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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宋萧年 他们扯平了 ...

  •   水镜被一把飞刀给刺碎,众人如梦初醒。新来的小弟子不知道前尘往事,况且,这可是最有名,号称不可一世的宋萧年的往事。
      但是,现在最尴尬的是,宋萧年本人也不知道。宋萧年心里很疑惑,脑子里蹦出一个念头——难不成……我不是宋萧年?
      诶?
      不对啊,那我是谁。
      宁笙晃了一下身子,他的记忆回来,得知宋萧年寻了他三百年,被自己一句死缠烂打给概括了。心里说不上的酸楚。
      雾气随着回忆散开,宋萧年还是紧紧拉住宁笙的手,这时,他们都反应过来了。
      “妖!”白降指着宁笙,道:“灵修山私藏妖怪!”
      白似如梦初醒,他害怕地躲在白降的后面,口不择言。
      “长老,是他!他给下了毒药!”
      “别怕。”白降安抚着他,而后,厉声质问:“难道灵修山忘了当年的仙妖大战么?我白清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怎么美名好处全让你们占了!”
      宋萧年一言不发,他固执地牵着宁笙,宁笙站出来,道:“仙妖大战根本就是个笑话,怎么来的功劳和苦劳!”
      “怎么来的?”白降说着,泪光闪烁,他用拐杖指着宁笙道:“宋萧年,你还要窝藏这个妖吗!”
      “是。”宋萧年坚定地说:“不论如何,发生了什么,我都不会放开他。”
      白降感到绝望,他愤怒地说:“好!”
      随后,他转过身,面对其他弟子,道:“你们有谁愿意的,就跟着我,一起诛杀这个妖孽!还灵修大会一个公道,还世间一个太平。”
      可是,谁不惧怕妖怪?
      妖怪为非作歹,无恶不作。
      有人就怀疑,当年边城做梦事件就是妖怪所为,而这妖王就是主谋!他还敢留迹人间,在这边晃荡!简直是不怕死。
      再加上,有人有意引导,这口锅就扣在千繁头上了。
      这时,有人站出来义正严辞道:“白长老,我跟你一起。我只知道十年前我父母都死在妖怪手里!还有白掌门,他到现在都还在闭关。我跟妖此生绝不和解!”
      “我也是。”他旁边的女子站出来说话。“妖怪把我奶奶杀了,我和它不共戴天。”
      越来越多弟子开示倒戈,就连灵修山的有些弟子也开始动摇,他们打不过妖怪,但是可以劝解一下宋萧年,让他站在灵修山这一边。
      “宋长老,你断不能和妖怪为伍啊!”
      “宋长老,我们一直有听说您的母亲也死在妖怪手里啊!我们不是有共同的敌人吗?”
      宋萧年毫不动摇,江佑他们也不好站队。
      玉千风摇着扇子,一副看戏的样子,插了一句:“江长老,你不站队么?”
      江佑浑身一颤,霎时间,她看见很多人纷纷往这边看。怂恿江佑。
      “江长老,您会和我们一起诛杀他是么?”
      宋萧年懒得听他们瞎说了,他抓住宁笙就走,丝毫不理会身后的人拉帮结派。
      他们现在打妖王肯定打不过,还白白送人头,挫他们的锐气,不管怎么样,都对他们没有利。
      所以,他们干脆驻扎在灵修山,灵修山的人也不好赶他们。要是赶了那就是与整个修仙界为敌,这样子,不管说什么,他们都占理。
      宋萧年带着他来到花树林里,宁笙甩开他的手,退后两步,冷声道:“我根本就不记得前几世的记忆了。我也不记得你。”
      “然后?”宋萧年僵着的手垂下来,又重复道:“所以?”
      “所以……”宁笙蓦地低下头,眼睛看着地面:“你不用这么对我,你杀了我吧……”
      宋萧年轻笑一声,慢慢走过去,宁笙的两只手揪着自己的衣服,忐忑地听着他接下来的话。可是他没有想到,宋萧年竟然没有接话了。
      宁笙的目光看见宋萧年雪白的衣角走过来,宋萧年在他面前停下来,道:“你想让我再等三百年么?”
      “你在怕什么?”
