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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在日落之前 放春节 ...
放春节假了,方在家里无所事事地待着,手指在短视频平台不停滑动,脑子越来越乱,越来越烦,但你舍不得彻底关掉。
提起笔想写点作业,看着卷边的纸,忽然又想起游戏还有好几个账号还没肝,一股无力感冲上脑门,只好躺到床上,反正还有好多天,什么事等年后吧。
他把笔袋往桌角又推了推,推到桌子最边缘,再往前一点就要掉下去,他也没管,翻身躺回床上,扯过被子蒙住头,把自己裹成一个团子。
被子上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是母亲常用的那种草木香型,不刺鼻,很温和,混着一点前几天晒过太阳的味道,暖暖的,裹在身上,有点像午后的森林,让人有点爱睏。
困就睡吧,反正他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多到能把日子熬得发慌,多到能对着天花板数纹路,数到眼睛发酸。
忽然房间外响起敲门声,方没应声,依旧蒙着被子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些,像是在假装自己还在睡觉,盼着门外的人能知难而退。
母亲轻轻推门进来,手里拿着电话:“家里的海带厂最近有海外的单子,不算特别大,但也不能马虎。中间商那边的负责人正好跟妈妈是同乡,妈妈想请请他一家没那么正式地吃个饭。”
“这么麻烦,我非去不行吗?”
“害吓,你这话说的,又不是逼你去,但去一下,你也不会掉块肉,人家全家都来,有老人有孩子,你也去去吧,礼数上也过得去。那就这样定了,明天中午在望誉楼吃饭,全家一起。”
不就是一定得去么,方心想。
他最烦这种大人的饭局,一堆不怎么熟的大人围着桌子,聊的都是他听不懂的生意。
方猜到时候聊海带的价格、海运的船期、海外的客户需求,还有一些同乡之间的琐事,他插不上话,也不想插话,坐在旁边,陪着打招呼、陪着吃饭,全程不自在,比让他写一下午作业还要难受。
去就去吧,反正也用不了多久,反正我方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路边卖年货的商铺门口挂满了红色的吉祺器物,在阳光下闪闪。铁架上是成批量印刷的金字红底春联,挂着灯笼,一串一串很喜庆。
有些门口还摆着年桔,枝繁叶茂,枝上挂着小小的小红灯笼,透着浓浓的年味,扑面而来。
偶尔有鞭炮声从远处的巷子里传过来,“噼里啪啦”的,响几声就停了,没有持续太久,空气中飘着一点淡淡的鞭炮硝烟味。
路上的车不多,大多是走亲戚、赴饭局的,车速都不快,慢悠悠地行驶着。
南方的小年,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小规模的过年。。
去到酒店里后,发现另外的人还没来,方就随手撕开一包茶叶,才后知后觉地去看包装。冲了一壶茶,坐在包厢的沙发上看江景。
又会是无聊的一天吗?
江上满是白色的飞鸟,也许是从北地飞来避寒的,掉进天空里面。
无名的冬天总是灰蒙蒙,虽是有蓝天,也有太阳,树叶也没落多少,但是好像就是在人眼前罩了一层雾一样,没有夏天明快舒服。
云挡住后散射的阳光让人感觉要下雨,但却迟迟不来。江边的树叶子还挂在枝上,风刮过,叶子晃了晃,落下几片细碎的枯叶,轻飘飘的,飘落在江面上,顺着水流慢慢漂走。
还有泛着银光的游船,船不像海上的邮轮那么大,数量也不像超级大城市那么多那么密,毕竟江也就这么大,无名市也就这么大,能有游船算可以了。
忽然门敲响了,服务生拉开门,一行人走了进来。
母亲连忙起来,很客套地招呼招呼客人。“哈喽!”
