”

　　宁舒的心猛地一跳，抬头看向陈漾，发现他的耳根竟然红了。这个总是张扬自信、爱挑衅人的死对头，此刻竟然露出了几分羞涩的模样，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小时候抢玩具，是想让你跟我玩；上学时跟你比成绩、比竞赛，是想让你眼里有我；现在跟你抢项目，是怕你忘了我。”陈漾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月光洒在他脸上，勾勒出俊朗的轮廓，“宁舒，我跟你较劲了十几年，其实早就不是为了输赢了。”

　　宁舒愣住了，手里的纸袋差点掉在地上。她从来没想过，陈漾这么多年的挑衅和较劲，竟然藏着这样的心思。那些年的针锋相对、互撕互怼，此刻回想起来，竟然都变成了温柔的铺垫。

　　“你……”宁舒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有点突然。”陈漾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期待和忐忑，“你不用现在给我答案，我可以等。等这个项目结束，等你真正放下对我的成见，再告诉我你的想法就好。”

　　宁舒看着他眼底的真诚，心里的某个角落彻底软了下来。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薄荷糖，剥开一颗放进嘴里，清冽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带着熟悉的酸甜，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甘甜。

　　“陈漾，”宁舒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其实，跟你较劲的这十几年，我也挺开心的。”

　　陈漾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星星坠入了眼底。“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宁舒转过身，快步走向路边的出租车，回头冲他挥了挥手，“项目的事，明天我会让我的团队跟你对接。还有，薄荷糖很好吃，谢谢你。”

　　看着宁舒乘坐的出租车消失在夜色中，陈漾脸上的笑容久久没有散去。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根，心里像揣了颗蜜糖，甜得发腻。十几年的较劲，终于看到了一丝希望，他知道，属于他和宁舒的故事，才刚刚开启新的篇章。

　　回到家，宁舒把那本绝版题集放在书架最显眼的位置，又把那兜薄荷糖倒进了床头的玻璃罐里。她躺在床上，看着罐子里的薄荷糖，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陈漾发来的消息：【早点休息，别熬夜。明天对接项目，我让团队把资料提前发给你。】末尾跟着一个晚安的表情包，不像平时那么欠揍，反而有些可爱。

　　宁舒笑着回复：【知道了，你也一样。还有，下次再敢抄我的方案，我照样饶不了你。】

　　发送完毕，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高中时的种种画面，浮现出陈漾欠揍的笑容，浮现出庆功宴上他真诚的眼神。

　　原来，有些羁绊，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注定。那些针锋相对的日子，那些互撕互怼的瞬间，都变成了最珍贵的回忆，串联起她和陈漾的青春与成长。

　　至于未来，她不知道会怎么样，但她知道，有陈漾这个死对头兼合作伙伴在，她的职场之路，注定不会无聊。而那份藏在薄荷糖里的情愫，也会在岁月的沉淀中，慢慢发酵，绽放出最美的模样。

　　这场持续了十几年的博弈，没有真正的赢家，却有了最温暖的归宿。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