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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终章 不知清风几 ...
姜与纾醒来时,阵法带来的灼痛感似乎借着她的血液流遍全身。长呼一口气,她攒了些力气,强撑着坐了起来拍了拍胸口。她先检查了一遍自己身上的东西,乾坤袋仍然在她自己身上,但当她看向周围,发现自己正被关在一个笼子里。
伸手用指尖碰了碰笼子的栏杆,感受到的只有那和阵法类似的灼烧感。连忙把手收回来,姜与纾闷哼一声,只得寄希望于能不能找到别的办法出去。
她不知道自己正身处哪里,除了这座困住自己的囚笼,只有几个被安在墙上的火把提供光亮。姜与纾的心沉了下去,一个名字在她心中浮现出来——湛珏。
除了他,还能有谁?总盟的人吗?
姜与纾没有等待太久,这处好似专门为她准备的囚牢便迎来了新的访客。门打开,照进来了更多的光亮,却也只是拎在手里的提灯。她轻啧了一声,勉强伸手挡了挡光亮,顺便挥了挥,像在驱赶什么让她感觉嫌弃的东西。
走进来了一群穿着白袍的人,暗光和兜帽遮住了他们大部分的脸,其实他们甚至还带了面具。
姜与纾并不知道他们想做什么,但还是像那种竖起尖刺试图保护自己的动物一般,嘲讽了一句,“一堆白棍子。”
是的,他们用白袍裹住自己,还带着面具连面容也不敢让人瞧见,话也没有一句,不就跟竖在那儿缠着白布的棍子没区别吗。
为首之人上前几步,紧接着蹲下身,和在笼子里的她对上视线。姜与纾看到了他眼神的玩味,甚至还有一丝,满意?但更令人挪不开视线的,是他的那双蓝色瞳孔。
他也戴了面具,但姜与纾仍借着火把的打量着他眼睛中的蓝色。
如果不算敌人的话,她其实可以夸一夸这双眼睛的,澄澈明净,像是天空才可以有的颜色。但如今再细细看一遍,却只能让她感到冷漠疏离,透着不知名的凉意,像冬日里的雪。表面洁白无瑕,底下压着的却是泥垢。
“湛钰?”姜与纾喊了一遍他的名字,她没什么对未知的恐惧,和湛珏又不是第一次见面了,连她自己也好奇,他想拿她去做什么?难道是如同传闻般把她困在这里当吉祥物?
她再一次打量起湛珏的那双蓝色眼睛,想起那所谓的传闻,神隐之地,一个绝对避不开的地方。“白发蓝瞳”,湛珏却只有一双蓝眼睛。
似乎是为了验证姜与纾的猜测,湛珏摘下了自己兜帽,露出了已经变成雪白色的长发,他也喊了她的名字,“姜与纾。”
姜与纾伸手撑着下巴,并没有露怯,故意打量起他的头发,“白头发啊,我也有。”说完伸手指了指发间那些因为寿命取出又被塞回而产生的白丝,“还得谢谢你呢。”
“不用谢。”湛珏蹲在那里,指尖绕了几圈发丝,笑得露出了犬齿,像是因做坏事被发现而开心的小孩子。
“湛珏啊,你的真实样貌到底是什么样子啊?”姜与纾揪着他外貌上的问题,试图从中找出弱点。
湛珏脸上的笑收了些,却并没有接话,他伸手,从栏杆的缝隙中捏住了她的下巴,左右摇晃着打量,像在欣赏一件作品,“都被关着了,就少说点吧。”他好似终于想起了自己来这里的真正目的,“姜与纾,我把你……永远留在神隐之地好不好啊?你可是难得的让我觉得有意思的人呢。献祭者,又进过死潮,应该,也见过鬼界的样子吧。上次我问你的问题你都没答我呢。”
他停顿了一会儿,再次复述了一遍那个问题,“你在死潮,见到了些什么!”他的情绪好像又被挑动起来,夹杂着兴奋与狂热,“我都不敢进去看呢。你却从死潮里爬了回来。”他的语气又忽然冷了下来,“叫什么来着?文景岚?那个人的答案才是真的无趣。我更好奇,你会知道哪些我不知道的事情呢。”他的手上使了些力,迫使姜与纾离他更近了些,“好玩的小家伙,我会让你一直留在这里的。”话说完,他指尖还划了划姜与纾的下巴。
湛珏带着那堆白棍子走了,棍子的形容的确没错,那些人简直跟听话的木偶没什么两样。
他暂时离开了,姜与纾再次尝试触碰囚笼,还是没什么解决办法。她的魂体似乎又透明了些,不一会儿,便晕了过去。
……
另一边,清风派等人集结完毕。临走之前,宋淮然回院子里取了样东西到了迟了些,解知安注意到随口问了一句,“这是拿什么去了?”
