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傻夫》七街长巷

5、醒来2 别打我

　　沈青岚与柏立轩看过柏尘川后便离开，二人乘坐的马车慢悠悠往相隔一条街的镇北王府行驶。

　　“你是何意？”柏立轩实在没忍住询问道。

　　沈青岚不明：“王爷又是何意？”稍作思索反应过来，浅笑，“是想问，我为何会对陆满是这样的态度？”

　　柏立轩严肃点头。

　　沈青岚道：“尘川受那么重的伤，太医院那么多医术高明的太医都束手无策，昏睡十多日，命悬一线，我这当娘的无疑承受凌迟之苦，实在被逼无奈才会走这一步。”

　　“一开始确实想过，冲喜若有用，待尘川醒来便想个法子，给陆满重作安排。”

　　“毕竟，这样的一个痴儿如何能成为大将军府的少君。”

　　沈青岚随着讲述态度逐渐严肃。

　　“但见到他之后，这个想法就变了。”

　　“为何？”柏立轩实在不解。

　　沈青岚笑着道：“王爷不觉得他很有趣吗？”

　　“有趣的人比比皆是，他不适合尘川。”

　　沈青岚摇头：“王爷能不能不要这般肤浅。”她轻柔一笑，“有趣的人确实比比皆是，甚至不光有趣还有头脑手段，但无人能有陆满这般赤诚之心的。”

　　“你叫陆满？”屋子里，柏尘川沉声询问。

　　陆满跪坐在踏脚眼巴巴望着柏尘川，听到询问连连点头。

　　柏尘川移开视线闭上眼，声音很轻：“永寿侯府庶子，幼年遭病，从而痴傻。”随着他说话，陆满表情逐渐变化，最后眼底流光黯淡下去。

　　“你我这场婚姻不过是无奈之举，你被迫出嫁替我冲喜，现如今任务完成。”柏尘川睁开眼，哑声继续，“待我身体好些，自会给你一封和离书，届时…”

　　“什么是和离书？”陆满天真询问。

　　柏尘川张着嘴迟迟没说出话，半晌叹一声，看回床边的陆满。

　　陆满扒着床沿，下巴压着床铺眼巴巴望着柏尘川，脸上只有懵懂。

　　柏尘川面对这张脸与目光，嘴巴开合好几次，后面的话终究没能说出口，剑眉再次拧起。

　　陆满突然伸出手。

　　柏尘川下意识要躲没来得及，陆满的手落在他额头，轻轻摩挲。

　　“大哥哥不烫。”嘀咕着把手缩回去，样子乖巧至极，“娘亲说让我守在这儿，隔一段时间摸一次，若摸起来烫手，一定要喊人请大夫。”

　　柏尘川无言以对，索性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摆正脑袋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大哥哥。”陆满撑起身子凑过去，“你又要睡了吗？”

　　“不许说话。”柏尘川冷冷提醒。

　　陆满“哦”一声缩回去，老老实实跪坐在脚踏半趴在床边，一错不错盯着柏尘川。

　　柏尘川浑身无力，头脑混沌，急需休息进行调养。

　　可有那么一道目光落在他脸上，那般明显，灼烧他皮肤。

　　柏尘川烦躁地“啧”一声睁开眼：“你没有其他事可做吗？”

　　“没有。”陆满实话实说，“娘亲说让我守着你。”

　　柏尘川嗤笑：“你不用那么听话。”语气冷漠，“我需要休息，你守在这儿会影响我，随便你去哪去做什么，只要离我远些就行。”

　　“不可以。”

　　柏尘川被迫睁开眼，双眸发红斜着落在陆满脸上。

　　陆满惊呼声身子往下缩，只留一双眼睛在外面，怯生生打量突然生气的柏尘川。

　　“我说不用，听不懂？”

　　陆满瓮声瓮气：“娘亲…”

　　“闭嘴。”柏尘川恼怒训斥，身上传来一阵撕扯剧痛让他闷哼，粗声粗气道，“在这座府邸我说的算，我不管谁交代你什么，现在，给我滚出去。”

