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的夏天》江无

16、下雨天

　　周六，林爸请了搬家公司。家里的东西只要打包好放在一边就会有搬家公司的人来搬到楼下停好的大卡车。但是家里的东西又多又杂，光是收拾就花了不少时间。

　　林夏的水缸和家里比较值钱的物品则是放在自家的小车上由林妈开车先一步去到新家，而林夏则骑着电动小三轮驮着两辆电动车慢悠悠的往新家驶去。

　　新家是栋独立的三层小洋楼，外围围着的木篱笆被种着的三角梅缠绕形成密不透风的花墙，很好的遮挡住了墙内的风景，花墙中间是两扇冰冷漆黑的拱门，此时正大开着。

　　林夏没有选择将车开进去，而是停在一旁的空地挨着自家停好的小车。

　　站在拱门外可一览无余院中景象，进到院中林夏自然而然生起一股主人般的姿态，闲庭信步。

　　院子中间有一棵长得很高的鸡蛋花树，除此之外角落有一座半人高，样式很旧的洗手台。周遭靠近花墙堆放着许多花盆里面种着月季与凤仙花等各种花。

　　“夏夏，你别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等下卡车就来了。”

　　正在院中踱步的林夏大声说，“卡车又不会开进来，我在外面等着搬东西。”

　　“哪里用得着你搬，你去附近玩玩吃点东西就可以了。”

　　“不要，事情不做完我的心静不下来，我想赶快将我的房间收拾出来。”

　　正说着，短促的车笛声响了一两声，林夏连忙走出去看，果然是搬家的卡车来了

　　卡车停在路边，车门打开，林爸和林言还有搬家公司的人都下了车。

　　车厢打开，都是塞得满满的家当，林妈走到车前对林爸和林言道：“先搬夏夏的东西，她性子急，把她的东西搬到她房间让她自己慢慢收拾。”

　　“好，那先搬床和书桌，我们几个人搬个两趟应该就可以把夏夏的东西都搬完。”

　　“不止两趟吧，她的衣服和书那么多。”林言补充道。

　　“哪有很多，我自己也搬。”林夏不满道。

　　林妈一锤定音，“好了，别说废话，开始搬东西。”

　　搬家公司的人和林爸林言直接将大件抗在背上，林夏与林妈提着装衣服的袋子跟着后面。

　　来来回回果然如林言说得那样不止两趟，书桌，书柜，衣柜，床都按林夏要求的位置摆好，其他的东西都堆放在卧室中间如小山一般，林夏心中的焦躁总算是平复了大半。

　　“心里舒坦了吧，接下来你就好好收拾自己的房间就可以了。”林妈将椅子放下道。

　　“那我就不去帮忙了，你们忙得过来吗？”林夏有些担忧道。

　　“没准等我和你爸还有你哥等整理好房子里的东西了你还没收拾和好自己的房间。”林妈说完就下了楼，意思很明确，不用林夏帮忙。

　　被拒绝的林夏看着眼前混乱的一切，重重呼出一口气，埋头整理自己的东西。首先是把袋子里的衣服拿出来一一挂在衣柜里，其次就是铺好床，然后将书整理一番分门别类的放置在书柜里，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书桌，林夏也是一比一复刻原来的样子来布置。

　　也不知过了多久，林夏终于将自己的卧室收拾好，看着装饰不变却宽敞了很多还带独卫的卧室，这一刻，林夏感觉她的内心彻底圆满了。

　　一身轻松地推开玻璃门来到阳台，林夏心情很好地环顾了四周，头顶上方的天花板有一根长长的铁管可以晾衣服，阳台没有防盗网她可以毫无遮挡的眺望着远处的风景，还可以种几盆她喜欢的植物。

　　不过她的阳台与隔壁房间是共享的，林夏走过去打开隔壁门进去，看到整齐有序的房间心想：没想到哥哥的房间这么快就收拾好了，可能是因为他东西少吧。

　　“你怎么进来也不敲个门，你的房间收拾好了吗？”林言头也不抬继续整理纸箱里的书。

　　“刚刚弄完，家里也都收拾好了吗？”

　　“当然收拾完了，不然我也不会有时间在这里整理我的东西。”

　　林夏在房间转了一圈，发现没什么好看的，“我要在阳台种几盆花。”

　　“院子不是有地方种嘛。”林言不解。

　　“院子是院子，阳台是阳台。反正我只是来通知你一声。”

