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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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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蝶跟着于大回到他们休息处,舞龙的家伙事被放在干净的箱子上,一群十几个人零零散散地坐在地上互相依偎着休息,墙边还靠着两个一人高的牌子,上面用带金粉的墨描出个“青云酒楼”。
有人望着巷口这边,一见于大回来便上来接了饼去分。
“哥你买个饼怎么这么慢啊?呀!你这又是从哪儿捡的小脏孩?”
说话的姑娘瞧着比文蝶大几岁,一头长发和文蝶一样编成长辫子垂在身后,辫子上没有装饰,身上穿着粉红短打,和舞龙的绣球是一套颜色。
她边说话边打量文蝶,目光触及她胸口的大片红色时一顿,伸出手去:“这怎么还受伤了?”
文蝶后退一步躲开:“没有。”
于大打掉于莹的手:“小丫头和亲戚走丢了,去咱那将就一晚。”
人家小姑娘看着生龙活虎的,应当不是受伤,许是哪里粘上的鸡血鸭血。
于莹按下担忧:“这龙还得再走四个来回,舞龙时候咋办呐?也不能让她搁这儿等着吧?”
“我可以跟着走,你们的龙那么大,我走不丢。”文蝶开口。
人生地不熟的,一来便遇到愿意给她吃的、留她住宿的人,她可得抓紧。
于莹见她如此积极,一乐:“行,你要是跟不上就去灯笼最多的酒楼旁边待着,我去那找你。”
商量完文蝶的去处,于家兄妹也找地方坐下吃饼。于莹把自己的饼掰了一半给文蝶,文蝶摆手说自己吃过了。
她坐在于莹身边支着头看缩在小巷里的这伙人,巷内昏暗,只能从巷外的灯火阑珊借来一二缕光来。
于大边吃边和兄弟说笑,那个破烂的钱袋被瘪瘪地挂在腰带上。
那里面之前也就十几个铜板,仅够这些人垫垫肚子,可他们偏生又收留了她这张嘴。
文蝶心有不忍,忽然想起在宋玉书那捡的那一文钱。
她在浑身上下翻遍,最后在束发的发带里找到。
“这个给你哥,饼钱。”文蝶把那枚铜板递给于妹子。
于妹子一乐,推回来:“自个儿留着明天用吧。”
文蝶没有再和于莹推搡,只是将那枚铜钱攥在手里。
小小的铜钱硌着手,也在提醒着她要记住这份恩情。
晚上的时候文蝶做了一个梦,梦见她上辈子最后病发的那一幕。
她倒在地上,花瓶被她带得碎了满地。父母从楼下冲上来,不久后救护车也到达。整个世界吵吵嚷嚷的,文蝶一句话也听不清。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觉身体发热出汗,像被放在火炉里烤,光透过眼皮刺激着她。
“火葬场”三个字在脑子里一闪而过。
光突然暗下。
文蝶颤着睫毛睁开眼,于莹坐在她床边挡住窗外的阳光,手里拿着针线在缝她换下来的衣裳。
于莹一眼便瞧见她醒了。
“醒啦?你这小丫头可真能睡,都日上三竿了,快起来吃饭,吃完跟我们去街上耍把戏。”
文蝶翻了个身,拱起身子像小猫一样抻了身体,一个哈欠打得于妹子直笑。
她和于妹子单独一件房,房间里东西不多,但温馨整洁。
于莹将缝完的针线打个结,交代道:“你昨晚说的那人我给你打听了,他这几日不在满居里,不过他朋友在。他们现在是羽山神的神使,今天城东明天城西的,每天都不一定在哪儿。”
于莹说的是程山水。
“羽山神?”这名字文蝶没听过,“这羽山神是干嘛的呀?”
“上个月来的一个神,不知道是保佑什么的。我们几个朝不保夕的,哪有空去管新来的神仙啊?”于莹抬手将针尖在头发上蹭了一下,“不过之前买菜的时候听大娘说过,他们在城西好像弄了一个羽山神的泥像。”
文蝶昨天尝到了直接莽上去的苦头,今天涨了记性,打算迂回一下。
既然是他们盖的泥像,说不定会有他们的人看守,便借此机会去打听一下,看看有没有机会混进去。
“可以带我去看看吗?”
于妹子爽快地答应下来:“可以,等下午耍完把戏,咱去瞧瞧。”
“好!”文蝶一口应下。
看于莹的态度,对突然出现的神似乎习以为常。
昨日文蝶跟着舞龙队伍游街时,在路上也看到很多神棍摊子。
又是神教又是神棍的,满居里迷信的人这么多吗?
文蝶试探着向于妹子问了。
“这你都不知道?”于妹子声音放低,“自十二年前萧将军谋逆、皇宫一夜之间天降神兵后,别说百姓对神明深信不疑,就连最上面的那位都设立国师,广招术士,炼长生不老药呢。”
萧将军……
系统让她做的事情只说是阻止宋玉书和萧承柳谋逆,并未告之太多详情。
可如果当年萧承柳的父亲举兵造反失败,萧承柳谋逆就说的通了。
文蝶话风一转:“你不信吗?”