对方手里提着东西,然后就是一点小心意和互相推脱环节。
但是方一眼就看见了后面两个熟悉的身影。
方的大脑瞬间宕机了半秒,手里端着的茶杯微微晃动,温热的茶水溅到指尖,他却浑然不觉。
来客跟着母亲往桌边走,路过方身边时,母亲伸手把他往前推了推,笑着介绍,“这是我儿子方,跟你们家孩子同校,都在上高中”。
中年女人拉着身边的圆,对着方开口,“这是我家圆,也是无名十七中的,你们俩说不定还认识”。
方对着几位长辈问了好,“叔叔好,阿姨好,奶奶好。”
圆的奶奶也笑着点头:“好久不见了,方同学。”
侧过头,对着身边的人,说了声哈喽。
她也嘟囔着他的名字,声音很轻,盖在大人的寒暄声里。
“你们俩认识?”圆的母亲停下脚步,语气里带着惊讶。
“同班的。”圆应了一声,往前挪了两步,拉开椅子坐下。
“啊哈哈,你们在一个班里啊,这么巧,有时候啊,我就感觉这世界好小……”
方也跟着落座,手放在腿上,温度透过指尖传上来。
席间大人的话题,始终绕着海带厂的生产线、海运的船期、报关的流程走。
方没插话,有人问什么,他应两句。
一顿饭吃到午后,大人们还聊得热络。母亲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对着对面的人开口。
“厂子离这边不远,虽是在我们老家那镇上,可开车两个钟头就到,要不下午一起过去转转?看看我们的加工车间和冷库,品质这块,你们亲眼见了也放心。”
“那正好,我正说想去看看呢。”圆的父亲立刻应了,伸手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两家人起身往外走,母亲走在最前面,回头对着两人喊。
“我开车来的,你们俩坐我的车,圆圆爸妈开他们的车跟在后面,导航我发他们手机上。”
方停下脚步,侧过头看身边的人。冬天的风从酒店大门灌进来,带着江边的湿冷,刮在脸上发紧。
母亲已经先一步去停车场拿车,方和圆站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等着。
风刮得更急了些,圆往台阶内侧挪了两步,方也跟着往旁边让了让,避开迎面过来的行人。
没几分钟,母亲的车停在大堂门口台阶下,方伸手拉开后排的车门,示意她先上车。
圆弯腰坐进车里,方跟着坐进去,反手带上了车门。
“爸爸呢?”
“他还有股票要搞,就先回家里了。”
关上车门的瞬间,外面的风声和人声都被隔在了外面。车厢里开着空调,暖风吹出来,落在车窗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雾。
母亲发动车子,汇入路上的车流。江滨路边的景观树树急后退,阳光透过云层落下来,照在江面上,有些晃眼。
方伸手摇下身边的车窗,留了一条细缝,风从缝里钻进来,带着一点咸湿的味道。
“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圆先开了口,声音很轻,盖在车子行驶的胎噪上。
“我也没想到。”方转回头,看着她,“本来以为,要是没啥事的话,还要等开学才能见着。”
她没再说话,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
耳边是呼呼的噪声。
车子在绕城高速的高架上肉眼可见地远离城市。
路开始往山的方向拐,路况可感地变差,时不时碾过坑洼,车身跟着轻轻颠簸。
无名市的公路铁路,就是隧道多。
驶出漫长的,黑洞洞的隧道,是高架下面的小城镇和村庄。
一弯一弯的盘山公路,车窗外飞逝而过的是树和护栏,南方的树四季常青,云阻滞的阳光已经被过滤得失了凌厉,只在路上透出山体模糊的阴影。
窗外的树影遮天,只在山坳的缺口处,能瞥见远处一线淡淡的蓝。
蓝色的海随着车行慢铺开,风中掺了海腥味,像海边沙滩上附着着被撬开的海蛎的石头,让人想起村子里盘堆着的渔网和塑料瓶。
崖壁下落,密不透风的林木往两侧让出位来,车窗外的视野豁然开朗 。
连绵的青山尽头是铺到天边的海,海的尽头又是雾气氤氲的群山。
海面被阳光照得发白,浪线一道接一道往岸边涌,在车窗里连成了流动的画。
