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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芙蓉帐 ...

  •   襄樾楼

      薄雪覆盖的顶楼,阁内温暖如春。

      若是从窗外窥去,一只手攥紧柔软锦锻,上等的西域葡萄酒顺着白皙的手指流淌,缓缓浸入织物,晕染出一片片状若芙蓉花瓣的酒渍。

      “别逞强哦,边副统领。”微哑的女声含着笑意与醇香。

      “没关系,叫出来。这里只有我们。”年轻的男声接着说。

      边睢:“……”

      亚麻发的双胞胎身量高挑,肤色如蜜。

      一人俯身,带着鎏金臂钏的手臂探前,将边睢脸颊上汗湿的发拨开,另一只手压在他后背不知轻重地按着什么,烫得身下人一阵轻颤。

      另一人直起腰掀开软帐,线条流畅的手臂提起边睢用长布包裹住的腰挪开几分,将他大腿外侧层层叠叠的潮湿织物抽走,顺手将倾倒的夜光杯丢在地上。

      窗外刚好投来一缕阳光,她的纹银臂钏反射过几道流光,与铜质壁灯的烛光混合在一起,长卷发与身体都熠熠生辉。

      边睢循着那道突如其来的流光,眯了下眼睛。

      一阵微弱的暖意从大力揉捏过的肌肉深处传来,暖意融融,让他忍不住舒展四肢。

      室内不再有人言语,只剩时轻时重的喘声,夹杂几声轻哼。

      被攥得皱起的毛毯上,淡淡的草药味环绕着一具躯体,平日不显的肌肤此刻汗意蒸腾,某些角落浮出湿润的粉嫩。

      从远看去,像一只懒洋洋偷闲的大猫。

      “呼……嗯、呃…等等!”

      边睢感觉到什么,猛地一激灵抓住眼前垂落的亚麻卷发,他侧昂起头,盯着那张笑意盈盈的美人面。

      自上而下的视角里,青年脸上一丝愠色,显得面色更加红润。

      “嗳,讳疾忌医,这可不行。你伤到脉象,□□只能用楼中火石秘方缓解,否则冬日里不免经脉僵涩、损害元气。我们俩专门放下生意来耗时耗力地按摩,这都是为了谁?”

      “……这不是你把手伸进去的理由。”

      纹着莺尾的指甲堪堪勾起腰窝往下撑得绷紧的布条,在他越来越冷的目光下,悻悻地缩回手。

      “嗨,这么多年坦诚相见得还少吗。”

      亚麻发色的女人撩起卷发,一脸坦然,眼波流转间魅力浑然天成,错落有致的银饰与每日的精油浴让她整个人都散发出芬芳馥郁的野性。

      她一边调笑,一边赤脚点地走下台。

      “知道你喜欢冰过的,只可惜了我楼里百两银子的珍藏。”女人轻哼,托着刚才被失手打翻的葡萄酒器,将门掀开一道缝隙,探头招呼手下去换冻醪来。

      上虞城的酒家商队谁人不知,珍品送到襄樾楼与进奉皇宫也不差几日,品质如出一辙。

      “还有那红发白肤的稀罕玩意儿,木头脑袋惯会一根筋,送进了皇宫那龙潭虎穴,不知会被哪一家生吞活剥。怎得不带来让我好好瞧瞧?”

      “……谢了,下次送你蛇酒。”

      边睢叹口气,掠过上一句。

      殿下命他将红发女子送进宫,天降异象后,上虞城内的流言蜚语弄得人心惶惶,朝廷百官争相献策,陛下不知会效仿前朝下罪己诏还是找个靶子降罪。如果这些都不够将小侧妃拉下祭坛,七殿下听闻了恐怕会急火攻心、不肯罢休。

      两人说话间,亚麻短发的年轻男人将湿敷的药包与滚烫的鹅卵石一一取下,常年接触高温的手掌内有一层厚茧,是少时起练掌功经年累月留下的痕迹。

      边睢撑着胳膊,从塌上有些吃力地爬起来,左腿那道深深的刺伤从肌体内时不时传来失力感,让他认清,自己原来已不再像从前那样年轻。

      “哼,你早晚死在自己刀下。”

      女人站在一旁翻白眼,目光不禁流连在他姣好的线条上。

      旁边的男人轻咳一声,提醒她把边副统领惹毛了还不是你自己哄。

      女人摸摸下巴不语,收回赤裸裸的目光,在边睢站起来后,转身递上备在一旁的便服。

      约莫一柱香,他才穿戴妥帖。

      等系好腰带抬头,旁侧等身镜中映出利落的身形。

      边睢走到窗边卷起纱帐帘,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吸引他的注意。边睢一扭头,胸侧、肩上一团团暗纹芙蓉花绣,在四面八方的天光下显得荣光灿灿。

