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是我的白月光》山月情长

2、第 2 章

　　这里是妲塔山的西北角，四周围非常安静，一点虫鸣鸟叫都没有，搞不好有妖就在附近偷偷看着他们。采参有个习俗，不准出声，不准说话。林簌看向二师姐，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文三那警惕的眼神落在她身上，她内心感到一阵不适，好像被猛兽盯上一样，真奇怪。天英宗的弟子都这么可怕吗？

　　“笃笃笃——”的声音又传来，林簌这才发现原来是二师姐用索拨棍敲在树干上，提醒大家看到一株山参了。二师姐看到她慌张的样子就瞪了她一眼，文三眼尖已经看到山参，并喊了声“棒槌”。二师姐扯开嗓子问：“什么货？”“五匹叶！”“快当！”矮小的山参顶着鲜红色扁球形果实，绿叶拱卫，看着很漂亮。林簌赶紧拿出红绳子和铜钱，绑住这株四叶人参。

　　二师姐顺着这株人参身上的灵脉波动感知到千年山参精就在前方不远。她心里大喜，看向右边的文三，让他将事先准备的东西拿出来。一条妖链无声无息地缠绕上这株四叶参，而后消失不见。不一会儿，前方传来猛烈的异动。

　　“混蛋，滚开，滚开啊！”尖细稚嫩的嗓音从土里面钻出来，土地裂开了，泥土飞溅，殃及周边的林木。

　　千年山参精住在这块土地上很多很多年了，久到它忘记了危机意识，毕竟这里最大的妖怪都对它无可奈何。昨晚它才跑到狐妖洞府里拿走了那一床金黄大花被，藏到自个儿洞穴里面，准备像往年一样安安稳稳过个冬。今早它还在那一床充满阳光味道的大花被里赖床，却被不知哪儿来的妖链缠上了，粗壮的根须张牙舞爪扒拉，越扒拉越紧，身上的参味越浓郁。它忍不住呜哇大哭。

　　林簌三人听到哭声，文三用剑挑起了千年山参精的一根须，二师姐用铜钱红线把参须绑了，往上面倒了一滴琼浆。

　　“抬参。”林簌喊道。

　　二师姐抛出铜钱红线，把醉得晕乎乎的参精千年山参精从地底抬出来。白白胖胖的参精有两只粗壮的参脚，周边都是张牙舞爪的参须。

　　“呼啦——”千年山参精在落地的那一刻变成了一个披着长发的童子，约莫四五岁的样子，层层绿叶包裹着扭来扭去的身体，头顶着红彤彤的参子，嘴巴喊着：“有坏人！有坏人！山神爷爷来——”

　　眼看着山体蠢蠢欲动，二师姐丢了一颗丹药到他嘴巴里，声音戛然而止。山神听不到千年山参精的声音，停止了运动。二师姐威胁道：“小孩，不要挑战我的耐性。”随后拽着他头顶的参子苗苗，丢到林簌脚边。林簌坏笑着拎起山参精，要把他丢到储物戒里面去了。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伸过来，醇厚的嗓音响起：“百年山参。”

　　林簌这才想起来文三的任务，于是对千年山参精道：“听到没有？拿出百年山参来，否则把你的须都刮掉。”

　　她恶狠狠地举起宝剑，作势要给参精刮须。千年山参精眼睛里含着一泡泪水，委屈地变出一根山参来。文三拿在手上，对林簌点了点头。林簌马上把百般挣扎的千年山参精收到了储物戒。

　　林簌粗暴地抓住千年山参精头上的参棵子，她不知道的是她一下子就掰断了。手上一阵刺痛，接着丹田灵力翻滚，天灵盖上似乎挨了五雷轰顶，一下子从筑基期到了筑基后期，准备冲击金丹。这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天边传来一声怒吼，紧接着又来了一声怒吼，四面八方好像都有野兽的吼叫，大地在摇晃。

　　二师姐道：“不好，被妲塔山的山神察觉了，赶紧逃跑！”呆立的林簌只听到跑，就跌跌撞撞往前。

　　林簌感觉眼前一黑，模糊间只看到文三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凑近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晕了过去。

