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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坠落&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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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的黄昏，天空被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
白日的热浪尚未完全退去，高楼之间仍浮动着燥热的余温。
这座位于城市中心的天台高达四十层。
站在边缘向下望，街道上的车辆如同流动的星河，行人化作细小的光点。
城市的喧嚣被隔离，只剩下风在耳畔的低语。
林晞就站在这危险的边缘。
他身上的蓝白校服被风吹得紧贴身体，勾勒出少年单薄的骨架。
夕阳在他周身镀上一层金边，细软的黑发被风吹乱，几缕搭在额前，显得脸色苍白。
五十米外，站着林家养子，人人称赞的好哥哥，莫凡。
“小晞。”
莫凡的声音依然保持着惯有的温柔，像是劝导一个不听话撒泼的小朋友。
“只要你向大家承认错误，我会帮你求情的。”
林晞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他的好哥哥勾结恶势力摧毁林家的证据正在他手上攥着。
可此刻罪魁祸首站在对面，脸上没有半分心虚，坦然的像个圣人。
多讽刺。
林晞注视着莫凡，目光却仿佛穿透了他，落在了某个遥远的时空。
半晌，林晞轻抿失去血色的唇，右手默默攥紧了一直拎着的牛皮纸袋。
直到满手的汗水浸透纸袋边缘。
夕阳又下沉了几分，橘黄的光芒更加耀眼。
莫凡身后的铁门传来隐隐约约的急促的脚步声，愈来愈近，像是有人向天台匆匆跑来。
“莫凡，你的同伙要来了是吗？”林晞低头看了眼手表，突然说道。
话音未落，天台的铁门被猛的撞开。
莫凡险险避开，看到了疾步而来的陆烬。
“林晞，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好好谈谈，行吗？”陆烬大步走向林晞。
对上陆烬目光，林晞深呼吸一口气，压下情绪。
“谈什么？”林晞的声音很轻，“说你背叛我是迫不得已，还是说我手上证据是凭空捏造？”
阳光更加刺眼了。
林晞抬手遮挡光线。
那一瞬间，他眼底突然微妙地亮了一下，快得让人怀疑是夕阳的反射。
然而这细微的变化没有逃过陆烬的眼睛。
陆烬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瞳孔骤缩。
“林晞？”他试探地叫了一声。
少年慢慢放下手，眼睛直视着夕阳，仿佛感受不到刺痛。
然后他转过脸，看向对面的两人，唇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里带着莫凡从未见过的邪气与嘲讽。
“好久不见啊，各位。”
他的语调忽然变得轻佻，带着漫不经心的慵懒，诡谲又疏离。
“你说，如果我未来一定会死的话，怎样才能改变呢？”
陆烬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你不是林晞。”莫凡盯着他，一字一句道。
“我怎么就不是了呢？”“林晞”笑得更加灿烂，“难道你认识的林晞，就该永远是个天真好骗的小朋友吗？”
高楼下，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车流声遥远，像是另一世界的喧嚣。
陆烬的指尖微微发抖。
他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声音却泄露了一丝裂缝：
“不是的，林晞，这件事很复杂的……”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林晞”歪了歪头，“要转移话题么？”
他忽然后退两步，双脚悬空在天台边缘。
风更大了，吹得黑白校服猎猎作响。
“算了“，林晞等了几秒，他的语调突然变得认真又温柔：“听说过祖父悖论吗？陆烬。”
陆烬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厉声道：“林晞，不管你谁，别冲动，好吗？你……先过来，那很危险的。”
“ 林晞”却忽略了他的劝阻，笑道：“不知道的话，我只好公布我自己的答案啦。”
出声同时，是陆烬狂奔而来的身影。
“我选择杀死过去的自己。”
“林晞”轻飘飘留下最后一句话。
他的身体骤然向后倾倒，比起坠落，更如同扑向久违的拥抱。
就在那一瞬间，林晞的意识重新回归。
他感受到了极速的自由落体。
风在耳边呼啸，城市的光影在视野里飞速拉长、扭曲、盛开。
——等等。
——我没想跳楼啊！
这是林晞意识清醒的最后一念头。
然后他再次失去了身体控制权。
“林晞”在最后零点几秒再看了一眼盛开在他瞳孔里的城市。
重力温柔地接住了他。
下落的过程仿佛被无限拉长。
真好......