“风铃。”
云兮若和秦追没有留在门派,也一同前往星洲。两人负责门派事务暂时交付给乐盈、杜苍,还有其他熟悉事务的弟子帮忙打理。
商议之下,宋淮然、秦追以及解知安先行前往神隐之地探查。云兮若、苏半叶以及林招宁,则前往星洲找季开阳询问相关情报。另有清风派其余弟子随后赶到,守在外围加以支援。
按照信封上的地址,季开阳人应该在星洲主城九曲巷那里。云兮若三人一通问路才找到那里。季开阳的家并非那种神秘威严的大宅子,实际上只是个普通院子。
三人站在他家门前,云兮若和苏半叶对视一眼,便齐齐上前一步开始拍门,“季开阳,开门!快点,出事了!”
没过一会儿,季开阳便揉着眼睛将门打开,整个人是一副被吵醒的样子,“怎么了这是?我这刚回来查线索才没几天吧,不至于现在找上门吧。”
待看清门口站着的三人以及她们脸上的表情后,季开阳也察觉出些不对来,“你们怎么都来了?赶紧进来。姜与纾真出事了?”
简单说明了当下的情况后,季开阳摇了摇头,直接点破,“你们进不去的,就算是宋淮然他们去探也没用。神隐之地那地方太邪门了,那个地方的人但凡碰见误入的外人便跟见到仇人一样,恨不得直接打死,还会把尸体扔出来。天天供奉喊着他们的神明怎么怎么样。一群人都要病。而且,神隐之地那地方应该是在山谷里面,而且外围有阵法,我们现在也不知道里面的布局,真进去上哪儿找姜与纾去,难道被围殴吗?”
事情似乎陷入了死局。但很快,外面便传来一阵阵人群的喧闹声,其中还传夹杂着几声“仙人”。听到这个声音,季开阳原本是揉着眉心满脸烦躁的,却忽然想到了什么,“神隐之地送上门了!”
他连忙冲出门去,离那些明显兴奋激动的人群隔了一段距离,压着声音跟她们解释道,“最近星洲,多了群自称为天神代表的人,说要给人间赐福,让众人见证神明降世,还有人说自己真见过天神显灵。那些人的衣着,瞧着和神隐之地的人有些相似。”
季开阳脑子转了转,眼神中多了些笃定,“我觉得他们还真是神隐之地的人,来路不明。在城中闹了几天了,如果再加上姜与纾的话……神明降世……”他扭头,看向苏半叶,无声说了冰棺两个字。
云兮若没有注意到季开阳的小动作,她的目光落在那群所谓的因接受赐福而疯狂的人群身上,“我有直觉,这事肯定和阿纾有关。天神显灵之说本就少见,且多是人为,现在又让我们碰上了。”
林招宁本打算卜一卦试试真假,却也瞧见又一个巡逻而过的神使车架,车上搭着高台,一人白发蓝瞳端坐于此,上方隐隐有金像显现。
若是处于无人之地得人巧遇,真是神仙的可能性或许还大些,可偏偏这高台建于闹市之处,人声喧嚣,不如说更像杂耍的表演。
“不用算我也知道肯定和隐世之地有关系了。”林招宁指着那白发蓝瞳之人 “他就是湛珏。”
那人确实是湛珏。他身体仍端坐着,低垂着眼,眼睛转动目光落向几人的方向,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嘲弄的笑意。
车架仍在向前,季开阳却已经恨不得直接打上去了。苏半叶拉住了他,“当着这么多人打他,你不要命了!到时候你会被一人一脚踩死的。”
季开阳咬了咬牙,“早知道就不该放任他们宣扬这劳什子的东西。我回来晚了,要早点肯定把他们通通赶出星洲。”深呼吸平复心情,他给众人指了一个台子的方向,“如果确认的话,那座高台,应该就是他们要举行仪式的地方。我去联络城主府,再这么下去肯定会出乱子。等晚上我们去那高台附近查一查。把宋淮然他们也赶紧喊回来,人多力量大。”
