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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五十年是个约定 分道扬镳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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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佑不意外,她走出门去,宋萧年顶着凡人身体,也敢跟出去。真不知道说他勇敢呢,还是找死。千繁按住他的手腕,宋萧年看他,把他一起带出去了。
深夜,圆月普照大地,繁星相随。浓雾散去,是一匹黑马,马上有人红衣如血。头戴官帽,却又与普通官帽不同,帽上有花与珍珠修饰。
那人红唇齿白,眉眼如星,鼻骨挺立,纤细分明的手指放在马鞍上,游刃有余。
街边围了一群人,他们有的手肘上挎着一只篮子,篮子里不是菜叶子,而是繁花。
花作装饰,官人长明。
马上那人大抵就是金煦。
宋萧年安安静静地看着,金煦走过长长的街道,他的未来确实如百姓们所祝福的那样,繁花似锦。可惜,太短了。
场景变了,变成了他一袭白衣跪在大殿,这一幕,他们好像没有听过。
金煦白衣素缟,那日下着大雪,雪淋了他一头。他对面的门开了,出来的是一个老爷子。
老爷子面相还是很慈祥的,他旁边站着一个女子,女子长相英气。随便打听一下都知道,她虽挂名金府夫人,实际上却是边境赫赫有名的女将军。
当年,她还没有遇见金愿宝的时候,曾经以一敌百,突破敌人的突围,从战场之中杀了回来。如狼似虎,令人忌惮。
就算是皇帝也不例外,皇帝疑心病太重了,真是应了那句:帝王多情善感。
在她最辉煌的那一年,皇帝亲自赐婚,把她许配给了金愿宝。
然而,在金府,她也丝毫不敛自己的锋芒,真是上能安邦治国,下能治理小家。
直到现在,金愿宝也就她一个媳妇。
“阿煦。”她仪态从容,走过去,把他扶起来,道:“为娘教过你,若是想做什么就去做,但是,你一要配得上你所想的事情,二是你要承担其后果。”
金煦就算是跪,背也挺的直,不卑不亢,道:“嗯。”
“你想好了。”她道:“不暴露你的武功。”
“对。”金煦抬眸,与她的眼睛对视,道:“我想做太子太傅,让国家生生不息,昌隆繁盛。”
“好。”
她只说了一个字。
金愿宝不解,他跟在她后面,焦急地直跺脚,道:“这可是欺君啊!”
她只是笑,那笑危险,同那高枝上的玫瑰,道:“那就让他死。”
她的手抚在红梅上,两指一折,红梅落在她的手心。直让金愿宝胆寒。
雪地上的金煦起来,寒风凛冽,吹起他头上的丝带。金煦走出大门,这一离去,竟是永别,他再没回来过,甚至,信都不曾写过一两封。
他的消息却是传遍大江南北,也编成了山歌。
“哎哟那边境来的小郎君啊,一举科考中了状元,红衣白雪衬其颜,十年晋升太子太傅,好不得意诶。”
有人打听,问:“那他现在不就成了一糟老头子么?”
“没有嘞,现在也才三十一。”
……
月光正好,鬼怪消失了。风吹着树叶簌簌作响,深秋的月光很清澈。十年,说长道短,也是过来了。他用十年,到了一个别人都到不了的高度,那高处是何等的风光。
宋萧年与场景相望,金煦回头,少年气息不复存在。只是他笑起来时,还是可以依稀看见那个在雪地里作出决定的人。
鬼怪自地底横生,金嘉走过来,他笑嘻嘻的,问:“你们怎么在这里?”
江佑退后,她从随身携带的口袋里拿出一张符,黄底红咒,她两指夹着甩出去。不偏不倚,正好粘在金嘉身上。
金嘉慢悠悠地撕下来,翻看一眼,嗤笑道:“我作的符用来对付我?”
“???”
宋萧年眉目一凛,对千繁说:“你有剑么?”
千繁深深地看他一眼,无奈,变出一根棍子,上面桃花未落。
宋萧年接过,江佑又从袋子里拿出另一种符,金嘉眯着眼睛看着,道:“我说你们是怎么活到现在的,靠蠢么?”
金府是当年有名的制符一家,她更是将此发扬光大。
所以,江佑手里的绝大部分符纸是由金府制成的,哪张符有什么弱点,他肯定是一清二楚。
余佑和乌葛听见动静也出来了,只是,他们前脚刚迈出来,身后便发出声音来。余佑回头,屋内的烛火不知何时灭了,黑漆漆的。
乌葛准备跑了,他颤抖着问“有鬼么……”
余佑拉着他,道:“要跑,你得带上我。”
“喂!”江佑根本不敢贸然出手,她大声喊道:“你们两个,同甘共苦是忘到九霄云外了么!”
左千道拔剑,一副随时战斗的模样。
千繁拉着宋萧年,一本正经地说“你撑住,别死了。”
他说完,找了一个角落,开始打坐。
这里没有任何灵气,怨气倒是不少,千繁早年看过魔界修行功法的书。他这个时候还是很庆幸的,魔界修行不是靠灵气,而是怨气,高级一点就是鬼气。
千繁照猫画虎,把怨气吸入仙骨,尝试着与自己的妖气融合。
余佑发动暗器,率先给了那只鬼一排针雨。
江佑蹲下来,她的速度极快,绕到金嘉的身后,往他背上贴了一张符。
乌葛找余佑要了一根毒针,他利用自己的轻功,跳到树上。左千道在那棵树下,她的灵气打在树干上,枯木逢春,枝头上迅速长出新叶嫩芽来。
“谢了。”乌葛抱拳。
宋萧年没了法力,剑法也不是白学的。他提剑在周身划了一圈,而后斜斜劈在金嘉面前。金嘉向后翻跟头,双脚踢在他的棍子上。
左千道一剑劈开缠斗的几个人,金嘉与她的剑气擦肩而过,他的手绕在背后,顺便把背上还未开始发作的符纸撕了。
金嘉拿下来一看,道:“毒符?”