路也重新变回了勤刷漆的沥青路,平顺踏实,因为是旅游区,外地人开车来的多。
山脚下是村子。开阔的滩涂看起来很近,可是实际上只是养殖的池子上空没有遮挡物。说是池子,实际上比城市小区造景用的人工湖大了许多,池中有涡轮,用来让水保持流通。
在另一侧的田野里种着绿色的忍冬蔬菜,也可能是疏于打理而生出的杂草。几只黄牛在吃草,扭头盯着路上的汽车。
在跨海高桥上,可以看到种海带养海参的人们在海面上搭建的浮屋,还有无数根密密麻麻晒海带的杆子。
导航提示还有十分钟到达,母亲在前面跟圆的父母通着电话,确认路线。
电话挂了,车厢里又静了下来,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声响,还有空调持续的风声。
海滨公路就在滩涂旁边,延绵不绝跨过非常长的滩涂。除了在这里,方曾经在无名市跟这边的滩涂有过一面缘。
这个地方的人在无名市开了一家餐厅,包厢墙上挂着一张照相,看起来是航拍的滩涂夕照,虽是老掉牙的毫无创新的主题,但是单论给人的印象来说还是很壮观的。
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往后退的街景,路边的建筑慢慢变矮,商铺少了,多了成片的厂房,还有路边的农田。
偶尔有货运的大货车从对面开过来,车轮碾过路面,带起一阵风,吹得路边的树叶晃了晃。
圆也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景色,指尖放在膝盖上。
她偶尔侧过头,看方一眼,又很快移开目光。
车子拐进一条水泥路,路两侧种着防风林,树长得很高,枝桠交错着,挡住了头顶的天,阳光透过枝桠的缝隙,落在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路的尽头,就是海带厂的大门,铁栅栏门,很高,上面刷着银灰色的油漆,有的地方掉了皮,露出里面的铁锈。
大门两侧的柱子上,贴着红底黑字的春联,那是妈妈委托方帮忙写的,虽然方一直推脱说自己的字还没那么好。颜色还艳,明显是刚贴上去没多久。
门房的窗户开着,里面坐着值班的保安,正低着头看着手里的手机,时不时抬眼,看一眼门口的动静。
母亲把车停在门口,降下车窗,对着保安打了招呼,“老王,我们带客户进去转转,麻烦开一下栏杆。”
保安抬起头,看了一眼,笑着点了点头,伸手按了一下身边的按钮,铁栅栏门慢慢往旁边移动,留出足够的空间,让车子开进去。
母亲发动车子,慢慢驶进厂区,圆的父母的车也跟着开了进来,停在旁边。几个人都下了车,伸展了一下身体。厂区里的风,比外面小了一点。
母亲带着圆的父母,往办公楼的方向走,一边走,一边介绍,“办公楼就在前面,我们先去拿参观用的防尘服、鞋套和口罩,车间里味道大,穿上防尘服会干净点。
“仓库和加工车间就在办公楼后面,冷库在西边,还有海边的晾晒场在厂区的后门,我们一步步看,不急。”
方和圆跟在他们后面,隔着两步的距离,没有说话,只是慢慢走着。
厂区里的路很宽,水泥路面,很平整,两侧种着树,叶子深绿,蒙着一层薄灰。
路边堆着很多打包好的货物,用蓝色的防水布盖着,整整齐齐地堆在一起,上面贴着标签,写着货物的规格和生产日期。
偶尔有留守的工人,穿着深蓝色的工作服,从身边走过,看到他们,都会停下脚步,对着母亲打一声招呼,“老板娘好”,然后又匆匆走开,去忙自己的事。
春节期间,大部分工人都放假回家过年了,只有少数留守的工人在值班,负责看管厂区,还有一些紧急的加工任务。
厂区里很安静,只有远处的车间里,传来机器运转的声响,很沉闷,盖过了其他的声响,还有风刮过厂房房顶的声音,很轻。
方看到了圆脸上大写的无聊,把她拉到一边,说:“我知道县城里有个游乐场,无名市里好像都没有像样的乐园,你想不想去玩玩?”
圆浅浅上扬的嘴角喻示着和说出的话截然相反的资讯:“都多大了,真幼稚!”
“那你们注意安全哈,有什么事给你妈妈打电话,我先回去了!”从厂子里不知道谁的车上下来,红砖扑出的地板向远方延伸,诺大的乐园由于快过年了,游客不多,显空旷。
但也不乏充满年味的装饰。
“呐,这么多地方,我们从哪里开始玩呢?”
