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修复》茶泗

2、第 2 章 用你来换

　　雨下得更大了，冰冷的雨点砸在巷口废弃的全息广告牌上，扭曲的影像发出滋滋的电流哀鸣，像垂死的病人最后的喘息。

　　沈亓手腕上的剧痛是如此真实，碾碎了他维持三年的平静假象。陆止行的眼神，像一头终于寻回丢失已久猎物的孤狼，狠戾，却又在瞳孔最深处，藏着一丝被雨水冲刷得模糊的……委屈？

　　荒谬。沈亓压下心头的悸动，那感觉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他早已结痂的旧伤。

　　“陆执行官，”他深吸了一口带着铁锈和雨水气息的空气，迫使自己的声音依旧裹着那层漫不经心的糖衣，“公务时间，谈私事不合适吧？”

　　“私事？”陆止行低哑地重复，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另一只戴着黑手套的手猛地抬起，却不是攻击，而是用指腹重重擦过沈亓的眼尾，那颗在迷离灯光下总是显得格外暧昧的小痣。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所有权的霸道。

　　“你沈亓的事，在我这里，从来都是顶级的公事。”

　　指腹的温度隔着一层皮革，依然带着灼人的滚烫。沈亓的心跳猝然漏了一拍，几乎要撞破胸腔。他猛地发力，试图挣脱手腕的禁锢，膝盖同时顶向对方腹部——标准的反制动作，干净利落。

　　陆止行似乎早有所料，攥着他手腕的手顺势向后一拉，身体微侧，用大腿外侧格开他的膝撞。动作精准得像是预先写好的程序。

　　“砰！”

　　两人的身体在狭窄的雨巷里结结实实地撞在一起，沈亓的后背撞上湿漉冰冷的金属墙壁，震得他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陆止行用身体将他死死压制在墙上，另一只手仍如铁钳般禁锢着他的手腕。

　　“三年不见，”沈亓喘息着，雨水顺着额发流进眼睛，带来刺涩的痛感，“身手倒是没退步。”他屈起未被制住的右腿，再次发力，鞋跟狠狠踹向陆止行的小腿胫骨。

　　陆止行闷哼一声，钳制的力道因疼痛有瞬间的松懈。沈亓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手肘猛地向后撞击，挣脱了手腕的束缚，身体如游鱼般向侧面滑去，指尖已悄然从后腰摸出那把薄如蝉翼的战/术/匕首。

　　寒光一闪，匕首划破雨幕，直刺陆止行颈侧！

　　陆止行反应快得惊人，头猛地后仰，匕首的尖端擦着他的皮肤掠过，留下一条细微的血线。他眼神一沉，不再留手，擒拿格斗的招式变得越发凌厉、凶猛，每一次出手都带着撕裂雨幕的狠绝，直取沈亓关节要害。

　　雨水模糊了视线，冰冷的作战服紧紧贴在身上，束缚着动作。沈亓凭借更灵活的身法和匕首周旋，刀刃几次擦着陆止行的制服划过，割裂了防风衣的布料，发出刺耳的撕裂声。但力量、体型、装备的全面劣势，让他迅速落入下风。陆止行的攻击如同疾风暴雨，密不透风，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爆发的疯狂。

　　终于，在一个假动作被识破的瞬间，陆止行的手刀精准地劈在他的手腕上！

　　匕首脱手，“当啷”一声落在湿漉漉的地面，溅起浑浊的水花。

　　沈亓闷哼一声，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陆止行猛地再次按在了冰冷潮湿的金属墙壁上。撞击让他眼前一黑，冰冷的雨水和墙壁的锈蚀感瞬间浸透后背的衣料。

　　陆止行用身体死死压制住他，一只手重新禁锢了他的手腕，反剪在身后，另一只手则撑在他耳侧的墙壁上，将他彻底困在方寸之间。两人急促的喘息在雨声中交织，灼热与冰冷形成诡异的对比。

　　沈亓抬腿欲踢，却被陆止行更快地用膝盖顶住，彻底动弹不得。

　　“放开！”沈亓挣扎着，眼底终于闪过一丝狼狈的怒意，像被逼到绝境的猫。

　　陆止行低头，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雨水顺着他们紧贴的轮廓滑落。他那张冷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眼底的疯狂在无声燃烧，几乎要将沈亓吞噬。

　　“可以。”陆止行哑声重复了酒吧里的那句话，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偏执，“借路，合作，甚至‘钥匙’的情报……都可以给你。”

　　他的目光死死锁着沈亓的眼睛，一字一顿，如同宣判：

　　“用你自己来换。”

　　巷子外传来悬浮引擎的轰鸣声，那是“天穹”的接应部队。蓝红交替的警灯光芒隐约闪烁，将巷口映照得光怪陆离。

　　沈亓看着陆止行眼中那不容错辨的、近乎绝望的认真，所有准备好的讥讽和伪装，在这一刻，突然失去了力气。他不再挣扎，只是靠在冰冷的墙上，任由雨水冲刷着脸庞，仿佛接受了某种命运的安排。

　　陆止行看着他骤然安静下来的样子，心底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绷得更紧。他松开钳制，但依旧保持着极近的距离，仿佛怕一眨眼，这人又会消失不见。

　　他朝巷口打了个手势，一辆线条冷硬、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悬浮车无声地滑入巷口，车门向上掀起，露出内部奢华却冰冷的内饰。

　　“上车。”陆止行的命令不容置疑。

　　沈亓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辆如同金属棺材般的悬浮车，最终，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他弯腰，捡起地上那把沾了泥水的匕首，随手插回后腰的刀鞘，然后，像是认命般，率先走向悬浮车。

　　在他俯身坐进车内的刹那，陆止行的手在他后腰处看似随意地扶了一把，实则精准地再次确认了那把他刚捡起的匕首的存在，以及……指尖隔着湿透的衣料，感受到的那截柔韧腰肢的瘦削。

　　沈亓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没有回头。

　　陆止行紧随其后坐进车内，车门合拢，将所有的风雨与喧嚣彻底隔绝。

　　世界瞬间被压缩成一个绝对私密、高速移动的金属囚笼。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般的洁净气息，混合着皮革和某种冷冽的、属于陆止行的味道。

　　沈亓靠在柔软但冰冷的座椅上，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光怪陆离的城市街景，侧脸线条在流动的霓虹光影中显得有些模糊和脆弱。

　　陆止行坐在他对面，沉默地取下沾血的黑手套，露出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他拿起车内备用的医疗喷雾，对着自己颈侧那道细微的伤口随意喷了两下，冰冷的药剂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沉静地落在沈亓身上，看着他湿透的衣襟，苍白的脸颊，以及闭目养神时微微颤动的睫毛。

　　悬浮车无声地穿梭在城市的钢铁丛林之中，向着未知的目的地驶去。

　　一场以“合作”为名的禁锢，正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