　　二师姐觉得林簌不太对劲，但没空想那么多。她再次回头时，却看不见林簌，连文三也不见了。

　　她大喊：“林簌——”林子静悄悄的，有一种危险逼近的恐怖的气氛。“文三——”声音沉入林海，毫无回应。

　　四处只有妲塔山林木重重，像是危险的巨兽潜伏其后。

　　林簌醒来的时候，身上并无不适，灵力稳定而充沛，尚未破金丹。她松了一口气，查看储物戒，却找不到千年山参精，里面只多了一颗圆溜溜的莹润白珠子，发出柔和的白光。

　　千年山参精被她吃了吗？拽的那一下，好像有看到那千年山参精扭曲痛苦的小脸，接着自己丹田就吸收了一大股能量。

　　这是它的妖丹？

　　真是手贱，为何要拽那一根苗苗？这下要怎么跟师姐、跟宗门交代？都怪这只手。

　　林簌盯着自己的惹祸手，欲哭无泪。

　　她慢腾腾坐起来，发现此刻自己躺在一个天坑里面，头顶上是一棵大树，树叶间漏出刺眼的太阳和湛蓝的天空，耳边是火烧树叶时发出来的毕毕剥剥的声音，鼻子里充斥着烤鱼的香味。

　　另一棵树底下，文三正蹲着烤鱼。他平凡的面孔此刻竟然瞧着格外顺眼，神情专注，修长有力的双臂裸露在空中，一手翻着树枝尖上的鱼，一手拎着调料。

　　一般来说，筑基期一般不用再吃东西了，文三竟然如此注重口腹之欲。这倒也没啥，个人有个人的癖好。只是谁偷袭了他们？为何会突然晕倒？二师姐人呢？她四下观察，确认了，这里就他们两个人。对方又不是很熟，林簌翻出仙镜，呼唤师姐，对方却没有反应。

　　年轻姑娘身上满是树木漏下来的斑驳光点，她眉眼间还有几分刚醒的怔忪，乌发柔顺垂落的，脸颊酡红，更衬得她媚眼含春，人比花娇。因为修仙的缘故，周身萦绕着祥瑞之气，与周围阴森的丛林格格不入。

　　文三迈着大长腿，拿着鱼过来，道：“吃鱼。”

　　林簌离开魔学院，拜入仙族宗门之后一直服用无色无味的辟谷丹，已经很久没有进食凡俗食物。此时有一条金黄的烤鱼摆在面前，她腹中咕咚一声，手已经撕下一片鱼皮放进嘴里，顷刻间舌尖的味蕾爆发了，香、鲜、甜，嘴巴马上涌起一团口水，食欲如同泉涌般上来了，她夸道：“好吃！”

　　文三满意地瞧着她，流露出欣赏之意。天英宗从来没有人接受他的美食，道友们甚至避而远之，因为他们觉得这些凡物会加重身体的负担，污浊仙体，不利于修行。她是第一个品尝他手艺的道友。

　　“这是哪里啊？我师姐呢？”林簌虽然不怎么想见到二师姐，但现下千年山参精被自己独吞了，自己什么反应也没有，既不增加功力，也没发觉身体变强壮。白瞎了一颗参精，又不好给宗门交代。虽说这千年山参精是给掌门女儿找的，但不小心弄丢了，还是会挨罚的。罚的话，到六重崖思过倒也没什么，就怕扣灵石。本来已经很穷酸了，再扣的话，她要什么时候才买得起昂贵的六品丹？买不起六品丹，她就学不了新授的法术。学不了新授的法术，课业就跟不上。课业跟不上，就要挨师傅骂、被同门踩。想到这里，林簌就有点崩溃。

　　二师姐看傅欣艺不顺眼很久了，这狗任务完不成，师姐恐怕乐见其成。倒霉的只有自己。谁让自己不小心把参精给吃了。林簌欲哭无泪。

　　文三看她恹恹的样子，以为是她害怕师姐遭遇不测，安慰她道：“依我来看，你师姐并没有来这里，被阵法困住的只有我们两人。这是妲塔山一个熊妖的地盘。”话刚落，熊叫声响起来，撞击着文三布置的结界。那头熊非常怪异，它双眼冒出黑气，直立行走。很明显，它是被魔化的熊妖。

