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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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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礼的话音未落,知府衙门里便被捕头簇拥出一个人来。那人未着官服,瞧着三四十岁,束起的头发中夹杂着些许白发,看着精神抖擞,但两只眼下各有一块长年累月的乌青。
“听到了。”此人合手向众人一礼,“姜某府上还有些余粮,可分与诸位救急。至于钱款之事,三日之内,姜某定给诸位一个交代。”
姜知年话音一落,便有官吏抬着几袋粮食出来。
众人也知游礼说的话在理,如此纠缠下去,官府也无法立刻将钱款从山匪手中拿回。
“好!那我们便给姜知府三日时间!”
众人上前有序分粮,游礼从石狮子上跳下,揣着手站到文蝶身边:“这姜知年有点手段嘛。”
“毕竟是个知府。”
姜知年望过来,文蝶与之对上目光,抬手打了个招呼走过去。
跟来的游礼与宋玉书站在一处,只见文蝶有模有样地做了个插手礼,随后不知和姜知年说了句什么便被请进府衙。
那插手礼还是临出门向纪怀风学的。
游礼把头歪向宋玉书:“你说万一他们把神女扣下怎么办?”
“扣下正好。”
“神教的羽山神被官府扣押,传出去咱这神教还弄不弄了?”游礼无语。
“那就把她救出来。”
“那可是知府府衙。”
宋玉书不解地转头看游礼,神情中写着“那又如何”。
游礼叹气:“你和神女身上这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莽劲儿确实挺像的。”
二人站在府衙门口盯着,门口的两个衙役看着他俩也是个事儿。中间于大跑来一趟,之后四个人八双眼睛互看到分粮的百姓都散光,文蝶才全须全尾地出来。
“如何?”游礼问。
“被拒绝了。”
文蝶的语气轻如鸿毛,听起来像是一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那这山匪……”
“当然要去,但不是现在。”
游礼表情有些为难:“刚才于大来报,说那山匪是青岩山的。”
文蝶看他这幅模样,疑惑:“青岩山怎么了?”
游礼怼了怼宋玉书,宋玉书解释:“青岩山上的团伙只有一队由江湖游侠集结的青岩帮,其他人还好,主要他们的大帮主和二帮主是一对天生巨力的孪生兄弟。”
文蝶挑眉。
“力气大到和会武功的人对打时可以以力破巧。”
文蝶蹙眉:“你们仨也打不过?”
游礼连忙摆手:“我擅长的是铸器和机关!我武功可不行啊!”
宋玉书接道:“我和吴兄未与他们交手,尚且不知,只是听闻‘东风寒’上青岩山后大败而归。”
“那你和这个东风寒打架几几开?”文蝶问。
宋玉书认真思考:“他的剑法我记得是‘雪明剑法’,四六开。”
什么“百家诡武”,还不如一群山匪。
文蝶心内腹诽,面上却安慰:“没事。你们仨的名号在江湖上也是首屈一指的,再说打不过还有我呢。”
游礼第一次被人这么夸赞,沾沾自喜地指着自己看宋玉书:“神女说我在江湖上是首屈一指。”
“听见了。”
文蝶回头看向府衙。
“便让这个青岩帮再逍遥三日。”
府衙的队伍当日就出发了,第二日便铩羽而归。据游礼讲述,那一个个小捕快面色苍白、脚步沉重,短时间内府衙应该无人可用了。
第三日,文蝶、宋玉书、吴云标三人就站到了青岩山脚下。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
文蝶无视对面蹦出来的拦路小匪,扭头看向特意带来的两个打手。
吴云标脚下一蹬,顺势而出,不过几招便将那两个小匪打到在地,连剑都没拔。
文蝶摇头:“武功这么差也敢出来当山匪。”
吴云标不服气:“神女大人你不要小瞧我,我‘吴小郎君’的名号在江湖上也是数一数二的好不好?”
文蝶机械地赞叹鼓掌,三人向青岩山攀登,一路遇到青岩帮帮众十几人,皆被吴云标和宋玉书轮流打败。
三人打到青岩帮门口,两个长相一致、身材魁梧的人站到门内来。
左边的拿双锤,右边的没拿大件的武器,倒是双手上各套一个带刺的手指虎。
“就是你们三个小兔崽子欺负我青岩帮的人?”拿双锤的是弟弟,叫常无。
戴手指虎的哥哥常有反而虚虚一抱拳:“三位上我青岩山,有何贵干?”
“听说你们前不久劫了威远镖局的镖?”文蝶问。
常无冷笑:“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姜知府请来的外援。”
文蝶伸出一根食指摇了摇:“我们有个组织,此番是来劝你们归顺的。”
“黄口小儿!大言不惭!”
