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劫》黑夜

9、第八劫，风吹轻过，桃枝颤

　　几日来，这股味道他最是熟悉不过，那是翊弟交给他涂抹在伤口的药膏。
　　这药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桃花香，慕兄甚至开玩笑地说他学女人在自个身上涂脂粉。
　　“大哥意外地讨厌与人碰触呢。”
　　心下一惊，宇文秋雅迅速抬头，看到一双轻佻的桃花眼，却无法从中读出任何信息。缓过屏住的呼吸，宇文秋雅轻声道：“我只是不习惯而已，翊弟想说什么？”
　　浪咧嘴，“只是一时感触而已，大哥以为我想要说什么？”
　　湿布轻轻拭去溢出的鲜血，浪两指沾着软膏，动作柔缓地在伤痕上涂抹。
　　逐渐愈合的伤口让宇文秋雅感觉到一种痒痛，而在那沾着药膏的手碰触他伤痕的瞬间，一股战栗窜过全身，让宇文秋雅紧绷了身躯。
　　“啊，大哥，放轻松，你还怕我害了你么？你肌肉绷得那么紧，伤口又要裂开了。”
　　俊颜涩然，想要转过身去，“我，我自己来。”
　　浪按住他，笑道，“我来，我来。大哥背上的伤是因我而来的，做小弟的，应当补偿补偿才是。这几日大哥肯定没叫人帮忙，都是自己上药的，对不？瞧你，腹部的伤口都好得差不多了，背上却还是一下就裂开。背上的药不好涂抹，这几日还是我来帮忙吧。啊，大哥放心，小弟绝无轻薄之意。”呀，只是偶尔吃吃豆腐，如此清淡，不为过，不为过。
　　宇文秋雅笑了，紧绷的肌肉早在浪说话间放松下来，“你我都是男人，哪来的轻薄？”
　　坐在身后的浪无声地笑了，黑眸深邃，“对哎，大哥是男人呢。”
　　如果是那香软的女人，怕是早就被他吃干抹净。
　　“翊弟？药涂好了？”见他半响没了动静，宇文秋雅出声询问。
　　“好了。”浪点头，“小弟只是不免感慨一番。”
　　宇文秋雅忍不住好奇，“感慨什么？”
　　“大哥这腰线比起我见过的任何女人都来得性感。”
　　调笑声在身后响起，宇文秋雅不悦地抿唇，实在不喜翊弟将他与女人做比较。
　　将药瓶递给宇文秋雅，浪走到屏风的另一面。
　　望着手中药膏，宇文秋雅轻咬下唇，一向温和的眼神闪过一抹深思，继而无声叹息。
　　“大哥，这是什么？”浪从屏风的另一面探出半颗头来，疑惑地晃晃手中的盒子。
　　那是一个红木做的盒子，雕工甚是细腻。
　　宇文秋雅盯着它瞧了好一会儿，摇摇头，心中也是疑惑，“你从哪拿的？”
　　“就在茶几上。”浪将盒子交到他手中，为宇文秋雅绑上纱布，轻柔而仔细的动作不似那轻浮的性子。
　　浪低着头，视线专注在手中的活计。两人靠得极近，宇文秋雅甚至能细数出那双桃花眼上的长睫。
　　眉若剑，眼若桃，鼻若峰，唇若樱，肤若雪。
　　宇文秋雅一直知道他这翊弟相貌生得极好，只没想到，在如此近距离之下，他竟无法从他脸上找到任何瑕疵。
　　赫然腰间一紧，看见浪埋首在他怀间，用牙咬断纱布。浪口鼻间呼出的热气明明吹拂在腰间却诡异地传到胸口，热得心跳乱了秩序。
　　“好了。”一抬首，对上宇文秋雅发呆的面庞，那双桃花眼立即浮上促狭，“大哥莫非是看小弟看得痴了？”
　　“胡说！”宇文秋雅顿觉羞恼，暗斥自个竟被一张脸给迷了神志。
　　“如果不是的话，大哥怎的不打开那盒子看看其中是何物，反倒是盯着小弟这张脸蛋瞧？”浪突然凑近宇文秋雅，近得快要碰触鼻尖，近得能够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我……”
　　浪又突然退了回去，极为自恋地捧脸，“想我翩翩少年，玉树临风，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气死潘安，羞死宋玉，愁死兰陵王，吓死卫玠——嘿，大哥要是嫁给我，这张脸随便你看。”
　　宇文秋雅忍不住笑了，那俊雅的容颜温和得像冬日的阳光，玉珠轻碰般的嗓音笑起来格外好听。
　　浪忍不住小声嘀咕：“唔，如果我是皇帝，一定是个昏君。”爱美人不爱江山。
　　“嗯？翊弟你说什么？”
　　“我说我到处赏花，却不知身边就有一朵清雅的兰花。美得我心都醉了。”
　　“嗯？”哪来的兰花？
　　“大哥，我决定不去青楼了。”浪突然道。
　　虽是不解，宇文秋雅还是为他开心，“你能看开就好。男人当以事业为重，不该沉迷于女色。”
　　浪却是摇头，道：“这长安城最有名的青楼，里面的花魁不过是朵华贵的牡丹，虽然不错，却没大哥生得娇艳与独特，与其出门看牡丹，不若在家赏蕙兰。”
　　宇文秋雅指着自己，艰涩得吐出一个字，“蕙兰？”
　　“正是，大哥隔世出尘的气质有如高雅的蕙兰。”
　　“胡说八道，大哥我是男人，怎能将我比作花？”
　　“如何不能比？美人如花，小弟最爱赏花呐。”
　　宇文秋雅摇头失笑，“翊弟不知打哪学来的歪理。”
　　浪耸耸肩，不再跟他争辩。“大哥快瞧瞧，那盒子里面的是什么？”
　　穿戴好衣衫，宇文秋雅打开木盒，里面是一个精致的玉瓶。
　　“什么东西？”两指拎起玉瓶，浪打开瓶塞，扑鼻而来的是一股淡雅的药香。他嗅了嗅，沾了一点在指尖，再捻了捻，冰凉的感觉从指尖传来，“像是药膏呢。”
　　“这是宫廷的凝脂露 。”这个玉瓶他认得，是上好的金创药，美容祛疤的效果更是皇宫嫔妃们最爱的美容圣品。
　　“友人送的？”浪笑问。
　　宇文秋雅的目光投向屏风，抿抿唇，须臾才道，“死对头。”
　　浪笑了，“大哥真爱说笑，光是这玉瓶都价值千两，这世上哪有给敌人送礼的道理？”
　　宇文秋雅盯着玉瓶，神情专注，没回应。
　　会出这么大的手笔的人，就只有那个人。那么，会是什么阴谋？
　　“真的是死对头？”浪好奇，一双桃花眼晶亮晶亮。
　　“翊弟似乎很高兴？”宇文秋雅奇怪地望他一眼。
　　浪呵笑两声，没说话。
　　水门中有四个闲不下的主，爱看热闹的凑，爱参一脚的涉，爱捣乱的清，以及爱无中生有的浪。总之，不能让四个死小孩的过太平静的生活。
　　而浪这家伙因为日子过得太安然，想要兴风作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