      “……”
      他没有回。
      宋萧年却不依不饶地说:“宁笙,千繁,你还是那样,没有变,你知道么?这对我不公平,真的……很不公平。”
      他的声音哽咽,宁笙也有一点不知所措,他没见过宋萧年这副模样。
      宋萧年执拗地攥着宁笙的手腕,道:“不管怎么样,我都会护你周全的。”
      “……”
      宋萧年还是不懂,他要想不死,自然找得到万全的法子。
      宁笙抬起头,眼波里聚满了泪水,他不能拖累他,他只能想到这个办法了……不一会,远处传来火急火燎的声音。
      “哥!”
      是千珩,他冲过来,猛地抱住宁笙,宁笙感受着陌生的抱,他同样不知道说什么。
      千珩松开他,竟比宁笙还高,他略微低头,双手扶着宁笙的肩膀,道:“哥,妖族需要你!”
      宁笙推开他,收起自己的眼泪,道:“妖族不需要一个好战的领主,他们需要的是一个爱好和平的领主。”
      宁笙偏过头,不再看他,千珩愣住了,道:“哥,你忘了吗?我们说好的,要一起征战沙场的啊,要一起扩大妖族领土的!”
      “嗯。”宁笙深吸一口气,道:“现在,我不想了。是宋萧年找你来的吧?”
      千珩的目光很奇怪,有不解,有自嘲,嘲的是他这三百年的守约,换来的却是宁笙一句——我不想了。
      这让他觉得,自己这苦苦坚守从始至终就是个笑话!
      “是。”千珩坦荡地承认了,他道:“哥,我们回妖族好吗?我们回到从前,好吗?”
      宁笙退后两步,道:“我本来不能重生的,你知道吗?”
      言下之意就是,我们本来没有以后的。
      千珩看着让他陌生的人,就像在看那一段模糊的回忆,在看那三百年……他突然觉得累了,他最后说:“好,哥,我尊重你,你才是妖王,想要和平,没什么不好的。”
      宁笙也没想到,他会退让。千珩和他的感情早已大过那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皇权之巅。从他复仇开始,从他提出“一起”开始。
      千珩最后还是走了,他要回妖族,宁笙用过两天回去来搪塞他。
      宋萧年眼巴巴地看着他,像在黑暗中看一簇快要灭的小火苗似的,害怕,担忧,又不想放手。
      天色渐晚,此时已是初春,万物复苏,皆在暖融融的阳光下,这里的花四季不败,此时任旧绽放花瓣。
      宁笙和宋萧年住在这里,宋萧年握着宁笙的手不肯放开,宁笙笑着谈论。
      “宋萧年,如果你没有收留我,我们还会遇见吗?”
      “会。”
      “木头,你好像……开花了。”
      宁笙趁着星光,转头对着宋萧年明媚一笑,那一笑,万花做衬,衬不出百年风光,衬不出眼前为命定之人。
      上天好像给他们开了一个玩笑,让他们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彼此。
      “嗯。”
      宋萧年或许本就不擅长说笑,他只是在学着千繁的样子,原来,思念真的能改变一个人。
      他想,要是就这样就好了。
      “宁笙……”
      宁笙食指抵着宋萧年的唇,道:“以后有机会,我教你怎么在赌场得意风生啊。”
      宋萧年笑了,他道:“好。”
      此夜安宁,谁都没有说之后,没有谈论未来,只是就着星光,在苍穹之下,说了声——木头,你好像开花了。
      安宁不可能在延续下去,第二天,宋萧年起来,旁边没有人,宁笙还是走了。他知道,知道千繁那个时候活的太累了。
      可是,他就是不想千繁永远地死去,他不想把一切寄托在所谓的“天命”上。所以,他把千繁拉回了人间。
      六世,把他体内的魔气给磨灭了。
      宋萧年今天特地没有穿以往那件素白色的衣服,而是一件喜袍。他的头发还是半披着,红色的头绳虚虚的系着。
      他对镜理了理衣襟,手里拿了一枝桃花,宋萧年闭眼轻嗅,芳香萦绕在他的鼻尖,浸润他的心田。
      宋萧年带着桃花出了这座山,给这座山设下法咒,除非他自己解除,否则没人能破。当然,宁笙可以随意进出。
      他又回到了灵修山,不管怎么说,一身红衣的人倒处晃还是很显眼的。
      灵修山爱看戏的弟子探着脑袋,看着宋萧年那副翩翩公子的样子,宋萧年随机找了一个人,问:“你有看见宁笙吗?”
