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脱险 沈归脱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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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归是被冷醒的。
虽说已经到了春天，但临安仍旧裹在一片银白之中，给人一种难以捉摸的感觉。
喉咙泛起一股痒意，紧接着就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沈归咳得脸色通红，眼眶也浸上了一层水雾。
他身体不好，再加上大病未愈就被绑在城楼上吹了一夜的冷风，这会儿已经有些低烧，意识也有点不清楚。
沈归感到有些晕眩，他费劲地想，若是父王母后知道他被绑在城楼上吹了一夜的冷风，怕是会心疼死吧？
可心疼又怎么样呢？
乾和帝是君，他们是臣，他们从来没有拒绝的权利。
沈归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嘴唇也没了颜色，但他还是很平静，不吵不闹，就像濒死的病人，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他感到自己身上的温度越来越低，手和脚都失去了知觉，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这次怕是逃不过了。
沈归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受，悲哀？怨恨？还是……释然？
或许都有吧，为自己客死他乡，不能落叶归根感到悲哀，对乾和帝拆散他和父母妹妹感到怨恨，也是对死亡即将到来的释然。
只是……走之前没能再见父母妹妹一面，是他唯一的遗憾。
他意识一点点地往下沉，就在他快要晕过去时，一件温暖的、带着令人安心的味道的狐裘披在了他身上，将他裹了起来。
沈归吹了这么久的冷风，那件温暖的狐裘披上他的肩膀时打了一个寒颤，紧接着一双纤细干净的手把狐裘的带子系好，将最后一丝缝隙堵上。
沈归怔住，睁开眼便看到那人青色的衣角，他慢慢抬眼，看到了衣角的主人——尘轩。
尘轩似是没想到沈归还醒着，整理带子的手顿住几秒，然后又一言不发地将狐裘上的帽子给沈归戴上。
一夜未进一滴水一粒米的沈归声音有些哑：“你……为什么……”
嗓子实在太难受，让他一句话都说不出。
尘轩没有回答他，只是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一个玉杯，斟了一杯茶送到了沈归唇边。
沈归看着他，嘴巴闭得很紧。
尘轩好像能看透他内心的想法，无奈又温柔道：“殿下，茶是干净的，没毒。”
沈归沉默，但还是张口喝下了尘轩递过来的茶。
虽然他和尘轩只见过几面，但他的直觉告诉他，面前的人没有恶意。
为什么会这么笃定？或许是在他眼里看到了跟那些官员不一样的东西，那双眸子里没有嘲讽，没有轻看，也没有厌恶。
有的只是关切和担忧。
一杯茶下肚，沈归的嗓子舒服了不少，尽管他被绑着，衣服也没有换，看上去狼狈不堪，但他仍保持着世子的风度：“多谢尘大人相助，日后沈归定当涌泉相报。”
尘轩看着他，心情有些复杂。
心疼、愤怒，还有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何尝不知道乾和帝这么做是想干什么，可他没办法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沈归被绑上宫城，而他只能偷偷地来看他。
“你……”
尘轩想说些什么，但是沈归却咳嗽着打断了他：“咳咳……尘大人还是快走吧……咳咳，被人看到你来见我就麻烦了。”