这个游乐园方也是第一次来,是他之前回老家的时候住酒店看见的,那时候就想来一趟,可惜时间太紧,这次和圆一起来也是圆愿了。
不着急,他们可以慢慢想,他们有的是时间。
他们只需要在时光的罅隙里藏好,不被命运找到就好。
跳楼机从高处飞下,随着圆的惊呼声,没坐满的座位上的游客纷纷起身。
海盗船像钟摆一样越要越大,虽然圆口中说着没事没事,但方这次看懂了。
过山车看着不高,就先玩过山车吧。
但是实际轮到他们的时候,就有些后悔了。铃响了,车在轨道的牵引下缓爬升到高处,疾冲下,又转了方向,让圆和方感觉要被甩出去,只好用力抓着扶手,把自己往下压。
在摩天轮顶部俯瞰整个县城,不知道是不是玻璃质量太差的缘故,整个景象看起来灰扑扑的。
基本都是住宅楼,底下老城区就都是低矮些的老住宅楼,那是县城市化进程中幸存下来而未被碾碎的碎片。
远方海边的新城区就是新住宅楼,高高的,却稀疏,有些还烂尾了。
还有看起来比较特别的建筑就是县博物馆,圆润的造型和周边比较有创意的建筑在清一色钴蓝玻璃和绿玻璃的老楼中反倒显得格格不入。
这个游乐园不大,一个县级的乐园肯定无法与大城市的相比,但还是用心地准备了原创的主题鬼屋。
是关于食梦貘的故事啊。
入口是做旧的日式格子推拉门,门楣挂着木质牌匾,刻着手写体「貘居」二字,两侧垂着磨损边缘风铃,圆和方经过时带起的风过有极轻的叮咚声。
门口矮几上燃着线香,摆着一本泛黄的和纸手账,毛笔字写着开篇语:「貘,食人之梦,织梦为网,以网为枕,虚构一生。诸君入内,便是赠它一缕青春梦影。」
方拉开了格子门,是一个狭长的走廊,天花板垂着柔软的银灰色梦丝,偶尔拂过脸颊,痒痒的。右手边是一个被拉长了的榻榻米,墙上打着投影。
还有若有若无的蝉鸣和纺线声。
“那上面投着的是我们现实中的景色诶!”
全是各式各样的现实景象,是在日常中已经熟悉到麻木的普通片段。
每个片段只亮了几秒钟就作粉末散去。换了个位置又是新的映像。
貘食的不是噩梦,是人类最珍贵的美好梦境
下一间方形的和室,光线柔和偏暗。
房间中央是老榆木矮台,台上有亮晶晶的一团。
四壁和纸墙上,循环投影着被吸食的青春梦境,全是细碎的、未完成的美好瞬间。
第一次拿到喜欢的音乐节门票、生日收到的匿名礼物、大树下与旧友的重逢、和乐队成员在排练室的深夜时光……每个片段亮起来,刚让人看清便消散,变成发亮的碎光点。
地面铺着薄薄一层枯樱花瓣,踩上去有极轻的沙沙声。
天花板垂落的梦丝末端,挂着拇指大的玻璃球,球里映着细碎的梦影,像星河一样封着每一段切片。
榆木台中间是全息投影的食梦貘,软乎乎的身形、长长的鼻子,闭着眼睛安静蜷缩,怀中抱着的,是一个木质纺线锤。
鼻子每轻轻翕动一下,周围萤火般的碎梦就聚来,缓缓没入它的鼻尖,身体便泛起一层极淡的暖辉光。
周围是缓缓的心跳声,融入安静的背景中。
它收集了无数人的圆满,却没有一秒属于自己的人生。
绕过木台,打开门扉,是一个垂满梦丝的走廊。银灰色的梦丝现在长垂到地上。
方轻轻拉着圆走过,梦丝柔软有韧,人走过就让出位来,如同穿过一团温柔的雾。
视线空旷起来,挑高空间里,纵横交错的银灰色梦丝从天花板垂到地面,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巨大柔网。
网的正中心,铺着巨大的毛绒蒲团。
上面躺着发光的食梦貘机械偶,闭着眼睛,爪子里抱着木质纺线锤,正把飘来的梦碎片纺成丝线,一点点织进身后的大网里,动作缓慢又执拗。
