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劫》黑夜

2、第一劫，大雪纷飞，桃林艳

　　“江上一笼统，井上黑窟窿。黄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
　　皑皑白雪中，一个少年缓步行走，一身银色衣衫仿佛融入白雪之中。
　　“嘶，好冷。”
　　少年嘴上对着老天抱怨着，却不见他加快步伐，依旧缓慢渡步。
　　他脚下的步伐一点都不沉稳，甚至带着两分轻浮。
　　“桃花哎……”嘴角有点带笑了。
　　少年的前方是一片桃林，一朵朵桃花争奇斗艳地开满了桃园。只是……在这大雪纷飞的时节，它们开得实在突兀了些。
　　“咦咦咦？”少年赫然停下了脚步，侧耳倾听，似乎是打斗的声音。
　　剑眉上扬，双眸微弯，少年勾起嘴角，踏入桃林。

　　桃园中，对立的有两方。一方是八个大男人，高矮不一，胖瘦不等，却都是手持大刀，模样有些凶狠；另一方是两个年轻人，一个身是材魁梧的壮汉，一个身着白色衣衫，宽袍大袖，温雅得一瞧就知是个读书人。
　　眼前的局势一瞧便知，那八人虽说有些伤口，却都是些不碍事的小伤。
　　而那壮汉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烂，横七竖八地有着好多道伤口，虽不致命，但这壮汉已是精疲力竭。
　　最令人在意的是那书生，正无力地坐在雪地中，面色苍白得几无血色，他纤长的手指按在腹部，鲜血从指缝间缓缓溢出，染红了白衫。可那书生却是神色安然，静静地瞧着对方八人，只有那双轻促的眉头显示了他暗忍的痛楚。
　　银白的雪地染上了红色，映衬着妍丽的桃花。
　　“宇文老弟，还能坚持吗？”壮汉退后一步，瞥了眼那抹血红。
　　由于靠得很近，壮汉那壮硕的身材与旁边宛若翰林学士般的书生形成了鲜明对比。
　　“嗯。”书生一笑，声音犹如玉珠轻碰，煞是好听，“倒是连累了慕兄。”
　　“老弟说的这是什么话？”壮汉回头瞪了书生一眼，“那逆贼，只有你敢骂；那奸臣，只有你敢反。宇文老弟如此胆识，慕某自叹不如啊。”说到最后，语气中已尽是佩服之意。
　　“大胆！奸臣逆贼是你能骂的吗？！”八人之中个子最小的男人喝斥一声。
　　“哼！”一声轻哼从壮汉鼻中喷出，“反正要死了，我爱怎么骂就怎么骂！那什么狗屁王爷就是逆贼，那姓尹的奸臣就是他身边的一条狗！这两人就是朝中败类，人间渣子！”
　　“噗嗤！”突兀的笑声赫然响起，双方的视线都转移了过去。
　　一个银衫少年走入人们的视线，只听少年笑眯眯地道，“在这种情况下你应该拖延时间，没准能拖到有人来救你们。”但他却去激怒对方，加速自己的死期。
　　沉寂，这少年也不知站在哪一方，就这样突兀地出现，让场面陷入一片沉寂。
　　“不过，我可以理解。”少年的视线落在书生身上，“他的伤势怕是不能久拖，你肯定是想激怒了他们，没准可以早点脱身。不过，先不说救人，即使自己一个人跑，你认为自己还有那个体力吗？”
　　自己的想法一语被人道破，壮汉有些懊恼，但见那八人对这少年满脸戒备，似乎也不是对方一伙的，“你是何人？”
　　指着自个，少年眼皮一眨，思索着要不要说出自己的名字。
　　“小子，劝你不要多管闲事！”小个男人开口。
　　“怎么是多管闲事？”少年一声惊呼，“你们可是伤了我大哥耶！”
　　大哥？谁？
　　众人皆是一愣。
　　少年转头，咧嘴，“对吧？大哥。”
　　一个“大哥”的名头突然落在自个身上，书生有些惊讶，一抬眼，望进一双灵动的黑眸。书生莞尔一笑，却道，“我不认识你。”
　　“呜，大哥，你竟然不认我，这让贤弟好生伤心呀。”捂着胸口，少年一脸大受打击。
　　“真不是你兄弟？”壮汉转身问，实在是少年的表情太过真实。
　　书生摇头，轻声道，“他是想帮我们。”
　　没想到竟会有人突然冒出来帮他们这两个全然陌生的人，这让壮汉心生好感，仔细打量着那少年。少年的相貌生得极好，眉若剑，眼若桃，鼻若峰，唇若樱，肤若雪。步伐轻浮，语调轻佻，那少年一副贵公子的做派。说好听一点是贵公子的风雅，风流——说难听点是纨绔子弟的流里流气。心中摇头，好感顿消，壮汉认定了少年开口相助源于纨绔子弟的贪玩。