只是夏末的傍晚，风确实有些微凉了。
当地面在视野中盛开的刹那，他恍惚听见了十五岁那年的蝉鸣，聒噪而热烈，仿佛永远不会停歇。
那是一个再也回不去的夏天。
陆烬冲到天台边的那刻，手指未触及衣角，只看见了那个瞬间坠落的身影。
那个人摆了摆手，像是对他最后的告别。
“不要———！”
陆烬手指死死抓住冰冷的栏杆。
他的呼喊被风吹散，看着那个黑白的身影越来越小，被下方的万千灯火吞灭。
天台上只剩下呼啸的晚风，和一段刚刚结束的青春。
林晞死在他14岁生日那天。
……
林晞视野模糊的最后时刻，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窒息感。
但并非来源于死亡。
跳楼应该不会一点疼吧？他想。
模模糊糊地，一个个声音挤入脑海。
“你恨他？”
“他困住了我……”
“不，我才是那个，宁愿死也要他活的人。”
不属于他的记忆冲入他的脑海。
记忆的断层在这一刻对撞，融合，重组。
好像千万种情绪一瞬间压在他心头，焦虑，遗憾，释怀……
林晞感觉整个人浸在疼痛里，意识模糊，头脑又似乎格外清醒。
最后他只记得一个：陆烬是他的宿敌。他恨他。
……
粉笔头凌空飞来，精准砸在额头上。
林晞猛地睁开眼。
“现在已经是上午第四节课了。”
讲台上，化学老师推了推眼镜，“按理说你们也该清醒了。但是有的同学，仍然在争分夺秒地睡觉——是吧，林晞？”
教室。
日光灯。
黑板。
空气里浮动的粉笔灰。
这是……在上课？
他没死。
不仅没死，还坐在教室里，穿着高中校服，面前摊着化学必修一。
这是什么隐藏款情节！？
林晞张口就来：“对不起老师。”
“拎着你的化学卷纸，站后面清醒一下，继续……氧化还原的方程式怎么配平？……”
林晞浑浑噩噩站起来，抓起桌角的卷子往教室后面走。
走过第三排时，他瞥见卷子封皮上的字：
高一（21）班林晞
高一。
可他十四岁啊！
准初三生！
现在坐在高一的教室里，听一节完全听不懂的化学课。
这比重生更恐怖。
林晞仰天长叹一口气。
我是不是应该庆幸自己提前刷了中考题？
……
接下来绝对是林晞上学以来过得最漫长的半节课了。
化学老师讲的是元素周期律，而林晞记忆里最后学到的化学知识，是他刚刚预习的九年级上册第二章———空气和氧气。
中间隔着整整一册必修一，和一年的进度。
林晞：……
下课铃响时，他几乎松了口气。
但这口气松得太早。
班主任紧接着推门进来：“简单说两件事。第一，下下周一有分班考，这次考试决定你们能不能留在重点班，有些同学我再提醒一下，不要以为期中考完了就能放松。”
林晞刚刚抬起趴桌上睡觉的头，闻言“砰”地把脸又埋回桌面。
“第二，周五开家长会，关于你们的选科。这是大事，都提前和家长沟通好时间。”班主任顿了顿，又补充，“另外，最近流感严重，好几个班倒了一片。大家注意通风，保重身体。”
流感。
林晞突然觉得嗓子有点痒。
他咳嗽了一声，没太在意。
晚自习第一节课是数学周测。
后面是两节是要讲课的。
只有最后一个小时是同学们真正意义上的自习课。
不知道同学们当初刚进入高中时对此晚自习有何看发，反正林晞听完感觉自己有一点死了。
这他妈还不如初中呢！
林晞对着卷子发了十分钟的呆，最后决定从最基础的集合定义开始补。
他简单看了一下桌肚——零食、小说、感冒药、订书机、帽子，甚至里面还有还有一只电子表和手机。
是他的桌子无疑了。
因为乱。
而且……任意一个拿出来，都是价值高达30德育分的违禁品。
20分钟后，林晞终于从一堆杂物堆扒拉出他的数学笔记本。
本子字迹工整，内容详细。
是他所有垃圾中唯一有价值的东西。
旁边的学习指导更是崭新得能反射灯光。
林晞沉默片刻，认命地翻出前几周的周末卷。
题目不难，但他卡在了一道函数题上。
犹豫几秒，他用笔戳了戳同桌。
“这道怎么解？”
同桌名叫方煜，头发微卷，性格挺好，应该平时和林晞关系不错。
方煜扫了眼题，表情古怪：“林晞，你睡傻了？这题你不还给我讲过吗？”
林晞面不改色：“忘了。”
“真忘了？”方煜凑近打量他，“从化学课开始你就怪怪的——被魂穿了？失忆了？”
林晞：猜对了，二者皆有……
“……不讲算了。”
“讲讲讲！”方煜笑嘻嘻地抢过卷子，“难得有机会给你这种学霸讲题，让我体验体验。”
