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穿书 无 ...
-
宋喜乐是被一口带着浓重铁锈味的药汁给呛醒的。
后脑勺钝痛一阵阵袭来,她勉强睁开眼,看见的是泛黄还带着霉斑的帐顶,上面绣的缠枝莲早就磨得看不清原样。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草药馊了的混合气味——这哪儿是她堆满古籍的研究室啊!
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猛地砸进脑海:安乐国相府嫡女宋疏窈,亲妈早死,继母刘氏掌家,从小没妈爹不疼,被扔在偏僻的“冷香院”自生自灭。
昨天因为“不小心”打碎了继妹宋梦瑶的玉簪,被刘氏的陪房推了一把,脑袋撞假山石上,直接嗝屁了。
而她,一个刚写完《安乐国权斗史》的历史学博士,就这么穿成了史书上寥寥一笔“早夭”的炮灰嫡女。
“哟,命挺硬啊,这都没死成?”
门口传来个尖利的声音,一个穿着青布裙的婆子端着空碗,三角眼斜瞅着她。
“夫人说了,既然没死透,就赶紧起来干活,三姑娘的新衣裳还等着浆洗呢。”
宋疏窈闭了闭眼。
她研究了十年安乐国历史,从开国“五子夺嫡”到权臣李嵩的“连环局”,自以为对这朝的阴谋诡计门儿清,结果开局直接降级到宅斗副本,还是地狱难度的啊!
她撑着坐起来,后脑勺疼得眼前发黑,声音却冷得掉冰渣。
“滚。”
那婆子被她这眼神吓得一哆嗦,随即叉腰骂起来:“反了你了!一个没人疼的小贱蹄子……”
“我是相府正儿八经的嫡女,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我这儿嚷嚷?”
宋疏窈直接打断她,字字清晰,“去告诉你主子,想使唤我,让宰相宋启明亲自来跟我说。”
宋启明?那个眼里只有权势、亲生女儿死活都不管的爹?婆子气焰矮了半截,但还是嘴硬:“相爷日理万机,哪有空管你……”
“那就让开。”
宋疏窈光脚踩在冰凉的地上,身子单薄得像风一吹就倒,眼神却硬得很,“我自己去找他。”
刚挪到院门口,就被一阵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声堵了路,倒霉……
“嚯,这不是相府那位金尊玉贵的嫡小姐吗?怎么混得跟落毛山鸡似的?”
月白锦袍的少年歪靠在门框上,墨发用玉冠束着,一张脸漂亮得跟画出来的一样,可惜嘴角那抹嘲笑和眼里的冷光太破坏气氛。
他慢悠悠舔了下嘴唇——这动作本该挺诱惑,但配上他那“近我者死”的气场,只剩吓人。
是安乐国太子,林砚辞。
史书记载这位太子是个奇葩:五岁能作诗,十岁能搞阴谋,偏偏长了张毒舌嘴,在朝堂上能把御史大夫怼到吐血,最光辉战绩是一句话让户部尚书当场辞职。
但怪就怪在,他虽然嘴欠行事疯,却从来没害过忠臣,反而暗地里搞垮过三个大贪官,属于毒刺里头包着点正义馅儿。
他旁边那个穿着孔雀蓝、手里转着琉璃骰子的,肯定是太师家的宝贝儿子柳知聿。
这位是京城著名纨绔,斗蛐蛐、驯鹰、把他爹的紫檀棋盘改成弹弓,啥缺德事都干,还跟太子形影不离,俩人凑一块能把皇城掀个底朝天。
“太子殿下,柳公子。”
宋疏窈按规矩行了个礼,但心里的小人却又骂又打,简直是打了一套七彩阳光广播体操。
她心里门儿清,这俩就是来吃瓜的——她这种“弃子”还入不了他们的眼,人家既不会帮,也懒得踩。
柳知聿吹了个口哨:“哇哦,脑袋开瓢了啊,血都凝头发上了。你们相府日常都这么刺激的吗?”
他把骰子抛上天又接住,“宋大小姐这是要去哪儿啊?找你爹哭鼻子去?”
林砚辞嗤笑:“哭?她爹怕是早忘了自己还有这么个女儿吧。”
宋疏窈抬眼直视他俩:“二位要是没正事,麻烦让让。”
她语气平静,既没因为对方身份卑躬屈膝,也没因为被嘲讽而生气——现代学术圈什么阴阳怪气没见过,这点程度小case。
林砚辞挑眉,似乎有点意外她这么镇定。他以为这嫡女不是哭哭啼啼就是畏畏缩缩,没想到是块硬骨头。
“去哪儿啊?”
他继续嘴欠,“去找你后妈认错,还是给你好妹妹当垫脚石?”
“户部。”宋疏窈淡淡道。
柳知聿愣了:“户部?你去那儿数钱玩?”