      边睢:“……”

      混迹东坊的那身黑衣十分低调舒适,可惜,在刚进楼的时候就被扒掉,估计早毁了。或许被当成抹布时,还夹着襄樾楼楼主“这都是什么丑东西”的怒骂。

      边睢转过身,暖阁内早已空空荡荡,帮完忙的姐弟俩溜之大吉,一盏冻醪规整放在桌上。

      不打不相识。

      边睢十六岁时跟在七殿下身边,他遇到的第一役,就是和这对来路不明的胡人姐弟干架。

      多年以后,初见时被玄铁面具吓得哇哇叫逃命的毛孩子,在皇室和灵山默许下干掉老楼主,将贪婪的爪牙铺展大晟、财路远至海外。

      姐姐麦兹是经营好手,凭一颗拳拳敛财之心在三都混得风生水起,弟弟叶伊则是吃苦耐劳的武道高手,押镖搞事打探消息不在话下。这些年反倒给玄山乌输送过不少资源。

      在这两人面前,玄山乌在外的恶名或威名,可以说不堪一击。几人早已亦师亦友。

      麦兹向来随心所欲,还好叶伊沉稳,给这对搭档增添几分成熟可靠的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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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襄樾楼位于上虞东坊的无澜湖湖边,背靠皇家行宫,坐拥百亩梅林。

      此时晌午,门庭若市。水榭连廊里欢声笑语绵绵不绝,歌姬舞姬翩翩如画,达官显贵络绎不绝。

      梅树深处,一辆马车歇在湖边,车夫是一位眉目温和的老朽。

      一晃眼,越来越近的芙蓉花绣在光下格外显眼,是哪家的闲散公子?

      走近了,边睢对着车夫轻轻颔首,撩起绣着兰草的帘子钻进车里。

      车夫悠闲地靠在门边,闭目假寐,盖上毯子遮住大半张脸。

      “宫内情况如何?”

      温和而清澈的嗓音响起,带着赶路的疲倦。

      “回殿下,皇后娘娘称疾后,陛下封闭中宫消息,传信无回。玄山乌支持了几位朝臣推举供奉人选,皆被灵山驳回。适逢天降异象,红发女子苏醒后主动请缨。于是陛下指派内阁,决定让那红发女子担任灵脉供奉,灵山明面上没有反对。殿下放心,侧妃娘娘定能安然无恙。”

      冷静的男声响起,边睢在车厢内沉声道。

      “嗯,知道了,做得不错。中宫百里氏式微,你别去讨嫌。腊月将近,湖广缺粮,赈灾之事想来要撑过年关。上虞城内我不便现身,你也不要告诉阿忱,一定不能让父皇猜疑。如今南巡中,各地府官极尽谄媚,日夜宴请却不肯出粮,大晟的这群蛀虫,早晚都要追讨。”

      “是,殿下。臣明日就向陛下进言,从玄山乌中再派遣几人为您开道。”

      边睢明白,百里氏与灵山道祖共进退几十载,年前道祖仙去,百里氏也被釜底抽薪,皇后娘娘一病不起更是烫手山芋。

      至于地方,官府中掺杂的眼线只会多不会少,殿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玄山乌却要保证皇室子弟的安危。

      以护卫为名调动人手、收集罪证,外派出去也无伤大雅。等证据到手,无论对陛下还是殿下,都是利好。

      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清润的男声带着意外,“你刚才说,那红发女子是主动请缨?”

      边睢:“是。”

      “当日内阁众臣与灵山的丹青术士跟随陛下前往司药坊,侧妃连日以灵气滋润那女子,她连月昏迷,醒后竟也行动自如,接见圣驾。”

      “据探子说,那女子对陛下和娘娘感激不尽,侧妃在内阁与灵山前提起灵脉供奉一事时,那女子请愿,身先士卒为大晟效力。”

      “难怪父皇顺势而为,既能保下阿忱,又合各方的意。……那道天象当真是荧惑守心?若是国祸当前,灵山也不好再说什么。”

      边睢冷冽的眼中染上一丝惊讶,“臣原以为,天象的流言是殿下所为。……现在看来,陛下让侧妃照顾那女子,早就锚住一个契机。”

      公事聊完,一时无话。

      沉默片刻后,七殿下温声说,“谢过你肯为我二人费心,边副统领。”

      “臣愿为殿下排除万难,赴汤蹈火。”

      七殿下不置可否地勾起嘴角。

      “好了,你且去吧。”

      边睢从车厢出来时已经恢复了面无表情,步伐轻快,很快消失在梅林中。

      远远看去,午后歇息的车夫睁开眼睛,佝偻着腰驾车向东去。

      朝着百里世族盘踞多年的陪都之一,望京。

      百里皇后闭门不出,变相软禁在宫中。

      此时她的儿子要去覆灭母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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