网的每一个节点,都挂着一盏掌心大的和纸灯笼,暖色的模拟烛光透过薄纸,在精心设计的灯光中看起来明显。
仔细看,灯笼上画着从出生、学步、入学、交友,到成年、成家、老去的简笔画。
圆蹲下端详一个最外侧的灯笼,上面画着两个小人,蹲在红日升起的海边。正当圆伸手想将它转一个面看看,忽然响起一句低语,“今天和朋友去看了海,风好温柔”,吓了圆一跳。
“这里的每一盏灯笼好像都对应一段虚构的人生片段。”方轻碰灯笼,灯笼又发声了,“第一次考了第一名,妈妈给我买了新球鞋”。
除此外,整个空间只有纺线的簌簌声、风吹过网的轻响、尺八的低吟。
还有从似乎从墙壁里发出的、若有若无的校园铃声、烟花声、人声等等,像一个巨大又温柔的茧。
明知是虚幻的碎片,却倾尽温柔织成自己的圆满。它织的网越密、人生越完整,就把自己困得越紧。
食梦貘尚未知道,网的起点与终点,从来都是它自己。
空间的角落里,有扇不怎么显眼的门。圆和方走过去,才注意到门旁边的木牌上刻着“虚生回廊”。
拉开门,是一间很普通的儿童房,突如其来的光亮照得圆和方猝不及防。
明亮的日光灯下,深棕色木地板上,摆放着来不及收拾的绘本,塑料玩具飞机,玩具车。
阳光从窗棂照射进来,打在墙壁上密密麻麻的照相上,都是关于房间的主人,但却都没有面庞。
窗户看上去是一片白茫茫的灯。
背景里还有叮叮当当的碗筷碰撞声。
第二道门后,是一间更普通的中学教室。
刚一进去,圆就发出感慨:“我有一种回学校的错觉。”
水磨石的地板砖,浅灰色的塑料课桌椅,不太干净的墙壁贴了一半瓷砖,拉起的窗帘,还有墙角木质的卫生柜,就像无数人印象中的中学一样。
课桌上堆的杂物,抽屉中的书本,椅背上的书包,还有被刻意模糊化的人声,让人确知是教室该有的声音,但是关于确切内容却难以分辨。
教室后边挂着用来做最美班级评比的黑板报还有装饰物,千篇一律毫无创意的内容圆和方早已厌烦,只是门外墙上挂着的春联,还有进门抬头右手边的对联有些创意。
春联写的是「少年不惧岁月长,彼方尚有荣光在」,而对联写的是「淑女气质,绅士风度」。
方在一个座位上随意翻开一本书,上面的印刷内容清清楚楚,跟他们现用的课本别无二致,但不同的是水笔做的笔记全部扭曲成了不可辨识的字,虽然同是方块字,但是笔画是类似喃字的结构。
黑板上无人操控的粉笔刷刷在写字,写的字跟笔记本里的一样无法辨识。
教室的多媒体电脑是开机着的,但是无法触控。
走近窗台,拉开窗帘,外面是一片黑,空洞的黑,没有任何东西。
“也许是这个梦的主人没梦到这里,食梦貘就织不出这个教室外的世界了。”
后面他们依次走过了代表了各种梦境的房间。
海边木屋,摆着吉他、喝了一半的汽水,沙滩上有并排的脚印,伴着海浪声与烟花炸开的轻响。
温馨居室,餐桌上摆着冒着热气的茶,墙上挂着全家福,伴着雨滴落石的轻响和有老有少的交谈声。
阳光房,摇椅上摆着旧书与茶杯,窗外是落雪的庭院,伴着轻轻的翻书声与叹息。
人生四季转瞬即逝,哪怕是虚构的圆满,也藏着食梦貘对人生的极致向往。
所有的场景、声音、情绪,全是从之前吸食的梦境里偷来的碎片,它越认真地活完这场人生,这场自欺就越荒诞。
走完回廊,圆和方最终停在一扇巨大的古朴推拉门前,两侧白灯笼泛着微光。
所有音效全部消失,只剩极致的安静,静的连彼此的呼吸都听得到。
忽然门自动向两侧拉开,下一间方形的和室,光线柔和偏暗。
周围是缓缓的心跳声,融入安静的背景中。
房间中央是老榆木矮台,台上有亮晶晶的一团。