“我生母留了五千亩上好的洧水田,被我继母用‘代为保管’的名头弄到了她娘家侄子名下。”
宋疏窈声音稳得很,“按《安乐律·户婚篇》,嫡女嫁妆谁动谁死。我去递状子,把我的东西要回来。”
这话有理有据,连林砚辞都挑了下眉。他本以为是个软柿子,没想到还懂法。
“哟呵,还知道《安乐律》?”
林砚辞舔舔嘴角,嘲讽味淡了点,“知道户部侍郎谁的人吗?你后妈表兄。你去告状,信不信人家直接把你扔出来?”
“扔出来,我就再递。”宋疏窈抬脚就走,“递到他们肯接为止。”
她背影瘦得可怜,但那股倔强劲儿愣是撑住了。
柳知聿戳戳林砚辞:“哎,这姑娘有点意思哈,比宫里那些木头美人好玩多了。”
林砚辞没吭声,只看着宋疏窈拐出巷子,眼里闪过一点不易察觉的兴趣。
宋疏窈没走多远,又被一队人马拦下了。
明黄仪仗簇拥着个穿绯红宫装的少女,双环髻上赤金点翠步摇晃得人眼花。
她长得很好看,宋疏窈之前只在史书上听过没真正见过,但宋疏窈一看见她,就顺间明白了什么叫“美人在骨不在皮”,但眼神却跟小孩似的充满好奇,正兴致勃勃地打量她——正是安乐国大长公主,林倾霄。
这位长公主也是个奇人。
一出生就被封“大长公主”,权力是大,但对朝政屁兴趣没有,平生最爱就是“看戏”。
她既能帮太子骂大臣,也能联合太监坑弟弟,前几天还把柳知聿的纯白鹦鹉染成了绿的,理由仅仅是“看它不顺眼”。
史书上她就是个随机变量,谁也不知道她下一步要帮谁又要坑谁。
“你就是那个被后妈欺负的小可怜?”
林倾霄开口,声音娇俏可爱,“听说你要去户部告状?勇气可嘉呀。”
宋疏窈心里一紧,不知道这位祖宗想干嘛,只能再次行礼:“参见大长公主。”
“免礼免礼~”
林倾霄摆摆手,让侍女递过来一个锦盒,“这是我去年生辰父皇赏的和田玉令,你拿着去户部。”
她笑得像只狡猾的小狐狸,“侍郎见了这牌子,不敢不接你的状子。”
宋疏窈愣住了。这……就帮了?
“不过嘛——”林倾霄话锋一转,“我帮了你,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殿下请说。”
“听说你读了很多书?”
林倾霄眼睛亮晶晶的,“等你把田要回来,进宫陪我玩。最近斗蛐蛐没劲了,想听你讲讲……死人的故事。”
宋疏窈:“……”
果然是为了找乐子。
她接过盒子,认真道:“谢殿下。若真能成功,一定进宫陪您讲故事。”
林倾霄满意地笑了,上马车前还冲她挥挥手:“加油哦!我看好你!”
看着车队走远,宋疏窈握紧了盒子。
她知道林倾霄帮她纯属一时兴起,哪天觉得没意思了可能反手就把她卖了。但现在,这是唯一的机会。
深吸一口气,她转身往户部走。阳光照在她单薄的肩膀上,拉出一道倔强的影子。
而此时,城南慕家绣楼里,一个穿湖蓝衣裙的少女正临窗绣花。
她眉眼温柔,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看着那叫一个娴静美好——商贾之女,慕曦宁。
“小姐,大长公主给了宋疏窈玉牌,让她去户部告刘夫人了。”
丫鬟低声报告。
慕曦宁绣花的手一顿,针尖扎破了手指,渗出一颗血珠。
她却像没感觉似的,依旧保持着温柔的微笑,只是那笑容慢慢僵住,眼底的温柔一层层褪去,露出底下藏着的阴沉。
“宋疏窈……”
她轻轻念着这个名字,声音柔得像叹息,指尖的血滴在绣帕上,晕开一朵诡异的花,“相府嫡女,倒是个不错的对手。”
她对着镜子努力挤出个更温柔的笑,可镜子里那双眼睛,早就扭曲成了冰冷的漩涡。
宋疏窈,你以为抱上大长公主大腿就能赢了?
这京城的棋局,才刚刚开始呢。
宋疏窈还不知道,她为了活下去迈出的这一步,已经惊动了京城好几股势力。
更不知道,那个看着温婉的慕家小姐,已经把她当成了眼中钉。
此刻她正站在户部门口,紧紧攥着那个锦盒,深吸一口气,抬脚走了进去。
这一步,是为了活下去。
而活下去,只是开始。
她不仅要在这吃人的京城活下去,还要活得风生水起——毕竟,她可是唯一知道这段历史剧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