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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结婚离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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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茵在毕业一年后迎来了她盛大而梦幻的婚礼。这场婚礼堪称一场奢华的盛宴,筹备数月,每一个细节都精心雕琢。
婚礼场地选在了城中最负盛名的五星级酒店,酒店被布置得如同童话中的城堡一般。巨大的水晶吊灯从高高的穹顶垂落,散发着柔和而璀璨的光芒,将整个宴会厅映照得金碧辉煌。宴会厅内,鲜花簇拥,玫瑰、百合、郁金香等争奇斗艳,芬芳四溢,仿佛置身于花的海洋。
婚礼请柬早早地便发出,邀请了各界的名人、林茵和丈夫的亲朋好友,足足有数百人。婚礼当天,宾客们身着华服,纷纷前来祝贺,现场热闹非凡,名流云集。
林茵穿着白色婚纱,婚纱上镶嵌着无数颗晶莹剔透的水钻和珍珠,在灯光的照耀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拖地的裙摆如同一朵盛开的云朵,轻盈而飘逸。她头戴一顶精致的钻石王冠,手持一束由红玫瑰和白百合组成的手捧花,宛如从童话中走出的公主。
当她缓缓步入婚礼现场时,全场宾客都为之惊艳,目光紧紧地跟随着她。她笑容灿烂,眼角微微弯起,那笑容中洋溢着幸福和甜蜜,仿佛终于把人生翻进了无比华丽且踏实的新篇章。
婚后第二年,儿子出生了。她给他取名叫“小雨”,因为他出生那天窗外正飘着细细的雨丝。为了更好地照顾孩子,林茵辞去了中学教师的工作。虽然偶尔会在深夜翻看从前和学生的合影,但看着小雨一天天长大,她也觉得值得。
丈夫陈柏是区检察院的检察官,话不多,但做事稳重,收入也稳定。生活虽然被孩子的哭声、奶粉和尿布填得满满当当,却也有一种被包裹起来的平静。偶尔周末,陈柏会开车带他们去近郊走走,林茵抱着孩子,他提着包,三个人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那时候她以为,日子大概就会这样安稳地过下去。
然而,这平静在两年后被击得粉碎。起因是陈柏的出轨。林茵果断提出离婚。对外,这便是全部的理由——一个性格刚烈、无法忍受背叛的女子做出的决绝选择。只有林茵自己知道,这只是一个说得出口的、体面的借口,真相更为复杂。
离婚事宜已是消耗心神,雪上加霜的是,林茵当初为了更好地陪伴孩子成长,早已辞去了工作。当她带着孩子回到娘家,试图寻找一丝支撑时,等待她的却是一场风暴。在一次家庭聚会上,面对亲戚或明或暗的探询,父亲几杯酒下肚,将积压的不满尽数倾泻。他当着众人的面,指着林茵,否定她的整个人生。
“你瞧瞧你,现在成了什么样子?工作没了,家也散了!你的人生什么都不是!”父亲的话像冰冷的刀子,狠狠剜在她的心上。
这不是客观的评价,这是对她尊严的践踏。林茵浑身发冷,内心却在疯狂地呐喊:我那么努力,尽了一切努力在过自己的人生,凭什么被说得一文不值?
在同龄人中,她真的不算差。初中时,她曾是班级学习委员,成绩稳居前几名,灯下苦读的身影被许多邻居记得。高中,她凭借实力考入了全市最好的中学,那是多少孩子梦寐以求的学府。高考时,她确实没发挥出最佳水平,最终去了本省的一所师范大学。可师范大学很差吗?她依然顺利毕业,成为了一名教师,站上了讲台。她工作认真,带的班级曾获得过“优秀班集体”的称号。她一直都在努力地生活,每一步都走得踏实认真。
是的,相对于父亲——一位白手起家、将企业做得风生水起、时常出现在财经杂志上的企业家——她的成就显得普通。但她从未停止奔跑,只是父亲的起点,或许已是她终其一生难以抵达的高度。可这并不意味着她的人生就是零分!在她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她已经拼尽了全力,凭什么连一点基本的认可都得不到?
这种屈辱感,她并不陌生。在这样一个家庭里,父亲的人生一直是“聪明”、“能干”的象征,他仿佛天生就该站在聚光灯下,享受众人的爱戴和追随。他习惯并且需要那种处于视野中心、被人环绕、被人讨好的感觉,似乎唯有如此,他的人生才得以舒坦。林茵甚至觉得,父亲大概永远学不会如何与自己独处,一旦离开社交场,失去关注,他便无法安生。
而像林茵这样的人,长时间得不到家庭内部真正带有欣赏性质的关注,早已学会了一套生存法则:在一个无人的角落里安静呆着,才是最舒服、最安全的状态。她不敢有多一分的要求,不敢发出过响的声音,生怕引来更多的否定。
可怕的是,这种家庭内部贴上的标签,具有强大的影响力。尽管从外人口中,林茵也零星听到过赞许——“林老师真耐心”、“茵茵这孩子从小就懂事踏实”——但在那个特定的家庭氛围里,她早已被牢牢贴上了“不懂和外人打交道”、“不够聪明伶俐”、“没什么大出息”的标签。连她心里的另一个自己,也不知不觉认同了这些标签。
哪怕她曾考过全班第二,那份喜悦也很快被“不要骄傲,还有第一”冲淡;哪怕她带的班级获奖,那份成就感也旋即被“这是你的本职工作”所掩盖。她从未受过父母家人发自内心的称许,久而久之,她自己也在内心构筑了一条冷酷的信条:我做好了,是应该的;我做不好,就该挨批。
夜深人静时,林茵会忍不住想,那些拥有平凡普通父母的孩子,或许反而更幸福些。如果孩子的成绩比邻居家的小孩好一点,那些父母眼中是否会自然流露出毫不保留的赞许目光?那种欣赏,不一定需要通过言语表达,或许只是周身散发出的那种骄傲、满足的气息,就足以被孩子敏锐地感知到。在平凡父母守护下的优秀孩子,接收到的,该是如同沐浴神光般的温暖光芒吧?那是父母一种天然的、不带功利比较的欣赏。
可对她而言,这种光芒,从未照耀进她的现实。她依然在父亲的否定和自我的挣扎中,寻找着那一份本该属于自己的、微小的肯定。
那天从父母家出来的那一刻她突然想,也许她这辈子都得不到父亲的认可了,但她绝不能让怀里的这个小人儿,将来也活成她这样的“零分”。
雨渐渐大了,她伸手拦出租车。车窗外的城市灯火模糊成一片,像浸了水的油画。她告诉自己,等把小雨送进幼儿园,她就重新出社会工作。不管多难,都要站起来。
因为她知道,她的人生,从来就不是零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