四壁和纸墙上,循环投影着被吸食的青春梦境,全是细碎的、未完成的美好瞬间。
第一次拿到喜欢的音乐节门票、生日收到的匿名礼物、大树下与旧友的重逢、和乐队成员在排练室的深夜时光……每个片段亮起来,刚让人看清便消散,变成发亮的碎光点。
地面铺着薄薄一层枯樱花瓣,踩上去有极轻的沙沙声。
天花板垂落的梦丝末端,挂着拇指大的玻璃球,球里映着细碎的梦影,像星河一样封着每一段切片。
榆木台中间是全息投影的食梦貘,软乎乎的身形、长长的鼻子,闭着眼睛安静蜷缩,怀中抱着的,是一个木质纺线锤。
鼻子每轻轻翕动一下,周围萤火般的碎梦就聚来,缓缓没入它的鼻尖,身体便泛起一层极淡的暖辉光。
忽然,食梦貘好像感知到了圆和方的闯入,睁开迷蒙的眼,打量着两位。
周围梦境片段的数量急剧增加,在不同的地方迅速亮起,将这间房间照得愈发明亮。
心跳声变得越来越急剧。
心跳声变得越来越沉重。
在梦境切片快要铺满整个房间时,在急促的鼓点中,出乎意料,它把纺线锤用力向上抛。
在纺线锤落地的瞬间,四周的梦境切片全部瞬间变成萤火般的碎片。
它们没有飞回食梦貘的鼻尖,而是全部飞向圆和方的方向,绕着他们缓缓转了几圈,如同一场温柔的致意。
身后的食梦貘发出了叫声,吸引了圆和方的视线。
那是不属于任何一种他们见过的动物的叫声,轻柔、怯懦,没有任何压迫感,像在对一个久别重逢的人说话。
旁边的字幕按顺序打出了「谢谢你,来走完我的一生。」
整个房间的灯全部熄灭,就连发光的食梦貘也消失不见。
一幅画面打在墙上,在完全的黑暗中无比醒目。
画面中,圆和方在教室的梦境中站在门口对着教室布景讨论。
另一盏投影灯亮起,紧接着,越来越多的画面被打在墙上。
投影出的不再是貘吸取的梦境片段,而是圆和方从踏入鬼屋开始的全程画面。
推开入口门的样子、在走廊里驻足看梦碎片的样子、在织梦之间轻碰灯笼的样子、在回廊里为某个人生场景动容的样子。
不知过了多久,照明重新亮起,食梦貘再次发出啼鸣。
仔细看去,它眼神里的落寞彻底消散,变成释然与光亮。
「我从来没有走出过这个房间,是你,替我走完了这一生。」
「我织的从来不是囚笼,是等你来的路。」
两句字幕,依旧打在食梦貘身边。
随之,食梦貘抱着纺线锤,对着圆和方微微颔首致意。
它身后的整张梦网瞬间化作漫天樱瓣,落在脚边,纺线锤轻轻掉在矮台上。
所有的光影缓缓平息,只剩它在空落落的房间中央,安安静静地看着圆和方,最后留下一声极轻的呜咽。
「下次,还要再见啊」。
它织了一辈子的网,不是囚笼,是通往相遇的桥。
孤独的灵魂用最笨拙的方式,求一场短暂的相遇,哪怕这场相遇,从头到尾都是自己编织的幻觉。
圆和方从侧门走出,是一条被暖光包裹的走廊,两侧的和纸障子上循环闪过他们刚才在鬼屋里的画面,一帧帧,如同一场温柔的梦的回放。
两侧的木质立牌,写着好像旁白一样的寄语:
「你的到来,曾照亮过一个孤独的灵魂」
「你走过的路,永远都有意义」
「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真好」
但是当圆拉着方驻足观赏时,画面却定格住了。
不必留恋昨夜的梦境。
在日落之前告别,去迎接全新的,属于自己的梦。
作者在这祝所有读者们新年快乐,新的一年平安顺遂!两小只要好好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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