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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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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赢了！第九十九场！”
秀秀几乎是从马上跳了下来的，手中双剑挽了个灿烂的剑花，粉白的裙袂旋开，像一朵骤然绽放的莲花。她脸颊泛着剧烈运动后的红晕，眼睛亮得惊人，隔着竞技场备战时那点有限的空间，望向她的两位队友。
天策正默默将长枪从地上提起，枪尖还沾着上一场恶斗留下的虚影，他惯常没什么表情，坚毅的下颌线绷着，只从鼻腔里低低“嗯”了一声，算是回应。藏剑则要外放得多，他抬手抹去额角的汗，重剑“哐当”一声杵在地上，扬起嘴角：“秀秀姑娘的‘风袖低昂’时机掐得是越来越准了，刚才那一下，可是救了在下的命。”
“那是自然！”秀秀毫不谦虚地接受了赞美，兴奋劲儿还没过去，双手比划着，“再赢最后一场，就一场！我们就能满一百胜了！师父说了，只要我拿到竞技场的百胜，我就能回去找他出师了！这样我就能去世界各地游历，然后再顺便收几个小徒弟……让我想想先去哪里好呢……蜀地、大漠、还是……”
秀秀喋喋不休的说着，眉眼弯弯的憧憬几乎要满溢出来，全然没留意到，在她提及离开时，天策握着枪杆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些，骨节泛出青白色。而藏剑脸上那爽朗的笑容，也微微僵了一瞬，眼底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只是很快又被更深的笑意掩盖过去。
“是啊，一百胜。”藏剑重复了一遍，语调轻快，却莫名带着点别的意味，“真快。”
秀秀敲了下脑袋：“啊，已经这么晚了，竞技场马上要关门了吧？我们赶紧排下一把吧！”
“不急，你武器有点磨损了，还是先回去我帮你修复一下吧。”藏剑抓住秀秀握剑的一只手，然后克制住想继续收紧的手放松了下来，不经意间顺着她的拇指摩挲下来，顺势抬起观察了下她的武器。
秀秀毫无知觉地看着剑刃上细小的裂纹：啊！确实，看着有点裂痕了。”
天策看着藏剑的小动作锐利的视线直射藏剑的眼底，藏剑也不遑多让，随后两人达成共识。
天策将目光投向竞技场管理员的方向，那里已经重新排起了等待入场的队伍光影，沉声道：“准备最后一场。”
这最后一场，打得却并不轻松。
对手是少林、纯阳、万花的配置，控制、爆发、治疗兼备，极其难缠。秀秀只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紧张过，指尖隔着轻薄的丝绸手套，都能感受到武器的微凉。她紧紧盯着队友的血条，平素使得流畅无比的“帝骖龙翔”、“绛唇珠袖”竟都有些滞涩，生怕一个失误，就让这近在咫尺的胜利溜走。
“秀秀，左边！”藏剑一声低喝，重剑“啸日”形态切换，轻剑划出凌厉的弧光，试图打断对方万花的读条。
秀秀一个“抠脚”（邻里曲解除控制并重置蝶弄足），蝶弄足加速冲出，几乎是同时，天策一个“断魂刺”毫不犹豫地冲向对面蓄势待发的纯阳，硬生生吃下了对方酝酿已久的大招，血线瞬间暴跌。
“策策！”秀秀惊叫一声，手指翻飞，“风袖低昂”带着澎湃的治疗内力瞬间笼罩住天策，紧接着王母挥袂，迅速将他的血量抬起。
战况焦灼。天策凭借身法硬抗伤害，藏剑游走寻找机会，秀秀的治疗压力巨大，蓝量也在飞速下降。她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呼吸都屏住了。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极为漫长的时间，终于，藏剑抓住对方少林一个走位失误，峰插云景将人推开，紧接着云栖松鹤孤山重重拍下！
“赢了！”
系统提示弹出的瞬间，秀秀几乎是脱力地松开了握剑的手，双剑“当啷”落在脚边。她怔了一瞬，随即巨大的狂喜如潮水般涌上，让她忍不住尖叫出声，再次跳了起来。
“一百胜！一百胜！我们做到了！策策、小叽！”
她冲过去，下意识地想抓住队友的胳膊分享这巨大的喜悦，却在触及天策那身冰冷坚硬的铠甲时，动作顿了一下，转而抓住了旁边藏剑的衣袖，用力摇晃着：“你看到没有！我们赢了！一百场！我可以出师了！”
藏剑垂眸看着抓住自己袖口的那只小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他脸上的笑容依旧明朗，甚至比刚才更盛了几分，只是眼底深处，翻涌着某些秀秀此刻绝对无法读懂的情绪。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温和：“看到了，秀秀很厉害。”
天策也转过身，他的目光落在秀秀因兴奋而格外明媚的脸上，那眼神深沉，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专注，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秀秀却完全沉浸在成功的喜悦和对未来的向往中，丝毫没有察觉。
“走走走，我们出去说！站在这里像什么样子！”她迫不及待地拉着藏剑，又回头招呼天策，三人一起离开了硝烟散尽的试剑台。
