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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新帝藏剑登基不久,龙椅还没坐热就感受到了四面八方的压力。在这深宫里,他唯一能稍微放下戒心的,只有从小一起长大的七秀。她就像照进他冰冷世界的一束光,只有在她面前,他才敢偶尔流露疲惫。

      七秀的舞曾只为他一个人跳。在他们秘密的小院里,她的衣袖翻飞,他的剑光闪烁,那些没说出口的情愫在空气中悄悄流转。

      那次七秀出宫办事,遇见了巡城的将军天策。他为人正直热忱,帮百姓解决麻烦的样子让七秀印象深刻。回宫后,她总在藏剑面前提起这个人,说他是难得的好官。藏剑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不太舒服。

      后来天策又在宫外偶遇七秀,高兴地邀她同游。七秀小心翼翼地去问藏剑的意见。藏剑压下心头的不快,淡淡地说了声“去吧”。

      从那以后,天策邀约的次数越来越多。每次七秀来请示,藏剑都觉得心头一阵烦躁。终于有一天,他不耐烦地说:“这种小事以后不用问我了!”

      七秀知道他生气了,开始找理由拒绝天策的邀请。天策却误会她是不是因为违反宫规受了罚,担心之下,竟然私下问藏剑:“那位七秀姑娘……她还好吗?”

      藏剑冷冷地看着他:“不过是个宫女,是死是活,我怎么会关心?”
      天策打听后知道七秀没事,这才放心,同时心里暗暗高兴——原来她只是个普通宫女。

      边境战事起,藏剑派天策出征。天策大胜归来,在庆功宴上,他郑重地请求藏剑把七秀赐给他。

      大殿上一时安静下来。藏剑眼底闪过一丝怒意,声音却依然平静:“她不过是个舞姬,怎么配得上你这位大将军?”

      天策抬起头,目光坦诚:“我不在乎身份。我喜欢七秀姑娘,爱看她跳舞,更欣赏她的为人。”

      “跳舞……”藏剑重复着这两个字,想起那曾经只属于他的舞姿,怒火在胸中翻腾。他强忍着没有发作。

      当晚,藏剑把七秀叫到跟前:“天策跟我要你,”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你对他,到底是什么想法?”

      七秀低着头:“我敬佩将军的为人,但只是当做朋友,没有别的意思。”

      藏剑冷笑:“朋友?他可是对你的舞赞不绝口呢!”他不给七秀解释的机会,语气转冷,“我同意了。”

      看着七秀惊讶的表情,他继续说:“我接到密报,说天策在边境可能和敌人有来往。你到他身边,替我盯着。”他把“盯着”两个字说得特别重,像一根刺扎进彼此心里。七秀脸色发白,看着他那不容置疑的样子,最终还是默默领命。

      七秀住进了天策府。天策待她很好,发现她会武功后问过她的来历。七秀只说自己是先太后安排在藏剑身边的护卫,藏剑并不知道她的身份。天策听了更加怜惜她。

      时间久了,天策看出七秀心里有事,直接问她是不是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七秀犹豫了很久,轻轻摇头:“没有。”

      天策放下心来,相信只要自己真心以待,总有一天能打动她。

      这时,京城来了个能掐会算的纯阳道士,竟公然说藏剑的江山会毁在自己手里。藏剑却亲自去见。这个叫气纯的道士谈吐不凡,对朝政军事都有独到见解。藏剑像是遇到了知音,不顾大臣反对,执意封他做了国师。

      气纯入朝,其实别有用心。他是被藏剑父亲灭掉的小国的王子,被纯阳宫收养,一心想着报仇。他的师兄剑纯不放心,一直暗中跟着他。

      气纯很快看出藏剑对七秀的特殊感情,也察觉到藏剑和天策之间的裂痕。他一边取得藏剑信任,参与朝政,不断建议打压天策;一边悄悄伪造天策通敌的证据。

      七秀见藏剑越来越信任来历不明的气纯,对忠心耿耿的天策却日渐疏远,忍不住劝了几句。藏剑反问:“你是不是已经喜欢上他了?”七秀还是说没有。藏剑不信,竟然拿出一包毒药,要她毒死天策。七秀吓得连连后退。

