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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江景初你够狠! 背政治背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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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裹挟着暑气,从大开的窗户溜进高二(三)班的教室,搅动着沉闷的数学课尾声。下课铃像是解除了某种封印,教室里响起一片收拾书本的窸窣声。
班主任老陈却在这时抬手压了压空气,脸上挂着一个酝酿已久、却仍显得有点别扭的笑容。
“同学们,稍安勿躁,宣布个事情。”
所有动作瞬间定格,一种基于过往惨痛经验的不祥预感,随着老陈那个过于和蔼的笑容,在空气中无声地炸开。
“下个月,文艺汇演。”
简单的五个字,像一道魔咒,让整个教室堕入死寂。
去年站在台上,面对着全校师生集体忘词,只剩伴奏音乐空响的恐怖回忆,如同潮水般涌回每个人的脑海。
文艺委员陈媛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把整张脸砸进了刚刚合上的书里。
就连一向八风不动的江景初,也默默将视线投向窗外,只有微微泛红的耳廓和脖颈泄露了一丝端倪。
老陈被这无声的集体怨念盯得后背发毛,硬着头皮干笑两声。
“大家……要踊跃报名,为班级争光……”
“老师!”
陈媛猛地抬起头,脸上是一种豁出去的悲壮,“要不我们全班跳芭蕾吧!要丢人就丢个彻底的!”
老陈脸上的笑容彻底碎裂,他几乎能想象出四十多个学生穿着芭蕾舞裙在台上摔作一团的灾难场面。
“……陈媛同学,这个……倒也不必如此……创新。”
他抓起教案,几乎是落荒而逃。
“明天,明天我们再具体讨论!”
老陈逃走后,教室里的低气压并没有消散,反而像藤蔓一样缠绕着每个人,一路蔓延到了接下来的体育课。
操场的塑胶跑道被太阳晒得发烫,自由活动时间一到,往常闹腾的篮球场今天却透着股莫名的萎靡。
周弥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球,篮球落地的声音沉闷无力,眉头更是拧成了一个疙瘩。
“完了完了,老陈这意思就是让咱们自生自灭了!想想去年,我在台上差点用脚趾给学校抠出个新体育馆!”
赵怀树懒洋洋地靠在篮球架柱子上,指尖转着矿泉水瓶,推了推眼镜:
“你还是低估自己了,没那么小好吧。”
“滚!”
周弥把球砸过去,被赵怀树单手稳稳接住。
林霁坐在场边的石阶上,慢条斯理地重新系着其实已经很紧的鞋带。
胃里空荡荡的灼烧感还没完全褪去,这提醒着他,天大的文艺汇演烦恼,也得等先祭了五脏庙再说。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对那两个还在纠结的人说:“瞎琢磨有什么用,先吃饭。”
食堂的人声鼎沸和饭菜香气,像是一种即时的救赎,瞬间冲淡了几人眉宇间的愁绪。
林霁刚走进食堂,目光扫过各个窗口,忽然就定住了——角落里新开了一个“烤鸭饭”窗口,队伍排得蜿蜒曲折,那股混合了果木炙烤与油脂焦香的霸道气味,穿过嘈杂的人群,直直勾得他走不动道。
他果断加入队伍,眼睛紧紧盯着橱窗后那只油亮金黄、体型正飞速缩小的鸭子,心里默默计算着自己能抢到的概率。
好在幸运女神今天终于眷顾了他一次。
“最后一份,同学你运气真好。”
打饭阿姨把满满一盘堆得冒尖的烤鸭饭递出来时,林霁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瞬间投来无数道带着实质性羡慕的目光。
当他端着这盘珍贵的战利品,在周弥和赵怀树常坐的餐桌旁坐下时,那两人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卧槽!林哥!你居然抢到了?!”
“看着……确实不错。”赵怀树推了推眼镜,视线牢牢锁在餐盘上。
林霁懒得跟他们废话,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鸭皮。
酥脆的外皮在齿间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内里的油脂瞬间迸发,紧接着是饱含汁水、酱香浓郁的鸭肉——这水平,就算放在校外餐馆里,也绝对算得上能打!
他正感动得几乎要落下泪来,左右两边却同时闪电般伸出两双筷子,精准地瞄准了餐盘里的精华。
“林哥江湖救急!”
周弥下手又快又狠,直接掳走了最大的一块鸭腿肉。
“尝一块。”
赵怀树则显得从容许多,却也稳准狠地夹走了一片连皮带肉的上好胸脯肉。
不过两秒钟,餐盘里的“烤鸭山”瞬间崩塌,体积锐减一半。
“我——操!”
林霁捏着筷子的手背青筋都起来了,“老子病刚好!一口肉你们也抢?!”
周弥被烫得嘶嘶吸气,还含糊不清地辩解:
“就是……病好了身体还是有点虚的!我这是帮你分担!”
赵怀树细嚼慢咽地品完,还不忘冷静点评:
“皮够脆,肉不柴,比想象中强。”
等林霁从悲愤中回过神,盘子里只剩下几根孤零零的青菜,和一点可怜的酱汁。
他恶狠狠地嚼着菜叶,心里再次坚定了一个念头:下次再吃到好东西,必须找个隐秘角落吃独食!