常无怒喝一声,双手持锤,疾驰而来。
文蝶立刻向后一步,抬手将宋玉书推出去。
常无腾空一跃,双锤奋力向下一砸。
宋玉书左手抬起,以剑鞘格挡,身下地面下陷一寸。
一股劲风以他二人为中心四散开来,吹得文蝶向后连退几步,吴云标见此脚下挪移,护着人将打斗场地让出来。
文蝶换完地方刚站稳,边听原处“咚”的一声巨响。
宋玉书!
她心里闪过一丝慌乱,回头却见宋玉书不知怎的竟已退出三米之外,常无一双巨锤砸在地上土崩石散。
她心里一阵后怕。
她好不容易接近他到这个程度,若是他就这般折损在这儿岂不是前功尽弃?
文蝶盯着战局,手中捏出天雷诀。天空迅速乌云密布,电光闪闪,准备随时切入战场。
宋玉书拔剑而出,在左右各挽一个剑花做起手式。
不知是不是头顶乌云将日头挡住的缘故,在七月酷暑天,文蝶竟觉得风中有一些寒冬飘雪的冷意。
前不久刚见过此招式的常无一笑:“雪明剑法,你是替你师兄‘东风寒’来找场子的?”
宋玉书不答,只甩了剑身飘逸向前。
文蝶没看出他是如何冲过去,又如何与抡起双锤有排山之势的常无过招的。她只看得见一道道残影中有寒芒掠过,落出一些白色的星星点点来。
文蝶自小长于北方,对那东西极为熟悉。
她眯起眼:“那是雪?”
吴云标点头:“若不是程兄内功心法与雪明剑法并非完全匹配,神女大人你就算想在酷暑时节堆雪人都是可以的。”
“那‘东风寒’呢?”
“‘东风寒’为雪明宗年轻弟子中的中上游,堆个小一些的雪人还是可以的。”
文蝶心中赞叹,是她见识浅薄,这简直就是魔法呀。
文蝶看不出其中门道,但青岩帮的大帮主常有却瞧得出。
“东风寒”的雪明剑法讲究一个“快”字,有如冬日飞雪,一刻不停。
而他和弟弟的天生巨力正巧是这种剑法的克星。
但眼前的宋玉书不同,他的剑招虽快,但还没有快到“东风寒”的地步,更像是初冬小雪。触地极融、不留痕迹。
雪明宗常年闭山,常有没去过雪明宗,更没见过其他雪明宗弟子,但他总觉得宋玉书的招式有些不对劲。
常有尚且如此,身在局中的常无感受更甚。
他之前与“东风寒”交手时,锤子与剑锋相交感受到的是冷冽剑意,但在宋玉书这里感受到的剑意虽带着寒意,却没有冬雪的冷冽之感,反而有股秋高气爽时分的枫叶飘摇。
他心中一凛,管他冬雪还是秋叶,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全都要被他风卷残云。
只见常无右手一锤抡向宋玉书的剑路,宋玉书手腕一扭,以一个剑花躲开并转向另一处攻去。
常无锤势不减,另一锤不知何时追上叠砸在第一锤上,强行扭转了第一锤的路线,杀宋玉书一个措手不及。
上一次面对“东风寒”时他用的就是这一招,砸的他剑身一震,“东风寒”霎时雪花飘尽、气血上行,当即便结束战局。
巨锤确实也砸中了孤鸣,却不想那孤鸣柔韧性极佳,竟硬生生贴着锤身弯出近九十度而不断。
宋玉书抽剑而出,清风四起。
常无只觉手中巨锤如入沼泽深处,竟一时难以回手。
宋玉书以剑尖连连快刺,常无以一锤格挡,仍漏了不少空档。
常无感觉左手舞锤愈发吃力,孤鸣便趁着他因吃力而慢上的半刻,剑尖贴着锤边直向常无的咽喉而去。
“住手!”
剑尖贴上皮肤的那一刻突然回转,宋玉书收剑贴臂,左手的食指和中指弯曲,探出的关节顶到常无喉结之下。
打斗停止,常无双锤上的沼泽外劲也瞬间消散。他额头的汗珠自脸颊流淌而下,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文蝶见此也松了手中的天雷诀,乌云散去。
常无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一动,被双指顶住命门的感受更加深刻。
“我认输!”
宋玉书抱拳收剑,回到文蝶身边。
文蝶皱着眉头看他:“你之前不是说和‘东风寒’打四六开吗?”
宋玉书无辜:“只用雪明剑法的时候四六开。”
文蝶又被忽悠,气得咬牙切齿:“骗人精。”
“彼此彼此。”
常有上前抱拳,态度比之前明显恭敬许多:“不知阁下尊姓大名?刚刚那套雪明剑法实在是精彩!在下前所未见。”
宋玉书“哦”了一声:“刚刚那套不只是雪明剑法,里面还混杂了以内功柔劲著称的清风剑法。清风宗和雪明宗几十年前同属一个门派,我不过是将他们的剑法还原罢了。”
常有肃然起敬:“听闻清风宗和雪明宗几十年前内部不和,这才分成两个门派互不干涉。阁下既然会此绝学,阁下不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