　　文三把吃剩的鱼骨头丢出去，熊妖一跃而起，叨在嘴巴里，嚼了嚼，发现很好吃。它龇牙咧嘴，两眼放光地守在外面。

　　文三轻笑了一声：“这头熊喜食鱼。”林簌目瞪口呆，又咬了一口手中的烤鱼。那烤鱼外表金黄酥脆，肉质软嫩香甜，确实好吃。林簌化悲愤为食欲，吃得满嘴流油，挨罚是改变不了的事实了，既然如此，先吃鱼吧，唔，鱼真好吃。文三莫名感觉到了“他乡遇故知”的幸福。

　　“奇怪的是，为什么就我们两个挨了这遭？”林簌斟酌着问道。文三吃完嘴里的鱼肉，对上她疑惑的眼神，道：“当是你我中的一人不留意触发了山里的阵法，因为离得近，所以两个都被传送过来了。我只是比你先醒过来，还帮你赶走那熊妖。”

　　林簌心想，那还得感谢你没有把我丢给熊当早餐嘞。她道：“多谢！”一时找不到话，于是问：“这妲塔山里竟然有阵法？不知道是谁这么无聊在这里布下阵法？”

　　“约莫是山中的隐士。”这妲塔山竟然有隐士居住？林簌震惊了。她一直以为这里荒无人烟，确实也没有听说有谁居住在这里面。

　　文三又道：“也许是为了避世，也许是为了守护山中的某样东西，总之，这些能隐居在此地的隐士都有他们过人的手段。当然他们也不是完全不与人接触，他们也会采集山参野果，乔装打扮，去到热闹的集市和人交换物品。”

　　林簌恍然大悟，坐着沉思。上次在集市上面遇到的老伯会不会就是所谓的隐士？他说他的山参是从妲塔山西北方找到的，还有集市上那些卖山参的小贩子。若是这样，那自己也不算是亏本了，还能跟隐士打上交道。像他们在这里生活，世世代代下去，总有一天会有更多黑水镇的人进来妲塔山。不管是因为进山寻宝，还是因为世上难过的天灾人祸，很快就会有更多不怕死的亡命之徒进入妲塔山。人，就是这样一种勇于和大自然斗争的生物。

　　话说回来，眼前这个天英宗的弟子看着一副清心寡欲的修仙样，竟然还有一手好厨艺，还如此重口腹之欲。不过他修为也不错，作为搭档真不错。不过此地不宜久留，得趁早找出阵眼，走出妲塔山。于是，两人收拾好就出发。

　　夕阳西下，林海茫茫，半山上立着一座三进的茅草宅子，四下荒无人烟，那宅子显得格外孤单。一个白胡子飘飘的老者坐在正门前晒山参。林簌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古怪。难道这就是山中隐士？凑进去一看，嘿！这人真眼熟！长得很像买给她山参的那个老伯，只不过眼前这位胡子显得更长更花白，人更老。

　　老者一看到林簌两人，迅速把簸箕里的山参绑到门梁下，把簸箕朝他们一甩。“小心！”林簌赶紧朝一旁闪开。文三使出捆仙绳，把老者捆起来。老者实力不济，只能任凭他施为。

　　“你们这些贼人，又跑进来这里偷东西，山神一定会惩罚你们的！”老者气呼呼地大叫。

　　林簌道：“你睁大眼睛看看，我们哪里像贼人？”

　　“进来的都是贼人，还用看吗？给我滚出去！莫要在妲塔山逗留！”老者怒吼着，唾沫星子飞到地上。

　　“那你为何不滚出去？”林簌翻了个白眼。

　　“我跟你们能一样吗？我可是……我家就在这里的，放开我！”他的身体奇怪地一张一缩，像一只虾一样。

　　“老头儿，我是不是在集市上见过你？”林簌问道。

　　“没见过没见过，谁愿意见你这贼人！姑娘家家的好端端过来做贼。”

　　“你是不是骗了我一贯钱？”