带着被抢食的怨念和没吃饱的遗憾,林霁熬到了下午的政治课。
果不其然,下课铃响后,他被政治老师单独留了堂——谁让他成绩那么“突出”。
同学们作鸟兽散,教室里很快就只剩下他,以及被老师临时委以“辅导重任”的江景初。
夕阳透过窗户斜射进来,把教室切割成明暗两块,细小的尘埃在金色光柱里肆意跳舞,却驱不散林霁心头的烦躁。
政治老师匆匆交代完需要重点补习的内容,就接了个电话匆匆离开。
门“咔哒”一声关上,林霁立刻像被抽了骨头,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发出一声长长的、带着绝望的叹息。
江景初合上手里那本厚厚的英文原著,缓缓转过头,琥珀色的眸子里少了平日的疏离,多了几分自然的关切,开口问道:
“哪里卡壳了?”
林霁痛苦地耙了耙头发,手指几乎要把政治课本戳出个洞:
“哪里都不懂!为什么人要学政治?为什么要有文艺汇演?为什么我的烤鸭会被抢?人生为什么这么艰难?”
他越说越激动,最后自暴自弃地把脸贴在冰凉的桌面上,声音闷闷的:
“我感觉灵魂都被这些理论洗涤得可以直接出家了……”
江景初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眼里掠过一丝笑意,却没多说什么。
他微微拉近椅子,拿起林霁的政治书,翻到老师强调的那一页,语气平和:
“先别抱怨,从‘实践是认识的基础’开始,我给你讲一遍,你听着。”
“唉……行吧。”林霁抬起头,一脸无奈,“讲吧讲吧,反正我也逃不掉。”
江景初顿了顿,找了个贴近生活的例子:
“比如你上次吃冰棍吃坏肚子,这就是‘实践’,之后你知道不能过量吃凉的,这就是从实践中得到的‘认识’,懂了吗?”
林霁眼睛倏地一亮,故意逗他:
“我得到的认识是,下次吃四根,以毒攻毒,说不定就免疫了!”
江景初被他气笑,抬手敲了敲他的课本:“别耍贫嘴,认真听。”
“好好好,认真听。”
林霁举手投降,却话锋一转。
“说真的,你对文艺汇演到底有什么想法?总不能真听陈媛的,去跳芭蕾吧?”
江景初挑了挑眉:“芭蕾肯定不现实,太折腾,也没人会。”
“那你有别的招吗?”
林霁用笔尾指了指他,语气带着点期待,“我可不想再经历一次大合唱的社死现场,想想都尴尬。”
江景初摇了摇头,却没把话说死:
“暂时还没有,但也不用慌,全班人一起想,总能找到合适的。实在不行,找个简单点的集体节目,不出错就行。”
“连你都没头绪啊……”
林霁有点失望,重新瘫靠回椅背,拉长了语调,“看来我们班这次是在劫难逃了。”
“别这么消极。”
江景初看着他,语气笃定,“比如诗朗诵、大合唱改编,或者简单的集体手势舞,这些都不需要太多才艺,只要练熟了,就不会出岔子。”
“诗朗诵太无聊,大合唱有心理阴影,手势舞有点幼稚了,男生几乎都不会愿意的。”
林霁一一反驳,最后故意抬杠,“那广播体操总不会出错吧?”
江景初嘴角扬起一抹浅笑,语气带着点调侃:“你要是想,也可以提议试试。”
看着江景初难得的轻松模样,林霁也跟着笑起来,清朗的笑声撞在空旷教室的墙壁上,又反弹回来,甚至惊起了窗外电线上栖息的几只麻雀。
刚才的烦躁和焦虑,好像也随着这笑声烟消云散了。
“走了。”
江景初站起身,收拾好自己的书本,看向林霁,语气带着点自然的催促。
“今天先到这,你回去再翻翻书,明天我抽几个知识点问你,不难。”
林霁的笑容瞬间垮掉,哀嚎道:
“不是吧?还要抽查?就不能放我一马?”
“实践是检验认识真理性的唯一标准。”
江景初用刚刚讲过的政治原理回敬他,眼底的笑意藏不住,“明天检查成果,答得好就不用再补了。”
“江景初你够狠!”
林霁一边哀嚎,一边手忙脚乱地把政治书塞进书包,拉链拉得噼啪作响,嘴上抱怨着,嘴角却不自觉地向上弯起。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肩侧偶尔会轻轻碰在一起,是好兄弟间特有的自在默契。
初夏傍晚的风带着恰到好处的凉意,吹散了白天的燥热,也暂时吹走了关于文艺汇演和政治课的烦恼。
在校门口即将分别时,林霁忽然停下脚步,抓了抓头发,语气自然又爽快:
“谢了昂,今天留这么晚陪我补政治。”
江景初微微颔首,又想起了刚才林霁的话,有点想笑:“没事儿。”
“那……”
林霁摸了摸鼻子,眼神带着点试探,“看在朋友的份上,明天政治抽查……能不能稍微放点水?就一点点!”
江景初看着他的样子,忍俊不禁,故意板起脸:“不行,放水对你没好处。”
“……你这人真是铁面无私!”
林霁气鼓鼓地转过身,脚步加快,走出几步后还回头挥了挥手,“走了!明天等着瞧!”
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江景初才轻轻推了下眼镜,透明的镜片后,那双沉静的眼眸里漾着淡淡的笑意,轻松又明朗,像初夏傍晚的风一样舒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