      藏剑心里难受,找气纯喝酒解愁,醉意朦胧间,把对七秀的感情全都说了出来。气纯得知这个秘密,心里生出一条毒计。他拿出“确凿证据”,说推算显示天策就是亡国的祸根。又装作不经意地提起,七秀和天策在府里“亲密得像夫妻”。

      藏剑妒火中烧,质问七秀为什么隐瞒。七秀看着那些伪造的证据,极力为天策辩解,反问他为什么这么相信居心叵测的气纯。两人大吵一架,不欢而散。

      大臣们催着藏剑选妃立后。大婚那天,举国欢庆。七秀在他们小时候常去的那个小院里,对着月亮哭得不能自已,把那份无望的感情深深埋藏。

      藏剑大婚后,天策察觉七秀情绪低落,终于问出口:“你心里的人,是不是陛下?”七秀积压多年的感情瞬间决堤,眼泪无声地落下,默认了。天策如遭雷击,既心痛,又觉得自己像个横刀夺爱的坏人。但转念一想,如果藏剑真的在意,怎么会把七秀送给自己?他决定对七秀更好。

      七秀感激他的好,又觉得亏欠,去向藏剑请求停止监视。藏剑冷笑:“为什么?是怕自己陷进去,还是……已经爱上他了?”七秀立刻否认。藏剑以“免得他起疑”为由,再次拒绝。七秀觉得自己被困住了,进退两难。

      气纯见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准备在祭天大典上设计坐实天策谋反。一直暗中守护的剑纯终于现身,在气纯即将触发机关前拦住了他。

      “师弟,收手吧!”剑纯痛心地说,“你看看这京城,看看这些百姓!你的仇恨,真的要拉上这么多无辜的人陪葬吗?”

      气纯眼神狂乱:“师兄!你根本不懂我!国仇家恨,怎么能说放就放!”

      “我懂!”剑纯提高声音,“但我更知道,如果你被仇恨吞噬,就不再是那个在纯阳宫和我一起练剑的师弟了!放下,不是忘记,是放过你自己!”

      师兄弟对峙着,气纯看着师兄眼中真切的担忧,想起这些年师兄始终如一的陪伴,手上凝聚的内力慢慢消散。最后,他长叹一声,整个人都垮了下来。

      剑纯带着彻底崩溃的气纯离开了京城,远走江湖。

      而这时,边境传来紧急军情,蛮族卷土重来。危难当头,藏剑不得不重新倚重天策。朝堂上,他看着主动请战的天策,突然惊觉自己差点因为猜忌而自毁长城。

      他亲自为天策斟酒送行。天策一饮而尽,目光复杂地看了藏剑一眼,沉声道:“陛下,江山为重。”说完转身踏上征途。

      七秀站在宫墙上,望着大军远去。风吹起她的衣袂,孤单得像一只蝴蝶。

      祭天大典的风波看似平息,但余震却在宫廷深处无声地扩散。几日后,藏剑在御书房单独召见了天策。

      藏剑没有绕圈子:“将军可知,七秀并非普通宫女。”
      天策猛地抬头。
      “她是朕的暗卫,亦是朕……自幼相伴之人。”藏剑缓缓转身,“朕将她赐予你,名义上是奖赏,实则是要她,监视你的一举一动。”

      天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高大的身躯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藏剑看着他面如死灰的样子,继续道:“朕知道,你或许是无辜的。纯阳的证据是假,但朕对你的猜忌,是真的。”

      天策喉结滚动,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但是,”藏剑话锋一转,“朕现在愿意相信,天策将军,是忠君之臣。”他拍了拍天策的肩膀,“正因如此,边境那等凶险之地,朕思来想去,唯有交给将军这样既忠诚又骁勇的臣子,朕才能高枕无忧。即日起,着你返回北境,总督边务,无诏……不得回京。”