深夜已至,几人换上夜行衣,来到那搭好的高台附近。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一班人巡逻,几人必须抓紧时间。
解知安开口,给几人指了个方向,他开了无相眼,“那里,有姜与纾的灵魂痕迹。”
“好。”
几人寻找一番后并无收获。季开阳有些颓丧,靠在一根柱子上,“咱们要不换个地方找?”话音未落,便听到“啪嗒”一声,他碰到了柱子上的机关,地板忽然下沉一块,显出一条向下的路来。
“你这家伙运气可以啊。”宋淮然看着他说了一句。
几人对视一眼,沿着道路探查,其实没多远就到了头。这台子本就是没几天现搭的。只是在道路尽头,摆放着本应在听云门密室中的冰棺,里面是姜与纾的尸身,和附着的一缕残魂。
除了季开阳和苏半叶,还有冷静淡定的林招宁,其余几人见到被安置在冰棺中尸身完好的姜与纾,皆陷入震惊。
季开阳上前检查了一番,确认是他卖给苏半叶的那副冰棺,里面姜与纾的尸身也是真的。把这么重的冰棺运过来,也确实是难为神隐之地的人了。
“你们听云门的安保真差。”
苏半叶无力反驳。
“我们先走,这冰棺咱们四个可抬不动。”季开阳朝着几人招手,劝着几人赶紧离开,“这冰棺摆下面,估计是为了明天的仪式。都走啊,站着干嘛等被抓吗?”
“苏半叶,你当年送回清风派的姜与纾是什么?”宋淮然盯着苏半叶问道,语气中已有了些怒意。
“木头做的。此事以后解释。”苏半叶估算了一下时间,巡逻的人要来了。
解知安也来劝着宋淮然赶紧走,不要在此时争执,几人只能先撤离回去。
商讨过后,几人打算就在仪式时动手。结合冰棺推断,湛珏打算当着众人的面搞一出死而复生的把戏,这不就是最震撼的天神显灵。这样的话,明天就一定能见到姜与纾的魂魄,届时连着魂魄和尸身一起抢回去。
仪式前的时间,几人探查好了位置,符咒画了又画,刀剑磨了又磨,各种疑问先放一边,救人要紧。清风派也传信保证会在明天赶到,但等增援来之前,他们只能靠他们自己先上。
到了仪式当天,神隐之地的人选择在日落之时举行仪式。
高台前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为避免伤及无辜,几人便选在附近楼顶的高处或者隐蔽人少的地方,分散而开,互相接应。
日落将至,神隐之地的人点起火把,将一个空荡荡的笼子推上高台,还有冰棺也抬了上去。有个人紧接着往笼子里泼了一盆符水,姜与纾的身形便慢慢显露出来,引得台下的百姓一阵阵惊呼。
姜与纾本是昏睡着的,但那符水泼在身上时实在刺鼻,虽然是和鬼显符差不多的效用,但也卸掉了些她身上的戾气。可恶,混了给鬼用的软筋散吗。
湛钰缓步走上高台,他的白发在此刻竟也被火光或是夕阳染上些金色。他微微俯下身,用那双带着些蛊惑意味的蓝色双眸看着台下的人,那些喧闹的声音竟逐渐低了下去。
他直起身,退后几步,声音不大却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吾乃神之后人。今日,我将令其死而复生,献于上天,为苍生求一个福祉。”
台下议论纷纷。
“这姑娘到底死的活的啊?鬼还是妖啊?”
“哎,这算啥啊,死而复生还是啥啊,这咋能对我们有用啊。”
“这谁知道呢,先看着吧。这神使到底真的假的。”
“你们有谁认识吗?这不会是骗人的吧。要是没效果我可就报官了。”
“这是不是在演戏啊?之前不是撒钱的吗?”