回到熟悉的扬州城，天色已近黄昏，夕阳给这座繁华的城池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红色。三人寻了处安静的酒楼雅间，临窗能看到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流和远处缓缓转动的风车。
秀秀的兴奋劲儿还没过，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
“天哪，我真的太高兴了！你们不知道，最开始跟我师父打竞技场的时候，我菜得要命，一个雷霆不小心给了对面的残血，鹊开得错了后面被控到死……”她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笑了起来，“师父他总是一脸无奈，说我笨，但又一遍遍地陪我练。”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继续喋喋不休：“还有啊，还记得我们打的第三十七场吗？那个对面也是策藏秀，我被对面踩在脚下差点没了，后面策策你和小叽来救我，然后和那个天策互相破重围踩来踩去，谁也打不死谁，最后愣是打到时间结束，靠伤害量险胜，笑死我了！”
藏剑配合地笑着，时不时补充两句当时的细节。天策大多时候沉默，只偶尔在秀秀看过来时，微微颔首，或是简短地应一声“嗯”。
“还有第六十场左右？那次我太紧张了，把‘蝶弄足’当‘鹊踏枝’用了，直接冲进了对方人堆里，差点当场暴毙，幸好小叽你一个‘探梅’把我救了回来，策策立马断魂刺过来接应……吓死我了，下来之后你俩都没骂我，我还愧疚了好久……”
她说起那些惊险的、搞笑的、甚至是有些蠢的时刻，眼睛里闪着光，那些共同经历的艰难和默契，此刻都成了最珍贵的回忆。然而，说着说着，她的话题不由自主地，又一次滑向了那个终点。
“……总之，真的太感谢你们了！”秀秀放下茶杯，神情变得格外认真，看着桌对面的两个男人，“没有你们，我肯定完不成师父的考验。尤其是最后这段日子，我知道我有时候还是会犯错，会紧张，谢谢你们一直包容我，带着我。”
她的语气真诚而柔软，带着显而易见的感激，以及……一丝离别的征兆。
“等我回去见了师父，正式出师以后，说不定还会来找你们玩的！不过到时候，可能就不能像现在这样天天泡在竞技场里啦，师父说不定会带我去别的地方游历……”
她絮絮地说着，畅想着离开后的日子，眉眼间全是轻松和向往。她没有注意到，在她说着“感谢”、说着“离开”的时候，雅间里的空气仿佛一点点凝固了。
藏剑脸上那惯常的、如春风般和煦的笑容，不知何时已经淡去，他垂着眼，用手指慢慢摩挲着温热的茶杯边缘，唇角似乎还勾着一点弧度，却冰冷得毫无温度。天策更是直接放下了酒杯，那一声轻微的“磕哒”声，在突然安静下来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抬起眼，目光沉沉地锁在秀秀脸上，那眼神不再是平日的沉稳或无波，而是带着一种极具压迫感的暗色，像是暴风雨前积郁的浓云。
秀秀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异样，她停下话头，有些茫然地看了看藏剑，又看向天策：“……怎么了？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藏剑抬起眼，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桃花眼里，此刻没有任何笑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邃。他没有回答秀秀的问题，反而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低低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让秀秀没来由地心头一紧。
天策就在这时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沙哑，打断了她刚刚升起的疑虑：“秀秀。”
“嗯？”秀秀下意识应道。
“你的武器，”天策的目光落在她放在桌角的两把短剑上，“耐久是不是不多了？”
“啊？”秀秀一愣，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经过一百场高强度竞技场的磋磨，那对精致的双剑上确实布满了细密的划痕，剑身的光芒也黯淡了许多，甚至能看到一两处极其细微的裂纹。她之前光顾着高兴，完全没留意。“好像是……有点磨损了，不过小叽说会帮我修的。”
“他没空，一会儿他还有事。”天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雅间昏黄的光线下投下一片阴影，几乎将秀秀完全笼罩，“竞技场刚结束，现在修理匠人那边应该人很多。磨损的武器影响手感，也危险。”他顿了顿，语气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平稳，“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帮你修好。”
秀秀“哦”了一声，心里那点刚刚冒头的异样感，被对武器的担心和对天策一贯的信任压了下去。她也跟着站起来，还对坐在原位的藏剑笑了笑：“那小叽，你先坐会儿，我们修好武器就回来。”