      那名弟子一听到这个名字,腿肚子就忍不住打颤,他道:“不……不知道,江长老带了一队人去了鬼荒城,灵修……灵修散人也去了。”
      宋萧年不意外,他放开那名弟子,孤身一人走向鬼荒城。
      鬼荒城乌泱泱地围着一群人,为首的那个端庄有礼,她站在中央,闻声,回头。看见宋萧年,柔柔一笑。
      “宋长老,你来了。”
      宋萧年走过去,“嗯。”了一声,道:“宁笙呢?”
      灵修散人没回答,她反问:“看来传言是真的喽?”
      宋萧年没理会她,灵修散人毫不犹豫地出手杀他,宋萧年闪身险险避开。待灵修散人再看见宋萧年时,他已经入妖境了。
      江佑走过来,问道:“掌门,宋师兄他……”
      “杀了吧。”灵修散人轻描淡写地说。
      这也就是灵修散人的特点吧,可能修为高的人都这样,心冷,血也冷。
      江佑的心一跳,她把背直起来,看向宋萧年一步一步走过去,走向那匹白马。宁笙也是形单影只,他穿的还是很正常。
      宁笙的手不由得抓紧,他身后赶来一队人,为首的是千珩,千珩骑在战马上。手握宝剑,这一幕,有点像公主的侍卫保护着公主。
      这个公主大概就是宁笙了吧。
      宋萧年笑出声,宁笙朝他伸手,他没接,而是把怀中的桃花递过去,道:“我说了,你若喜欢桃花,我便携此作聘,换美人。”
      宁笙的指尖泛白,他接过,花枝突然迸发出极其强悍的灵力,白光乍现。宁笙被刺地闭上眼睛,他的手慌忙地抓着,他想抓宋萧年。
      可是,白光不散,他根本就看不清。
      他只听到,宋萧年大概转过身子去了,他的声音清晰地传进他的耳朵里。
      “今年初,我奉命调查城郊命案,尸体没发现,倒是发现了六具尸体,第一具尸体早就化成白骨了。”
      宋萧年顿了一下,继续说。
      “然后,我收了宁笙做徒弟,这是他凭自己的本事当的。我和他闭关半年,出山后,两封折子出来,一封是玉仙楼的,还有一封是醉山的,这里,我想问了,玉仙楼自三百年以来。就归属于玉仙派,白长老,这件事,您得解释解释吧?”
      “玉仙楼?”白降想了一会,道:“它怎么了么?”
      “玉仙楼失踪了三个人。”宋萧年缓缓地说:“然而,玉仙楼旁边的雾苑村早就已经没有人了,完全就是死人窟。您不解释么?”
      “这……”白降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来。
      “再然后,我们去了鬼荒城,也就是你们所处的这座城,它地底下被设下了祭灵阵。”宋萧年眼珠不错地把每一个人的神色,表情全都尽收眼底。
      “你是说……”白降看他把话题转移了,就吱声。“这里有祭灵阵!”
      莫云把玩着绳子,道:“哟,这你就怕了?我看啊,你还是把白月生叫出来吧。”
      她不屑地轻哼一声。莫云是现任莫渊派的掌门,她的语气,脾气几乎就是和莫离愁的一模一样。
      “这里不远处有一座古城。”宋萧年道:“那里荒废了许久,金府就是在那里,整座城同时做噩梦你们不是没听说过。”
      “是又怎么样?”白降搞不清楚他到底要说什么。
      “哎。”莫云添了把火进去。“我说白降,你啊,脑子不好使就闭嘴,剩的惹一身祸。”
      “金府的魂当时没入地府,地府掌事人玉千风被魔界挟持,所以,在金府一家人成为刀下亡魂的时候,那一城人就做噩梦了。”
      宋萧年这是在……替千繁洗刷冤屈?
      莫云点头,笑道:“你都和妖一块儿了,你的话,我们凭什么要信?又为什么要信呢?”
      “白降知道,他看了那些回忆。”宋萧年把目光转向她。
      莫云看也不看白降,就说:“他那个没脑子的,怎么就能信了?再者说,那一件事是我们冤枉了妖王,那么,那场仙妖大战死的凭什么只有我师父!”
      她恶狠狠地看着宋萧年。
      “你说啊!”莫云逼问道:“说不出来了?要不是妖王他作什么性子,我师父也不会死!”
      这的确是千繁的事情,这些恩恩怨怨现在来算,也算不清了,宋萧年叹了口气,道:“我今天来,就是一命换一命的。”
      莫云还在气头上,道:“什么?一命换一命?”