　　林言：……

　　“快离开我的房间。”林言直接赶人。

　　林夏“切。”了一声，转身走人。

　　晚饭是一家人在院子的鸡蛋花树下搬了桌椅吃的，正吃着碗里的饭，林夏仰头看着粗壮的树干突然道：“我想扎个秋千。”

　　林妈肯定道：“这个想法不错。”

　　“那明天爸就帮你扎秋千。”

　　林夏不知想到了什么，改口道：“算了，还是买个秋千椅吧。”

　　晚上，洗完澡的林夏躺在床上继续看《三体》第三部。她不能理解为什么要把如此重要的按钮交给程心，第一次在看到程心这个人物的出场时林夏就本能的不喜欢，越看下去就越不喜欢。可能是因为现实生活中真实的存在着这样的人，天真，理想化，却做出了不能令人接受的决定，并带来了难以预料的后果。

　　第三部的结局是当时的林夏万分不喜欢也不愿接受的，直到很多年后，她在书上看到了一句话：人类从历史中学到的唯一教训是，人类无法从历史中学到任何教训。

　　那时候的林夏才理解了故事的结局，可她一直都没勇气再看一遍。

　　以往林夏看星空总是与浪漫神秘挂钩，每当看着繁星时内心总会莫名产生一种难以言明的悸动潮绪，如今再看星空她只感到冰冷与恐惧。

　　躺在床上的林夏睁着眼看着雪白的天花板脑中却一片混乱怎么理也理不清，渐渐地在混乱中睡去。

　　次日醒来，感受到了空气中的冷意。林夏裹着被子从床上下来，白皙的双足踩在拖鞋上，慢悠悠地走到玻璃门前拉开窗帘。原本透明的门被雨水打湿变得模糊不清，推开玻璃门，没有想象中的雨丝飘来，外面依旧在下雨，不过是细细小雨。

　　她驻足赏了一会儿雨，又挪步到水缸看海星。

　　雨丝悄无声息落在黑色的伞面上，坑坑洼洼的烂路积了一个一个大小不一的小水洼。

　　安州这个十八线开外的小城市虽有城市之名，但整体看起来更像大一点的县城。低矮老旧平房和高大的小区楼房错落相对，无比混乱。像一个为生活所累蓬头垢面无心打扮的妇女。

　　虽然安州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但只要在这生活过就很容易爱上这座城市，它是闲适安逸，热情友好，充满人间烟火……

　　季辞从容地避开积水的坑，脚步不停朝着构想了无数次的地点走去。

　　踏上水泥砌成平整的几阶台阶，走在宽阔的空地中间，季辞停下了脚步，手里的伞微微向后倾斜，仰起头看着细密的雨落在褪色的灰瓦汇聚的水流不可抗拒地坠入大地。

　　站在广州会馆门前，一眼就可以看到堂前正对着门口的大厅，会馆的门很窄，只能容得下一个人进入，左右两边各有展厅和通向正中央的走廊。

　　他并不感兴趣这些历史，来这里只想撞撞运气，看能否遇见想见的人。而且会馆里面展览的东西少得可怜，没费多少时间就看了个遍。

　　可惜广州会馆地方太小，随便走走就逛完了。

　　正当他准备离开这里，打算在广州会馆附近走走碰碰运气时，没想到在狭窄的走廊迎面撞上了他此行心心念念想要遇见的人。

　　很难得一向扎着低马尾的林夏罕见的披散着及肩的长发，漆黑浓密的头发称着她原本白皙小巧的脸更秀气。

　　“真巧啊，居然在这里遇见你。”林夏眼睛微微睁大，脸上流露出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

　　季辞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的少女，耳尖微红，“是啊，好巧。”

　　“你这是要离开了吗？”林夏问，心里却想季辞怎么看起来呆愣愣的，真奇怪。

　　“没有，只是随便逛逛。”季辞眼神游离。

　　林夏嘿嘿一笑，很是直白的说，“广州会馆地方小没什么好逛的。不过，在这里走走心里会异常平静许多。特别是下雨了，看着雨水从屋瓦落下有种穿越时空的感觉。”

　　“你经常来这里吗？”季辞问。

　　“那倒没有，只是今天心血来潮来逛逛而已。”