藏剑没有起身，他靠在椅背上，拾起酒壶给自己重新斟了一杯，闻言抬眼看向她，唇边勾起一个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好，去吧。”
天策已经当先朝外走去，秀秀不疑有他，快步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酒楼，穿过华灯初上的扬州街道，却并未走向熟悉的铁匠铺或交易行，而是拐进了一条越来越僻静的小巷。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被高墙吞没，青石板路在暮色中泛着潮湿的冷光。秀秀看着前方天策沉默而挺拔的背影，心里渐渐升起一股不安。
“策策？我们这是去哪？修理铺不是往这边走吧？”她忍不住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小巷里显得有些突兀。
天策没有回头，脚步甚至没有一丝停顿，只淡淡地回了两个字：“就近。”
他的语气太平静，太理所当然，反而让秀秀心中的不安迅速扩大。她停下脚步，迟疑道：“要不……我们还是回去找小叽，一起去常用的那家……”
她的话没能说完。
走在前面的天策也停了下来，转过身。巷子深处，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出现在旁边斑驳的墙壁上。这里光线昏暗，几乎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受到那双在暗处格外锐利的眼睛，正牢牢地盯着她。
“到了。”他说。
然后，他伸手，推开了那扇木门。门内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
秀秀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一种强烈的危机感攫住了她。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策策，这里……”
天策却没有给她任何退缩的机会，他伸出手，不是拉，而是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掌因常年握枪而布满硬茧，温热，却带着一种钢铁般的禁锢感。
“进来。”他声音低沉，近乎命令。
“不……”秀秀试图挣扎，可她的力气在天策府将领面前简直微不足道。几乎是被半强迫地，她踉跄着被天策带进了那片黑暗之中。
“砰！”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是木门被关上的声音。紧接着，是清晰的落锁声——“咔哒”。
最后的光源被彻底隔绝，浓稠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吞噬了她。秀秀的眼睛一时无法适应，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凭借感觉知道自己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空气带着陈旧的、尘土的味道。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策策！天策！你干什么？！开门！”她用力去推搡身边之人的胸膛，触手是冰冷的铠甲，纹丝不动。她提高声音，带着惊惧和愤怒，“放我出去！”
黑暗中，响起一声极轻的嗤笑。
不是天策的声音。
秀秀浑身一僵，猛地转过头，循着声音的方向。她的眼睛终于勉强适应了这极致的黑暗，隐约看到，在房间的另一侧，靠墙的位置，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抱臂而立的身影。
轮廓熟悉，是那把沉重的巨剑。
藏剑。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刚刚不是还在酒楼吗？
巨大的震惊和困惑让秀秀一时失语。
藏剑缓缓站直身体，从阴影中踱步而出。窗外或许有极其微弱的月光渗入，勾勒出他模糊的轮廓，却照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能感受到那目光，不再是平日的温柔含笑，而是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危险的侵略性，牢牢地锁在她身上。
他走到她面前，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天策依然站在她身后，像一堵无法逾越的铁壁，彻底封死了她的退路。
藏剑低下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声音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冰冷而戏谑的轻笑，一字一句，清晰地敲碎了她所有的侥幸：
“小秀秀……”
“你觉得，我们耗费了这么多时间精力，陪着你打满这一百胜……”
“真的会让你离开的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