　　陆满不再抗衡，飞快爬起来往外跑，头都没回过一次。

　　钻出屋子一直跑到大门口停下，这才敢往里面看一眼，拍拍胸口。

　　好可怕的大哥哥。

　　陆满被从屋里赶出来，在院子随便溜达，他被轿子直接抬进来，所以并不熟悉这座府邸的格局，也不知道还能去哪儿。

　　顺着廊庑漫无目的地走，穿过七拐八弯的长廊进入一座小院子，没什么意思，又从另外一边小门钻出去。

　　一边走一边张望，很快捕捉到些许身影还有交谈声。

　　他站在一扇大开的木门前，听着里面稍显热闹的动静满是好奇，抓着门边探进去半个身子，伸长脖子努力打量。

　　院子很大，各种菜筐整齐摆放。

　　再往深处去是一排矮房，热闹也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陆满观望半天放松警惕，跨过门槛顺着声音找，很快来到房门外。

　　里面数人忙碌，一名体形高大健硕的男人穿着灰布衣裳，套着白色围裙。

　　一手颠锅一手挥动大铁勺，锅底的火呼呼往上蹿，整个屋子飘香四溢。

　　陆满瞪圆眼睛深吸几口气，从外面跳进来。

　　大大的桌子上摆满各色食材还有点心。

　　忙碌的众人并未想到会有人进来，主要是，这大将军府一向规矩严谨，下人训练有素，无人敢随意乱闯。

　　陆满早饿得前胸贴后背，看到桌子上这么多好吃的哪里忍得住，两只手一块行动。

　　枣泥糕，软心酥，云丝卷，豆泥糕。

　　认识的不认识的，陆满全往嘴里塞，桌面上掉了一堆糕点渣。

　　双眼冒光，频频点头。

　　“好吃，真好吃。”含糊不清点评。

　　这话一出很是突兀，在场忙碌的厨子纷纷回头张望寻找，一眼瞧见站在桌前吃掉好几盘糕点的陆满。

　　主厨怒目圆瞪，急忙关火，扔掉手里的锅拎着铁勺转身。

　　“哪儿来的小偷。”怒吼质问，脸上横肉都在抖，举着铁勺便向前，“好大的胆子，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陆满一只手还抓着两块糕点，一只手赶紧捂住塞满的嘴巴连连后退，过于慌乱撞在门上。

　　咣当—

　　陆满被弹出去疼得龇牙咧嘴，嘴里糕点半天咽不下去涨红脸，看向健硕高大的厨子，对方一脸凶悍。

　　他说不出话，只能慌乱摆手。

　　厨子见状回头看一眼桌子，上面好几个盘子都空了，怒火中烧。

　　“简直放肆。”用铁勺指着陆满，“镇北王与王妃今日傍晚要上府用膳，这可都是为王爷王妃准备的，你是哪来的乞丐，偷东西偷到这儿来了，看我不打死你。”

　　粗声粗气的怒吼很是吓人，挥舞勺子就要去敲。

　　陆满惊惶失措抬起手臂抱住脑袋，手里的糕点被捏碎散落一地。

　　陆满低头看到一堆糕点心疼的直哼哼，顾不得要打人的厨子，蹲下身，两只手把散落的糕点往一块拢，抓起来往嘴里塞。

　　厨子看得瞠目结舌忘记动手，半晌后哼哧发笑。

　　“以为是乞丐，搞半天是流浪狗。”浓浓的嘲讽语气。

　　陆满总算吞下口中食物，摇着头往上看：“不是乞丐，也不是流浪狗。”说着继续捡地上糕点，“大哥说过，粮食来之不易，不能浪费。”

　　三两下把收拢起来的糕点碎渣捡到手里站起身。

　　捧起吹吹气：“没关系的，不脏，还能吃。”将手伸向几步外的厨子，“我…我就是太饿了，别打我，这些还你。”

　　厨子表情一瞬间扭曲：“你在耍我？”

　　陆满不是很懂，却还是连连摇头。

　　厨子抡起手臂照陆满手臂狠敲一下。

　　“啊—”