　　“这位小兄弟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书生说话细声细语，也不知是受伤的缘故还是本就如此。
　　“是啊，你还是走吧。”壮汉不指望他能帮上忙，这少年甚至不知道此处的危险！
　　这少年其实也不是什么善心人士，他开口也确实是因为一时的贪玩，既然人家不领情，他自然也就乐得轻松。肩一耸，少年斜斜地靠着一颗桃树，一个人怡然自得，完全没将他人放入眼中。
　　见大伙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自己身上，少年笑眯眯地道：“你们继续，请当我不存在。”
　　但，少年这样突兀的存在，如何让人对他视而不见？
　　少年只好将手一摊。
　　他真的是来打酱油的哎。
　　桃园中一共十一个人，撇开少年不谈，只有对死而不畏的书生是显得最过轻松的，其他人皆是紧绷着神经。见这少年如此顽皮，那书生不禁莞尔。笑得温雅，笑得让人如沐春风。苍白的脸上染上丝丝红晕，连那桃花也是为之失色。
　　少年抚着胸口，愣愣地望着书生，“哎呀呀，糟糕，糟糕。”
　　糟糕？什么东西糟糕？什么事情糟糕？为什么说糟糕？
　　对于这些疑问，那八个大男人完全没兴趣知道。其中一个最为高壮的男人是其中最没耐心的人，他站了出来，“别管那小子！先把这两人解决才是正事。”
　　言毕，其余几人也是反应过来，决定当少年是空气，大不了解决掉这两人之后再多杀一人。
　　“等等，等等。”那少年突然跑到两方中间，伸手在怀中掏啊掏。
　　那八人脸色一变，顿时改变目标，一刀刀全都砍向少年——他们以为少年在掏暗器，或是毒药什么的。
　　“喂喂喂！不带这么不讲理的哎！”左蹦右跳，那少年顿时成了一只跳虾，只为在刀锋中求生存。
　　壮汉与书生顿时吓了一跳，不过见少年虽然样子狼狈，却在八人的连攻之下竟是毫发无伤。这让两人对少年“纨绔子弟”的印象大为改观。
　　“呀！终于找到了！”少年欢呼一声。
　　八人顿时跳离了三丈。
　　少年笑嘻嘻地，慢吞吞地掏出了一把纸扇——不是毒药，不是暗器，只是一把纸扇。
　　大冬天的还带把扇子来故作风雅，还是想要仅凭一把纸扇来杀人？壮汉的嘴角抽了抽。
　　八人却没壮汉那种心思，神情依旧戒备。心道这少年在他们的联手之下却能安然无伤，那么他费劲掏出来的不可能是一把普通的纸扇，究竟这扇子中藏着什么玄机？
　　“果然还是拿着扇子比较风雅。”少年感叹一句，爱怜地抚摸着纸扇。
　　那八人更是脸色乍青乍白再乍红，红完了紫，紫完了黑……啧啧，那颜色真叫一个精彩。
　　很好，这下梁子结大了。
　　八人这次是心有灵犀，甚至连个眼神都不需要，同时扑向少年。
　　“呀？你们这是嫉妒人家的美貌？”
　　动作毫不迟疑，八人刀上的功夫那叫一个狠，那叫一个绝！
　　而这少年却是一声笑。
　　“锵！”
　　“锵！”
　　“锵！”
　　“锵！”
　　“锵！”
　　“锵！”
　　“锵！”
　　“锵！”
　　刀锋，落在了纸扇上！
　　而那把看似普通的纸扇，竟都让那些大刀都停了下来！
　　他拿着扇子摇啊摇，挥啊挥，在空中划出美丽的弧度，身姿优雅迷人，与其说是在跟人打斗，不如说是在跳扇子舞。
　　受伤的两人怔怔地望着，没料到这少年竟是身怀绝技。
　　又是一阵“锵锵锵”的声音不绝于耳，那八人神色凝重，心中不免升起一股寒意。
　　只见那少年手持纸扇，动作不快，神情轻松，态度悠闲。
　　不过这少年也没悠闲多久。
　　“锵！”一声，少年挡住头上一刀。
　　“锵！”一声，少年堵上脚下一刀。
　　“嘶！”一声，少年又是躲过一刀，长袖被人划破，这本来没什么，但是有件事情少年显然是忘记了……
　　“咚！”一声，也不知是什么东西从那被划破的衣袖中掉了下来，发出清脆的声响，掉在地上。
　　霎时，少年面色一白，然后，他看见一只脚稳稳地踩向了它——“不！”一声极其凄惨的叫声，完全掩盖了一个小小的声音——“咔！”一个玉镯子在一只大脚下化作了碎玉。
　　“呜！”一声哽咽，少年眼含英雄泪，捧着碎玉，真是凄凄惨惨戚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