但最后林晞只要了答案。
刚刚升入高中，题目其实不难
林晞扫一眼答案就知道了自己问题所在，化简带入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算完最后一个数时，10点铃声恰好响起。
教室里瞬间躁动起来。
林晞正慢条斯理打开书包收拾东西。
结果发现桌椅丁零当啷一阵响，2秒后班里同学没了大半。
？？？又不是抢饭，回寝室要这么积极的吗？
教学楼直达寝室的桥上，小水洼里落着橘红的枫叶。
林晞走出教学楼时，才发现外面风很大。
十二月了。
他拉紧校服外套，还是觉得冷。
嗓子更难受了，像有砂纸在磨。
可能是教室里空调太干了。
他喝了几口刚接的热水，边走边掏出个胶囊，咽了下去。
寝室在六楼。
林晞推开门的瞬间，动作顿住了。
陆烬正站在柜子前倒热水。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林晞站在原地，脑子里飞快地转——
陆烬应该高二了。为什么在这里？
他退后半步，看了一眼门牌号，又瞥向墙上的住宿表：混寝，高一至高二，班级1到30都有。
合着整个年级唯一的混寝，原来是他自己的。
运气这方面，他无敌了。
“看题，忘了时间。”林晞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
“抓紧点。”陆烬把暖壶往他这边推了推，“还剩半壶热水，你用。”
“……谢谢。”
林晞心情复杂地接过暖壶，指尖碰到壶壁的温热，轻轻抿了一下唇。
托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的福，林晞现在最不想面对的人，就是陆烬。
一方面，他深切得知，陆烬就是他最大的敌人。
另一方面，他在跳楼之前，和陆烬的关系还非常好。
他现在理论上处于“未来”的时间段，但是和陆烬的关系似乎很好。
过去发生了变动，很难说未来会一致。
这就是很大的问题了。
在知道对方有异心的情况下，他如果贸然撕破脸，只会让对方发现异常。
敌在暗他在明。
那么事情会更加复杂和糟糕。
所以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维持原来关系，扮演好正常的林晞。
林晞边倒水边想。
10点20熄灯，而10分林晞才到宿舍，毫不出乎意料，等熄灯铃响时，林晞还没刷完牙。
终于知道为什么他的同学们要跑着回去了。
林晞赶紧把泡沫吐了，急急忙忙收拾东西，一拉开阳台门，和查寝的宿管来了个面对面。
林晞：……
宿管阿姨：……
此时宿管手里的对讲机实时播报着几楼几号寝室的违纪典范。
最后阿姨强调了几句，说了声下不为例，并带走了林晞的5分。
林晞气的在心里倒下了。
宿舍晚上也开空调，林晞的床铺靠近阳台门，在空调下方，如果按温暖程度排三六九等的话，这就是最高级别的皇位。
林晞一天身心遭到巨大的打击，几乎沾床就睡。
但是他一觉睡的并不踏实。
第二天6点宿舍准时送电，刺眼的白光把林晞从梦里捞了出来。
然而早起的林晞意识根本不清醒。
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灯管。
太亮了。
他决定闭上眼睛缓一下。
并且后知后觉感觉到了寒冷，发现被子悬空了一半。
抠门的学校半夜就把空调统一关了，到现在热气全无。
林晞裹着被子，一闭眼……就到了6点20。
他被陆烬叫醒的。
他睁开眼睛盯着陆烬看了好几秒，等到反应跟上时，他感觉自己头重脚轻，嗓子快裂了，眼睛还有点疼。
怎么回事？
而陆烬被他盯了几秒后突然皱起眉：“你不舒服？”
林晞：“嗯……嗯？”
陆烬紧接着说：“你是不是发烧了？”
然后他伸手摸了一下林晞的脸。
烫。
陆烬不知道又去柜子里翻翻找找什么，不过林晞没在意，
他在“直面严寒”和“躺下➕迟到”之间做了几秒激烈的思想斗争，决定翻身起床。
“滴”的一声，陆烬手里拿了个体温枪，在他脸上扫了一下。
体温枪绿色的界面瞬间变红。
“39度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