　　剧痛席卷，陆满手臂顺势分开落下，捡起来的糕点飞散出去，他疼得尖叫向后退，又一次撞在门上。

　　伴随着巨大碰撞声，陆满跌倒在地向后仰，后脑勺磕在门槛上。

　　陆满快速捂住脑袋哭出声，被打得那条手臂一时抬不起来瘫在身边地上。

　　厨子不解气，冷笑着撸起袖子要再次上去打人。

　　看半天热闹的几名帮厨，其中一位似是察觉到什么，飞快跑过去拦住主厨。

　　“等会儿。”

　　“做什么？”

　　主厨不悦质问，推开拦着自己的人抬起下巴。

　　“他不守规矩闯入厨房偷吃，吃的还是镇北王与王妃的晚膳，就算我现在将他打死在这儿都应该，你拦什么？”

　　“不是。”帮厨小声解释，“您瞧他穿的衣裳。”

　　主厨皱眉看过去，到这会儿才注意到陆满穿的是一身艳红喜服，眼皮一跳闪过慌乱。

　　陆满撑起身，坐在地上捂着后脑勺一味地哭，嘴里喃喃絮叨。

　　“疼，好疼，疼。”将手拿下来，手心一坨红让他哭声停顿，随后更为破碎的响起，“哥哥，头破了，流血…流血了，哥哥救命。”

　　墨青苑，大厅。

　　数人聚集在此，陆满眼泪汪汪坐在椅子上，大夫围着他处理伤口。

　　柏立轩与沈青岚听到通传赶过来，此时坐于主位，面色阴郁。

　　沈青岚担忧看着陆满。

　　陆满扯着袖子给自己擦把眼泪，肩膀还在一耸一耸。

　　大夫拨开他湿润的头发，谨慎处理伤口。

　　好在不深，血已经止住，将手里的药粉洒在伤口处。

　　“疼。”陆满可怜兮兮吭唧，缩起脖子抬手阻拦，“不要不要，好疼。”

　　“不可乱动。”大夫手一抖差点洒偏，耐心安抚，“伤口不能不处理，请少君多加忍耐，否则很大可能会感染，导致加重。”

　　陆满只知道疼，哭着扭动，歪头躲避。

　　沈青岚焦急：“不可任性，让大夫帮你上药。”

　　沈南北黑着脸上前，从后面按住陆满肩膀进行固定，沉声吓唬：“不准动，再动，让人打你板子。”

　　陆满身子一僵瘪嘴呜咽，眼泪吧嗒吧嗒往外掉。

　　沈南北哼哼一笑。

　　陆满小幅度朝沈青岚看过去：“娘亲。”

　　“哎。”沈青岚母爱泛滥，心疼的厉害，起身上前剜一眼沈南北，“谁允许你这般吓唬他？有本妃在，看谁敢动他一根头发。”

　　将沈南北喝退，手搭在陆满后背轻轻拍抚。

　　“莫怕，没人能伤害你。”

　　陆满颤抖好转，泪眼婆娑仰视温柔慈爱的沈青岚，一时有些恍惚。

　　这是除去阿娘与大哥，对他最好最温柔的一个人，再望着沈青岚的过程中，他甚至觉得对方周身包裹着一层金光，好似天上来的神仙。

　　“娘亲。”陆满无意识呢喃。

　　沈青岚稍作怔愣，忙不迭应声：“哎，在呢。”心头不禁酸胀发软，将人护在怀里给大夫使眼色。

　　大夫赶忙继续处理伤口，三两下做完，用绷带缠绕几圈。

　　处理好伤势，大夫叩拜告退。

　　位于门口处跪着四个人，面如死灰匍匐在中间位置，不断发抖的男人，正是对陆满动手的主厨。

　　沈青岚放开陆满，温声询问：“还有哪里伤到吗？”

　　陆满点头，将袖子撸起来，手臂上抬展示给沈青岚，被铁勺狠敲过的位置一片青紫。

　　沈青岚失态惊呼，赶忙拖住陆满手臂查看。

　　“南北，快，快去将大夫拦下带回来。”急声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