于莹笑道:“我们是耍江湖戏法的,城中很多方士的招数我们都会,让我们如何信得?”
现代社会人人自小便学习科学,很多在古代看似神迹的东西,在现代都有对应的解释。
这也是于莹等人对所谓神教不感兴趣的原因。
文蝶有些欣慰。
虽说这个世界若人人愚笨,对她假扮神女之事有益。但身为根正苗红的现代人,文蝶还是希望迷信的人少一点,因迷信产生的惨剧少一点。
满居里的富庶从东向西,比起城东的寸土寸金,城西经常有一些没有屋主的废旧房屋。羽山神像便在这样的一间房屋里,整个屋子收拾的还有几分神庙的样子。
泥塑的神像有两人高,底座是一群蝴蝶。那神像看不出男女,只能看出它站在土砌出的底座上,双手交叉护在身前,头颅低垂着,半瞌着眼怜悯人间。
文蝶站在泥像前仰望着它,她有一瞬间感觉自己好像与神像对上了目光。
再仔细看时,神像只是神像,眼又只是眼。
他们来的这个时间正是饭点,大部人都在家准备晚饭,前来拜神的人寥寥。
于莹进来看了一眼便出去等。
屋子里除了文蝶,还有一个人在虔诚跪拜。
那人瞧着三十多岁,结发髻于顶,灰头土脸,发丝凌乱。一身圆领长袍盖住瘦削的身躯,露出一双已然开裂的鞋底。他脸上还有些青紫痕迹,像是刚被人揍过,看起来比昨晚的文蝶还要惨。
文蝶双手合十站在旁边,侧头看着他从书笼里拿出三支线香点燃,一作揖一叩首,接连三下,口中念念有词。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布衣纪怀风恳请羽山神显灵,落报给城东欠钱不还的潘和正,为小生做主!”
文蝶等了半响,也不见纪怀风说出前因后果,没忍住问:“他欠了你多少钱?怎么欠的?”
那人将线香插入香炉,又跪回去,方才分些目光给文蝶。他见她那副看似关心实则好奇的模样,心中愈发憋闷,便叹口长气一一道来。
“小生姓纪名怀风,字同梦,洛安人士……”
文蝶打断他:“他欠了你多少钱?”
“十两。”
“怎么欠的?”
“小生出生贫寒,家中兄弟位列第三,苦读诗书十余年……”
“我不关心。”
纪怀风住了口,紧闭的双唇和作揖的手微微颤抖,眼眸垂着半闭不闭,似乎下一秒就要委屈的哭出来。
看来她不让这书生把所有委屈从头讲来,是听不到好奇的八卦了。
她无奈地深吸一口气:“你说吧。”
“小生满腹才华,却因两袖清风连续三次乡试名落孙山!连县学廪生的身份都被那个空有一身铜臭的草包给抢了!爹娘更是骂小生只食米面不产黄白,对小生提帚就赶!牛羊尚知舐犊情深,小生在他们眼中还不如家中每日生蛋的母鸡……”
纪怀风说着落了泪,文蝶没有手帕,只能捏着纪怀风的手腕用他自己的袖子帮着擦。三十多岁的人,那手腕瘦削到文蝶感觉自己一只手就能握全。
纪怀风颓然跪坐在蒲团上:“自此之后,污言秽语无孔不入,小生只能只身离洛安。行至此处盘缠用尽,好在柳暗花明,遇到潘和正聘请小生为青云酒楼提诗,欲附庸风雅招揽食客。文人商贾混淆一气怎可安生?小生便给他出了一招无孔不入,他应允小生事成之后给予小生十两白银。今日初见成效,可谁知那潘天杀的翻脸不认人!将我乱棍打出门外!”
文蝶这时想起昨日跟着舞龙时,一路上随处可见的“青云酒楼”牌。
习惯了现代随处可见的广告牌,一时间还真没反应过来。
纪怀风一个穷的响叮当的书生,在满居里这几日也没个能说话的朋友。这会儿将这口恶气说出来,心情舒畅不少。
“可城中那么多神仙,你为何选择羽山神?”
这才是文蝶好奇的重点。
这间屋子是废弃的,神像是用泥粗糙捏的。
纪怀风看起来不像是有余钱的模样,却买了三支香。
“其他神仙不是管送子,便是管姻缘或者财运。只有羽山神,只有他们说这世上之人要多行善事。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所有作恶之人都会被羽山神惩戒。”
这个观念文蝶颇为赞同,看来这个宋玉书还是比较靠谱,虽然也在宣传封建迷信,但引人向善的出 发点是好的。
纪怀风说话文绉绉的,给一种读书很多,知识面很广的感觉。
这样的人也信神明?
“你将希望寄托在神明身上,真的有用吗?”文蝶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