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树木》之墨兮

9、世界睡眠日

　　李玥玥睡到自然醒，睁开眼时，阳光已经透过米色窗帘的缝隙，在木地板上投下斜斜长长的亮斑。她摸过床头的手机，按亮屏幕，刺眼的光让她眯了眯眼——已经快十二点了。解锁，习惯性地刷开微博，开屏广告赫然写着“世界睡眠日，你睡好了吗？”底下标注着日期，3月21日。
　　“嗬，”她喉咙里滚出一声模糊的轻笑，把脸埋回还带着体温的柔软枕头里，自言自语地嘟囔，“睡眠日啊……那我这算不算……响应号召，仪式感拉满？”这么一想，心里那一点点因为晚起而泛起的微妙愧疚感，立刻烟消云散，反而理直气壮起来。节日嘛，就该这么过。
　　起床洗漱时，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梳妆台，又想起昨天傍晚的郁闷事。她最喜欢那把檀木梳，齿密而圆润，梳过头皮的感觉不轻不重，带着淡淡的木头香气。昨天就是站在浴室里，慢悠悠地梳着及肩的长发，一个没拿稳，梳子脱手，划了道弧线，不偏不倚，“噗通”一声掉进了马桶。那一刻的懊丧简直难以言表。捞起来后，消毒水泡了又泡，清水冲了又冲，心里那道坎却怎么也过不去了。算了，她下定决心，今天就去当初买它的那家超市，再买一把一模一样的，就当是延续一份习惯。
　　下午两点多，肚子饿得咕咕叫，她才踱进一家常去的简餐店。点了份番茄牛腩饭，38元。扫码付款的时候，指尖迟疑了零点几秒。没上班的日子，每一笔开销都似乎变得格外有分量。饭很快上来了，浓郁的番茄汁裹着炖得软烂的牛腩，香气扑鼻。她一边用勺子拌着米饭，一边在心里默默念叨：嗯，偶尔奢侈一下，慰劳自己，没关系，没关系。
　　餐厅角落用落地玻璃隔出了一个独立的空间，里面铺着软垫，放着猫爬架，几只品种各异的猫或慵懒地蜷着，或优雅地踱步。一个年轻的女孩蹲在玻璃墙外，举着手机，看得入神。李玥玥瞥了一眼，那只肥硕的橘猫确实憨态可掬。但她很快收回了目光。尽管那个“小猫房”是密封的，有独立的通风系统，与就餐区完全隔绝，店里的空气也清新无异味，可她心里总觉得有些别扭。吃饭的地方，终究和活蹦乱跳的小动物隔得这么近，潜意识里就觉得那毛茸茸的感觉似乎能穿透玻璃飘过来，落在餐盘上。她摇了摇头，继续专注地对付自己那份“奢侈”的午餐。
　　吃完饭后，她顺利在超市买到了同款梳子，握着崭新的木梳，心里那点因为丢失旧物而生的遗憾总算被填平。时间还早，她信步逛到了附近的太古汇。窗明几净的商场里，流转着舒缓的音乐和淡淡的香氛。她漫无目的地走过一家家精品店，看着橱窗里价格不菲的陈列，更像是一种眼光的散步。
　　最终，她的脚步还是停在了那家熟悉的书店门口。书香混合着咖啡的醇香，是她最喜欢的味道。她先是在书架间流连，手指拂过一排排书脊，抽出一本装帧精美的随笔集翻了翻，然后走到咖啡区，点了一杯热拿铁。
　　端着咖啡找座位时，她注意到临窗位置坐着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女孩，正对着一台轻薄的笔记本电脑，指尖在键盘上飞快地敲打，神情专注，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不断向下延伸。李玥玥在离她不远的沙发卡座坐下，李玥玥心想那个女孩就像是在演她一样，自己平时也喜欢这样带着电脑在咖啡馆写作。
　　开一家像“FS”那样的书店——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FS是她旅行时在另一座城市偶遇的一家独立书店，不大，却选书独特，氛围温暖，像城市里的一个精神栖息地。这曾是她的理想，不，更确切地说，是梦想。理想听起来还有点实现的可能，而梦想，则带着些遥不可及的光晕。租金、成本、选品、运营……每一个现实问题都像一堵厚重的墙，让她这个暂时失业、前途未卜的人，连仔细去想的勇气都寥寥。
　　“您的拿铁，请慢用。”一个温和的男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抬头，看见送咖啡来的男服务生。道谢的同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他身上的制服——深褐色的围裙系在合身的白衬衫外面，衬得人格外挺拔。或许不全是制服的原因，李玥玥心想，更可能是因为这个服务生个子很高，腿长肩宽，身材比例极好。他转身离开时，她注意到他脑后扎了一个小巧利落的发揪。
　　这个发型……让她心里微微一动。她最近特别关注的演员颜逸龙，在刚刚杀青的一部新剧里，饰演的角色就是这样的发型。那部剧的预告和零星路透里，颜逸龙穿着沾满油彩的工装裤，脑后扎着小揪揪，眉宇间带着艺术家的不羁和敏感，塑造了一个与她以往所见截然不同的形象。李玥玥当时就被这个极具突破性的造型吸引了，一直心心念念地盼着剧集播出。
　　此刻，这个偶然瞥见的相似发型，像一把小小的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她积攒已久的期待。她仿佛已经能看到颜逸龙在屏幕上诠释那个迷人角色的样子。一种混合着欣喜与焦灼的期盼，毫无预兆地变得具体而强烈起来。她轻轻搅动着杯中的咖啡，泡沫旋出温柔的涡旋，窗外的阳光正好，她忽然觉得，这个无所事事的午后，因为这个小小的联想，而变得明亮、值得期待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