尘轩看着他，眼里有心疼和无力，他闭了闭眼，伸手将狐裘的帽子给他戴上，低低地对他说：“狐裘你穿着吧，我跟他们打过招呼了，他们不会为难你的。”
沈归弯了弯唇，冲他点点头：“多谢。”
……
丹宁殿内，青枫和无衣被关在里面，门外有大批士兵把手，想要出去难如登天。
无衣急得团团转，嘴里不住地念叨：“殿下走的时候只穿了那件白色的袍子，根本不能御寒，他身子骨弱，要是又病了可怎生是好！”
青枫不说话，但是攥紧的拳头出卖了他的愤怒。
过了一会，他突然开口道：“我去找太子。”
无衣愣了一下，急忙伸手捉住了他的衣袖：“你疯了？！门外这么多士兵，你怎么出去？就算出去了，你确定太子会救殿下吗？”
青枫停下脚步，他知道无衣说得对，他出不去，就算出去了，但按照裴回的脾气，他绝对不会插手的。
毕竟，死了一个劲敌，可以让他的太子之位更加稳固，不是吗？
就在两人不知该如何是好时，宫门突然被打开，青枫和无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跑过来的裴鸢捉住了手臂。
裴鸢的头发有些凌乱，但她并没有在意，反而抓着青枫和无衣焦急地问：”怎么回事？沈归呢？你们为什么会被关起来？！”
无衣见到她就像见到了救星，她眼含泪水，“扑通”一声向裴鸢跪下，青枫也紧随其后。
“求求公主救救我们家殿下，他自昨天被陛下那边的人带走后就再没回来，我们也被关了起来，根本听不到一点消息，求公主救我们殿下！”
裴鸢愣愣地睁大眼睛，没一会回过神来，连忙将无衣拉起来：“你先起来，我等会就去问问皇兄，他或许知道一些消息。”
无衣哽咽着，向裴鸢磕了一个头：“多谢公主！”
裴鸢自知事态严重，立马离开了丹宁殿去了乾轩殿。
乾轩殿宫门紧闭，裴回正坐在里边处理政务，按照他的习惯，他处理政务时是不许任何人打扰的。
但裴鸢管不了这么多，她挣脱开宦官婢女的阻挠，径直推开门走了进去：“皇兄！”
裴回从奏折上抬起头，看到她发型凌乱的模样，不悦地皱了皱眉：“裴鸢，你要干什么？”
裴鸢顾不上裴回的脸色，匆匆走到他身边，抓着他的袖子问：“皇兄，你知道沈归去了哪里吗？”
裴回有些不耐：“他除了在丹宁殿待着还能去哪？”
裴鸢有些着急：“他不在丹宁殿！无衣说他被父皇那边的人带走了，到现在也没回来！”
手中的奏折被放下，裴回目光锐利地看向裴鸢：“你说什么？沈归被父皇那边的人带走了？”
还还没等裴鸢开口，裴回似是想到了什么，起身出了乾轩殿。
他来到清和殿，刚要让人去禀报乾和帝，就听见王杰说左相林远正在跟乾和帝商讨事情。
裴回便让人不用通报，自己走了进去，站在了清和殿门前。
殿内传来乾和帝的声音：“左相，消息已经放出去了，沈涧却仍态度不明，这可怎生是好？”
林远低沉又略显苍老的声音响起：“陛下莫急，既然宁王仍没做出反应，那就继续吊着宁世子。”
“若是陛下不放心，我们……可以在宁世子身上用刑，然后将宁世子的东西送去宁王处。”
林远的眼里闪过一丝阴狠和算计。
“到那时，臣就不信宁王还敢答应晋国。”
裴回站在门外听着林远的话，拳头一点一点地攥紧。
当他听到林远提议对沈归用刑时，他心里莫名地起了一股无名火，猛地窜到了他的脑门。
他也说不清这怒火从何而来，怒火驱使着他推开宫门，不顾礼仪怒喝了一声：“左相好算计！”
他走进殿里，对着向他行礼的林远就是抬脚一踹。林远被踹倒在地，不可置信地看着裴回：“殿下这是何意？！”
裴回嗤笑一声，刚想再给他来一脚，就被乾和帝呵斥住：“太子，住手！”
裴回收回脚，对乾和帝鞠躬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乾和帝让他起来，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裴回：“太子，你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裴回也不跟乾和帝藏着掖着，直接开口问道：“父皇，沈归是不是在您这里？”