　　说着林夏正要侧身给季辞让出位置，季辞已经抢先后退一步让出空间，她也不客气直接经过季辞身边时冰冷的雨中夹杂着淡淡的馨香，他的喉结不自觉的滚动了两下。

　　林夏在前面走，季辞像一条小尾巴似地跟在她身后，目光所及只容得下眼前这人。

　　“你对这些不同朝代的货币很感兴趣？”

　　“我对历史比较有兴趣，或者说是好奇，有想要探索的欲望，你有没有这种感觉？”

　　“有，但不是对历史。”

　　“也是，每个人对事物的感受是不同。”至始至终林夏的目光都没有离开过展览的货币和其中的介绍。

　　季辞似乎是不经意问，“那你对《三体》的感受是什么？”

　　听到《三体》二字，林夏的目光从展览转移到季辞的身上，“你看完了？”

　　“嗯，我终于理解当初你看完第二部时的感受了，宇宙很大，而人类太过渺小。不过，也让我对星空产生了兴趣……”

　　林夏没有讨论《三体》的欲望，甚至想要遗忘看《三体》而引起的感受，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只能自己消耗，并不想要倾诉和表达。

　　“既然你看完了两部，我顺便把第三部拿给你回去看吧。我家就在旁边很近的。”林夏很自然的转移话题道。

　　“好啊。”季辞面上强自镇定，心却狠狠地跳了一下，满脑子都是林夏说家在附近。

　　“那走吧。”林夏说着朝季辞身后看了一眼示意。

　　季辞僵硬地转过身与林夏一道离开正堂，只可惜走廊太窄，不能并肩而行。

　　来到会馆门口外的屋檐林夏稍稍往旁边挪去，给季辞让出位置，打开手中的伞正想先一步走进雨中，想了想还是等季辞走到身边。

　　两人一同打开手中的伞，走入雨中。

　　世界好安静，只有风声，雨声，心跳声。

　　路程果然如林夏所说的很短暂，待在站到垂花拱门前，季辞还没反应过来。林夏推开门进去时察觉季辞没有跟上来，停下了脚步侧身对，“进来啊，傻站着干什么？”

　　“这，不方便吧。”

　　“我哥在家呢，你们都认识不用不好意思，而且下雨你在在外面干等着有违待客之道。”

　　“哦”。

　　季辞跟在林夏身后进到院中，只见雨中的鸡蛋花树花香浓烈醉人，落了一地白。

　　屋门一直大开着，客厅正中央的林言正吃着饭，听见声音头也不抬道：“你不是嫌我煮的饭不好吃，去晨阳吃锅烧粉了吗，回来得这么快，是打包回来吃吗？”

　　“还没去，等下再去。”林夏收起伞随手挂在门把手上。

　　林言抬起头一眼便看到林夏身后像堵墙一样的季辞，眼神瞬间凌厉，脑中雷达自动开启。可没等他开口，林夏就自顾转过头对季辞说，“我去拿书，你随意。”

　　说完就丢下季辞与林言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别傻站着，过来坐吧。”林言表现与往常一般无二。

　　季辞有些局促地应声“好” 。

　　“你是特地来借书吗？”林言状似不经意问。

　　“我逛广州会馆时遇见林夏正好聊到她借我《三体》的两部看完了，所以就顺道来借最后一部。”

　　“兄弟有眼光，有品味。”林言一听季辞看的书是《三体》大有遇到知己的欣慰。

　　“因为《三体》的后遗症，我在看到水缸里养的水母，有时候会不由自主把它们与三体人联想起来。”

　　“你居然养水母？！很小众的爱好，与我妹爱养海星一样特别。”

　　季辞眼睛一亮，“是吗，那林夏养的海星长什么样子？”

　　林言有些犹豫，“海星养在我妹的房间，你想看可以问问她。”

　　在他们两个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中，林夏已经拿着书从楼上走了下来。

　　“诺，拿回去慢慢看。”林夏将手中的书递给季辞。

　　“谢谢。”季辞站起来接过书，脚步无比自然跟在林夏身后如同小媳妇一般。

　　“去哪里？”身后被遗忘的林言追问。

　　林夏转过身嫌弃地看了眼桌上的菜，然后才将视线转移到林言脸上，“去吃粉。”

　　林言感受到林夏全身上下对他做的菜满满的嫌弃，面无表情不带任何情绪的吐出了一个字，“滚。”

　　林夏不以为意转身就走，季辞乖乖的跟着一起走了出来。

　　雨还在下个不停，林夏与季辞撑开伞一前一后步入雨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