      无诏不得回京。这轻飘飘的几个字,等同于放逐。

      天策彻底明白了。他缓缓跪地,所有的挣扎、痛苦、不甘,最终都化作了臣子对君命的服从:“臣……领旨谢恩。”

      他站起身,最后的目光,落在了始终静立在一旁,脸色同样苍白的七秀身上。那一眼,包含了太多——有被欺骗的痛苦,有无力回天的挫败,最终,只剩下一种近乎绝望的释然与告别。他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毅然转身,大步离去。

      看着他决绝的背影,七秀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然而,当她抬起眼,看向那个一手导演了这一切的藏剑时,心中的痛楚忽然被一种更深的冰凉所覆盖。

      眼前的帝王,面容依旧俊美,权势滔天,但他再也不是那个会在月下看她跳舞的少年了。

      “怎么?”藏剑冰冷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看到他这般离去,心疼了?舍不得了?”

      七秀缓缓转过头,迎上他探究的目光。她的脸上没有泪水,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历经一切后的惨淡与平静:“我对天策将军,自始至终,只有敬佩与愧疚,从未有过男女之情。”

      藏剑嗤笑一声:“事到如今,你还要骗朕?”
      七秀看着他,忽然也笑了,那笑容苍白而缥缈:“奴婢是否欺骗,于陛下而言,还重要吗?”

      藏剑被她这句话噎住,竟一时无言。他看到她眼中那片曾经只为他闪烁的星光,此刻已彻底熄灭。

      七秀微微屈膝:“若陛下无事,奴婢告退。”
      她没有等藏剑回应,便直起身,步伐平稳却空洞地,走出了这间象征着至高权力,却也充满了无尽猜忌与冰冷的御书房。

      七秀离开的那天,是个雾气朦胧的清晨。她没有带走任何宫中的赏赐,只收拾了一个小小的包袱,里面是几件最简单的衣物,以及那件早已褪色、却浆洗得干干净净的旧舞衣。

      她的身份,本是先太后从江湖中带回的孤女。一场灭门惨案,她侥幸逃生,被心地慈善的先太后所救。入宫,成为藏剑的影子暗卫,最初只是为了报答那份救命之恩。她从未想过,会在漫长的相伴中,将自己的一颗心也彻底交付。如今,恩情已尽,情丝已断,这重重宫阙,再无她留恋之处。

      宫门的守卫似乎提前得到了某种默许,并未阻拦这位看似普通、却气质清冷的女子。当她踏出那扇沉重的朱红宫门时,脚步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晨风拂过她的面颊,带着宫外自由而清冽的气息。她深吸一口气,将过往的一切都留在了身后,然后迈步,汇入了帝都初醒的街巷,身影渐渐消失在薄雾与人群之中。

      高高的宫墙之上,藏剑凭栏而立。晨露沾湿了他的袍角,他却浑然未觉。他的目光穿透薄雾,牢牢锁着那个渐行渐远的纤细背影,直到她彻底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他都知道。
      他知道她收拾行囊,他知道她换上了寻常的布衣,他知道她会在这一刻离开。

      他没有阻拦。这是他唯一能给的,也是她唯一想要的——自由。

      心脏处传来一阵剧烈的、仿佛要被生生撕裂的痛楚。他几乎要忍不住蜷缩起来,却只是将手紧紧握住了冰冷的栏杆,指节泛白,纹丝不动。他是帝王,连痛,都要保持着最体面的姿态。

      他想起母后临终前拉着他的手,将七秀托付给他,他当时是如何应的?好像是郑重地点头。可后来,他给了她什么?

      他给了她自由,代价是,他身后那片最隐秘的阴影里,再也没有了那个随时准备为他挡去一切危险的身影;他回到那间冰冷的寝殿,再也听不到她轻盈的脚步声;他站在权力的顶峰,俯瞰万里江山,却知道这世间最后一个能让他稍稍卸下心防的人,也已远去。

      从此以后,他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藏剑缓缓闭上眼,任由那蚀骨的孤寂将自己淹没。他和她,一个困于九重宫阙,一个归于江湖四海,天各一方,山水永不相逢。

      这,或许就是他们之间,最好的,也是唯一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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