　　“哪能说骗吗？自愿买卖，谁逼你了？”

　　“啧啧啧。老骗子！”

　　“女贼！”老者气咻咻地，“你们不能进去屋里，给我出来！”

　　林簌和文三无视他，大摇大摆从推开正门进到屋子里面。

　　三进的宅子，看得出来主人还是很爱护这个家的，除了正门外晾着的山参，屋子里面都是都是山参味儿，桌子凳子椅子样样齐全，厨房里还有锅碗瓢盆，后院还养了几只鸡，这几只鸡在追逐着几条蚯蚓。

　　林簌找到装钱的柜子，把属于自己的一贯钱拿走了。

　　没啥好看的，这屋子都是些山货。老者看到两人出来，花白眉毛一竖，怒目圆睁，咬牙切齿道：“我跟你们拼了！”

　　文三不屑地瞥了他一眼，林簌当没听到一样，不过他俩失算了，一般情况下走到穷途末路的人都会有绝地反击。

　　老者话音未落，平地出现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子、一个精瘦男子，正是黑水镇上买山参时见到的那两个男子，他们后面跟着男男女女高矮胖瘦乌压压一片人，这些人一下子变成了圆滚滚滑不溜秋的蚯蚓。四周围窸窸窣窣似乎还有很多爬动的声音。林簌定睛一看，密密麻麻全部都是肉肉的无毛的蚯蚓，一层叠一层，一拱一拱的，朝这里涌过来，嘴巴里面射出黑乎乎臭哄哄的泥巴。林簌瞬间就想把刚才吃的都吐出来，文三脸色发白。

　　这虽然威胁不到生命，但是心理攻击伤害极大。任谁也不想被蚯蚓粑粑糊一身啊。

　　再看那老者一下子就变成个黏糊糊的大蚯蚓，尖尖的蚯蚓头一伸一缩地就要钻出捆仙绳。文三和林簌对视一眼，御剑就跑。

　　飞到林子上空，发现地面上林木摇动，弯弯曲曲的蚯蚓布满了地面，泥巴朝着两人射击而来。林簌和文三不得不催动更多灵力，飞得更快更高。

　　这时林簌才发现文三御剑时流出一丝丝黑色的魔力，仔细一看，那确确实实是从他身上露出来的。魔学院校友？魔族卧底友军？

　　正这么想着，一时不察就被文三带离了原地，留下鼻尖满满的清新草木味。林簌灵机一动，假装不经意道：“一二三四五六七？”

　　文三似乎没有听到，他不说话，只是右手晃出一道仙力。林簌心里一震，他怎么可以魔力和仙力同时使用，切换如此丝滑？世上怎么能有人同时精通仙法和魔法？这两者不是互斥的吗？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今日却亲眼见到了。

　　文三脸上非常平静，没有一点的异样，丝毫没察觉到自己的行为让身边人多么震惊。

　　林簌合上嘴巴，认真地评估了一下继续试探的危险性，之后她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道：“一二三四五六七？”

　　文三：“在数山鸡吗？”此刻不见他凶戾，竟然显出温柔的意味。林簌看呆了，这张平凡无奇的脸上显示他似乎没有对她设防。那可真是荣幸啊。林簌心里想。

　　无数蚯蚓拱出地面上来，吓得好几只山鸡拖着长长的尾巴，在枝头上一直扑腾，彩色的漂亮羽毛在一清的绿色和肉色之间格外好看。以往觅食还得饿肚子，此刻它们却呆呆地对着地面扭来扭去的盛宴，嗉囊鼓鼓的，毫无进食欲望。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他对不上暗语，不是卧底。

　　林簌故作轻松笑道：“我见到一二三四五六七只山鸡，毛色发亮，看起来很好吃，下次一起吃鸡。”

　　文三笑道：“小馋猫。”他的桃花眼倒映着她的小小身影，林簌心脏蓦地跳得飞快，真肉麻，我们有那么熟吗？

　　蚯蚓慢慢变少，已经到了妲塔山边缘，隐隐约约看到外面的村子人家了。

　　两人加了仙镜好友，就分开了。回到宅子，林簌刚要推开门，一把剑直逼命门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