……
湛钰没有兴趣理会他们那些议论的话,他的阵法正开始运转,纹路在笼子和冰棺下显现,光芒愈盛。姜与纾感觉自己的魂体正被切割成一缕缕的细丝被强硬塞回早已没有生机的尸身中。她忍不住攥住了笼子的栏杆,灼痛感比起撕裂感简直微乎其微。她张着嘴,想要喊出声,但此时没有人能听见鬼魂的惨叫。
“湛珏!你找死!”姜与纾的眼睛凸了出来,双眼泛红,她看向湛珏,像是真的从鬼界爬回来的恶鬼。
湛珏反倒笑得更开心了,像是见到宠物新反应的孩子,竟然鼓起了掌。
宋淮然是第一个动手。他往台上扔了个障眼符,炸出一团白烟遮挡视线,却并没有多少用,很快便被隐世之地的人驱散。解知安和秦追接着从两侧突入,和守卫缠斗在一起。宋淮然则是直奔湛珏而去,长剑朝着他的脖颈劈下。
湛珏退后几步躲开,离笼子和冰棺也远了些,云兮若和苏半叶趁此机会想要救姜与纾出来,以及带走她的尸身。季开阳则是在撬冰棺。
湛珏脱下了那身碍事的白袍正欲动手,但却被林招宁从背后偷袭,锋利的匕首在他后背从上往下直直劈开一道血痕,鲜血滴落在地,湛珏只是回头看了一眼,眼睛仍旧如同两颗蓝色的碎石,像石头一样没有反应。
不过片刻,他的后背就快速愈合了。
“都说了,我已经是神的后人了,你们伤不了我。”
风恰在此时吹起了湛珏的白发,配上他那副没什么表情的脸,还有那双蓝色眼睛,似妖似魔,非人非鬼。
台下的百姓早已吓得四散而逃。
姜与纾朝着试图开笼子的云兮若和苏半叶摆了摆手,她颤抖着从乾坤袋中拿出放着固魂丹的药瓶,一口全吞了下去。终于她的魂体凝实了些。
她朝着众人比了个口型,“我也是有鬼力的鬼魂呢。”
让鬼和人说话的鬼语丹早就吃完了,云兮若和苏半叶只能看见姜与纾的口型,却没法听见她在说什么。
姜与纾仍在忍受着魂体的拉扯,她偏头,竟是看见了赶来的寒初和其余鬼差。寒初跑得比他们快多了,其余鬼差都摔在身后。
“阿纾,阵眼!毁了它,我能带你回鬼界!”寒初的声音顺着风传了过来。
姜与纾和宋淮然对上了视线,她举起自己的一只手,手微微握着,做了一个摇铃铛的动作。宋淮然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他拿出了当初她送他的的那个风铃,瞬时的不舍后便将其狠扔在了地上。风铃落地,发出它的最后一声响。风铃便是当初宋淮然召唤阵的媒介。
媒介已毁,姜与纾扭头看了寒初一眼,紧接着便消耗魂魄从笼子里破开。她身上魂体的流逝更快了,未待众人反应过来,她便已直接冲到了湛珏面前,以手作刀,鬼力作刃,划瞎了他的眼睛。
“我说过,湛珏,你找死!”
姜与纾自己好像在被烈火炙烤,她的魂魄即将因自己的决定燃尽,她将最后的力气用在了带走湛珏这个人身上。她没有变成厉鬼的机会了。
在姜与纾彻底消散的前一刻,湛珏也终于断了气。
他没有灵魂。
事情好像就此结束了。
愣在那里的神隐之地的人,好像终于意识到了“圣子”的死亡,像是丧失了最后一丝希望,齐齐自尽,也有人畏惧刀刃脱下那身白袍跑开了。
寒初站在台下,看着站在高台上曾经的好友,宋淮然、云兮若、解知安、苏半叶、季开阳、林招宁……
他们看不见她。寒初也算是姜与纾的一部分,但她是鬼差。她仿佛感受到了身上枷锁的松动,是因为那个想回家的姜与纾吗?
风仍在吹着。夕阳还没有完全沉下去,正向着人间散落它的最后一抹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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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目前正文主线已完结。番外不定时更新,后续将陆续开展翻新修改工作。 主要补充部分细节,主线剧情和人物关系不变。第二章已修改并替换原版。其他翻新章节完成后也会直接替换。不再单独标注当前进度。 更新安排如下: 1. 番外:尽量固定在每月5号、15号、25号更新。如遇特殊节日,会顺延或当天不更,具体以实际更新为准。 2. 其余时间主要用于正文翻新修改工作。最近翻新频率会提高 祝看到的各位三次顺利!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