      她冷静下来后,才反应过来,宋萧年到底在说什么。
      宋萧年没有否认妖族做错的事情,他洗刷的是妖族的冤屈。
      宋萧年红衣猎猎,真的像是在成亲。
      地面上一个巨大的法阵升起,笼罩着他们。灵修散人直到现在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她真的就是一幅看戏的样子。
      江佑通法阵,这比祭灵阵还要恐怖。
      她慌了,她走到灵修散人面前,道:“师父,您能不能救救宋萧年,如果让他一个人去扛这个法阵,他会死的!”
      灵修散人看着江佑,道:“你看看,你能不能用法力。”
      江佑照着她的话做了一遍。
      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想用自己的命换妖王的命,换天下人的命。”
      “那他是怎么有法力的?”江佑很奇怪。
      “有一种禁术,刚好可以摆脱这个阵法的影响,他早就知道,这里有阵法了。”灵修散人道:“这是魔界的阵法,只有阴骨才能破局。”
      也就是说,这里所有人都帮不上忙。
      宋萧年修练了那一种禁术,使用后,三刻死。
      宋萧年在身前画了一道符咒,底下生出莲花,花托着宋萧年升上高空。
      法阵已经形成。
      宋萧年四周的灵气有形,它们翻云覆雨地卷着,地面上的人只能看着。宋萧年把自己的仙骨硬生生地拆下来。
      他握着那根血淋淋的骨头,上面浓郁的灵气绕着。宋萧年的身上染了血,血迹斑驳,染了他一身,他现在很庆幸,自己穿的是红色的衣服。
      宁笙好不容易摆脱那该死的白光,就看见天上巨大的轮盘转动着,花瓣落了下来。宁笙一片一片地接住。
      宋萧年忍着疼痛,口中念念有词,每念一个字,他的疼痛就加剧一分。
      他现在只感觉身体轻松不少,如鸿毛,如雪屑。
      “祭吾身,以吾骨催阵。”
      仙骨一点一点消失,化作荧粉,它又有通天之势。它朝着一个地方聚过去,那个地方是整个阵法的阵眼。
      魔族要通过这个阵法来到仙妖两界,以往的魔族来,法力都是没有的。如果通过这个阵法来,法力还是存在,到时候,必将生灵涂炭。
      阵法外围乌云密布,电闪雷鸣。一道又一道的雷劈下来,向着宋萧年。宋萧年内心苦笑:我都要死了,还不放过我。
      一刹那,阵法被破坏,宋萧年也刚好被雷劈中,他现在法力全无,再加上禁术。三刻死,早死晚死都得死。
      他没什么好怨的。
      他向下坠落,眼前浮现出三百年的片段,他好像看见了自己的师父,浊酒,清风。
      清风还是拄着拐杖,他摸了两下胡子,道:“娃娃啊,你这是造的什么孽哦。”
      “萧年?”浊酒摇着清风道:“嘿,你这老头,快想办法啊!”
      “想什么办法?”清风也无能为力,他道:“他已经死了,错过了最佳时间,你说我怎么救?”
      “他这是……”浊酒看出了什么不对劲。
      “和人打赌,牵了契约了。”清风悠悠地说:“别怪我没提醒你哦,和他打赌的那个人是你的徒弟嘞。”
      “我徒弟?”浊酒想了一下,才想起那个模糊的名字。
      “玉千风?”
      “对哦。”清风道:“都是命啊,娃娃。”
      宋萧年五感渐失,他好像躺在谁的怀里,灵魂被打散了,被抽出来了。
      整个人间终于安静了。
      宁笙死了那么多次,这一回,就换我吧……你开心就好。
      “木头!”宁笙歇斯底里地喊着。
      “木头,你醒一醒。”
      “你不要不理我,你不要闭眼。”
      宁笙摸着他的脸,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们。
      看戏人没有感情,只知道这是一曲虐恋,戏子则是垂眼落泪,满目哀愁。山平尽染,一壶春茶,煮尽了人间烟火。
      宁笙不喊了,他知道,宋萧年只是累了,他还会醒的,没错。
      宁笙的眼眶红了,泪水滑落,他抱着宋萧年,看向天边,那里有一根木头,等了他三百年,为他种了满树繁花。
      宁笙低下头,道:“以后你就不是光秃秃的木头啦,是开花的木头。”
      宁笙的语气好像在征求一个不会回答的人似的。
      “好吗?”
      话音落在地上,再也没有人接了。
      木头腐烂了,不要他了。
      我就那么招人嫌么……
      天青云淡,宋萧年的血把宁笙的衣服染红了。
      真好,他们……扯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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