乾和帝还未开口说话，林远就插了进来：“宁世子现在宫城上，太子找世子，可是有什么事？”
裴回一个眼神也没分给他：“父皇，为何将沈归带到城楼上？”
乾和帝不咸不淡地将一封密报扔给了裴回，示意他自己看。
“晋国出使宁国，请求宁国支援，宁王态度尚不明确。”
“呵……所以，父皇这是想‘挟天子以令诸侯’吗？”
裴回将密报折起来，讽刺地笑了一下。
林远又跳了出来：“正是，只要我们放出要将宁世子祭旗的消息，不怕宁王不肯听话。”
裴回将密报扔在地上，薄唇吐出两个字：“蠢货。”
林远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强压着火气，对裴回说道：“殿下这是何意？”
裴回扫了他一眼，嘴角带着讥笑：“左相怕不是脑子不大好，没听过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吗？”
林远一梗，但立马挺起胸膛道：“那又怎么样？”
“现今我们将大部分兵力都放在了林城上，如果宁王反了，左相觉得就凭留守在京城里的残兵，能抵挡得住宁王的精兵吗？”
林远一愣，说不出反驳的话：“这……”
乾和帝看了他们一会，这才开口道：“太子，那你有什么看法？”
裴回不卑不亢：“儿臣认为，等宁王答应了，再解决了宁世子也不迟，现在还是将宁世子放回丹宁殿比较稳妥。”
乾和帝沉吟良久，过了一会才说道：“太子，你亲自去一趟宫城，将宁世子接回来，再找个太医给他看看。”
裴回鞠躬称是，临走前还不忘奚落林远：“左相大人还是回去多读书吧。”将林远气得吹胡子瞪眼。
沈归早已烧得迷迷糊糊，就连裴回站在他面前，他都没察觉到。
士兵解开了沈归身上的绳子，沈归站在地上，脚步却有些虚浮和踉跄。
裴回见他这副模样，挥手让士兵放开他：“孤送他回去，你们继续站岗。”
他从士兵手里接过沈归，将人打横抱起，走下了宫城。
沈归轻得可怕，裴回抱着他，感觉不到什么重量。
怀中人身上的温度高得可怕，嘴里不住地说些胡话，裴回沉着脸加快脚步，在心里将林远骂了八百遍。
他走进丹宁殿，无视无衣的惊讶和青枫的敌意，一脚踹开了丹宁殿的门，将人放在了榻上。
将人安顿好后，裴回转身喊人：“去找江太医，快！”
看着无衣和青枫忙前忙后，理智上告诉他应该赶紧离开避嫌，但心里却不想走，想守在沈归身边，等他醒来。
沈归蹙着眉，似是在梦里也不得安宁。江衍赶来给他扎了几针，又开了副安神驱风的药，让无衣喂他喝下。
可不管无衣怎么哄劝，沈归始终不肯张开嘴咽下去，喂进去的汤药顺着唇缝流了出来，打湿了身上的里衣。
裴回站在一旁看着，有些无奈。
“把汤药拿来。”他朝无衣伸手，但后者却一脸警惕地看着他，连青枫也是一副蓄势待发的架势。
裴回有些无语：“孤要是想害他，早就在路上动手了，还用得着将他抱回来？”
无衣犹豫了一会儿，将药碗递给了他，但还是不肯放松警惕，站在一旁看着裴回。
裴回坐在榻旁，舀起一勺汤药吹凉，然后送进了沈归口中。
沈归仍旧牙关紧闭，不肯松开一分一毫。裴回也不恼，他举着勺子，低头轻唤沈归的字：“君宁，张嘴。”
令人惊讶的是，裴回说完后又舀了一勺汤药送进了沈归的嘴里，这次汤药没再顺着唇缝流下，而是滑进了咽喉。
站在一旁的无衣看到，惊讶地瞪大了眼，好像是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裴回低笑了一声，没让青枫和无衣听见。
他就这么一勺一勺地喂，将整碗汤药都喂给了沈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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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脱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