宋萧年趁着他看符纸的空隙,反手一剑挥过去,剑撕开空气的声音不绝于耳。金嘉嘲讽“你一个连法力都没有的人竟然有仙器。”
江佑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根长长的绳子,她绕了两圈在手腕上,然后,双臂平行,绳子擦过她的手指。朝着金嘉去了。
金嘉不把它放在眼里,他正好背靠树干,拉着低垂下来的树枝,翻了一圈。绳子紧紧缠着树干,一时间拔不下来。
乌葛眼见时机成熟,他看准了金嘉,果断把针扎在他的肩头上。金嘉大抵早就知道乌葛在树上,他故意慢了一拍,让乌葛有可乘之机。
然后,他再狠狠地打他的脸。
金嘉转圈一避。
身形消散,他虚无缥缈了。
乌葛跳下来,江佑的符纸对他没用,左千道的剑法还只会个表面,宋萧年一点法力都没有,余佑的暗器有限。
金嘉聚了又散,他想打消耗战!他作着手势,却没有灵气!他停的那一刻,灵气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卷的宋萧年不知东西南北。
江佑捂着胸口,吐出一口血,乌葛撞在树干上,左千道的剑哐当一声落地,断了。余佑脸上擦出血来。
宋萧年无力改变他就是很弱的事实。江佑把绳子解了下来,不死心地往金嘉那边攻击。
月光沉沉,金嘉不想和他们玩了,他打了个响指。地面变成了湖泊,空旷寂寥。几个人站在湖面上,宋萧年挑起湖水,水借着棍子的引导向上涌,可是,棍子就这么短,离了棍子,水就散了。
水花四溅,眼看宋萧年要淋成了落汤鸡时,一只冰冷的手强硬地抓住他,带着他向后撤。
宋萧年还是在水花里走了一遭,脸上水珠滑落,宋萧年睁不开眼睛。他用自己的袖子擦了一下,睁开眼睛,是千繁。
千繁手里没有武器,他脚尖点着水浪,凭空卷起浪花,浇得金嘉无处躲藏。
金嘉成了落汤鸡,他枯骨成形,手里拿了一根白骨,转了两圈,朝着刚落地的千繁刺去。千繁的腰身浅浅与白骨擦过。
水面上波纹荡漾,千繁轻声道:“佑归!”
宋萧年手里的棍子挣脱出来,飞向千繁,千繁握住棍子。
顺带着又起了一层水浪,而他站在高空,天空云层掩了圆月。雷声不止,千繁的棍子借了一道闪电,闪电聚集在千繁的棍子上,千繁指着金嘉,闪电就劈向金嘉。
水夹杂着电,金嘉的白骨碎裂,形成了一个保护障。千繁站在保护障外面,棍子消失,他现在是空手。手掌心生出黑红色的灵气。
灵气包裹住千繁的手,千繁拍在保护障上,保护障震了两下,金嘉也有法力,他隔着障子和千繁相对。
千繁收起来,两只手以手腕为支点,转了一圈,灵气更为浓郁,他打在保护障上,保护障产生了裂缝。
金嘉怒了,他左手握住右手的手腕,右手两指并在胸前,他愤怒地看着千繁,道:“以吾为点,吾来生为饲饵,换在场之人,死!”
他的话音刚落,千繁就拍碎了保护障,他掐住金嘉的脖子,金嘉不反抗,他道:“我们到底怎么了?非要全部魂飞魄散你们才满意么?”
千繁冷冰冰地看着他,好笑道:“怎么了?呵。”
他缓缓地说着,看上去随心所欲。
“你们金家生前好事是干了不少,赈灾济贫,甚至专门请大夫给流民看病,金家三代,不论是站在国家的角度还是百姓的角度,都可谓是:忠心二字。”
他夸奖了一番金家,后面又说。
“最后含冤而死,死后呢?不入轮回,反倒是一直徘徊在金府,但凡有过路人走过这里,都要被你们杀死,当年,让这一带人集体做噩梦的是你们吧?”
在金家上下死后,发生过一城的人集体做噩梦,梦里是金家老小的脸,他们恐吓百姓。让百姓买冥币,在金府前面烧了。
这事本来就是个传说,是真是假也说不定。
金嘉死不承认,他道:“你放屁!”
“呵。”千繁不理会,不辩解,继续说:“要那么多冥币干什么?不入轮回为什么留在人间?管生死的地府不管么?谁给你们的权利?说。”
千繁放开金嘉,金嘉摇身一变,变成一滩水,混着湖泊,不见了。
四周变回了之前的模样,这里干干净净,不再有鬼,看来是逃走了。
千繁打开通往地府的门,却不知被谁锁上了,打不开。
这件事情只好作罢。
他们受伤的受伤,受挫的受挫,全都诡异地沉默下来,千繁例外。他颇有兴致地挑起话题,道:“我们要不定一个约定吧?”
乌葛还能接两句。
“什么约定?”
“五十年之后,我们再见一次,怎么样?”
“不说话就当默认了!”
千繁自顾自地讲话,后面,他们各自分道扬镳,一起等待五十之后。
春夏秋冬,都替彼此看过了;山川美景,远不及那一夜彼此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