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少女与忍者》九九天庚寅

6、第 6 章 保持你的不

　　阳光出现的那一刻，橘红热烈的世界里，小美人鱼化作了七彩的泡沫。

　　——

　　这是我来到这个世界的第八年。
　　我认识了斑兄长的得力助手宇智波火核和他的妻子宇智波郁美，还有泉奈的下属宇智波和斗和他的妻子宇智波江里。
　　他们是我在宇智波最熟的人，因为火核和和斗时不时的出任务，我其实对郁美与江里要更熟悉。

　　她们会教我如何编络子，宇智波都有一双灵巧又快速的手，她们的审美也很在线，编出的络子非常好看。
　　郁美和火核是青梅竹马，江里和和斗则是家族介绍下认识的，郁美比江里要活泼，江里告诉我她的家人都死在了战场上，她被族里养大，虽然拥有三勾玉但她没有去战场的勇气，于是在家族的安排下和和斗结婚了。

　　郁美曾好奇过我和泉奈怎么到现在也不成婚，她说：“泉奈大人快二十四岁了，他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但族里肯定还是希望他留下子嗣，族里对泉奈大人和斑大人的子嗣都非常期待呢。”

　　我那时没有意识到问题，在我来到宇智波的第三年泉奈担心过我不曾改变的外貌，我才想到要询问丘比这个问题。
　　它说：“魔法少女的灵魂被抽离成了宝石哦，所以即使肉`体怎么损坏也可以修复，也不会感到疼痛和疲惫，因为已经是没有联系也不会改变的空壳了嘛。”
　　丘比注视着我，又把爪子搭在我的灵魂宝石上，“不过绘理沙很厉害呢，到现在为止宝石都保持着澄澈。”

　　宇智波的战争愈发频繁了，郁美和江里一起来找我聊天，郁美和我一样喜欢养花，她和我交流着园艺心得，江里则有些神游。

　　宇智波族内在前线的女性忍者不算多，因为他们是血继家族，而女性比男性能更好地遗传血继，但也不算少。
　　江里是三勾玉，一开始宇智波也对她寄予厚望教导了很多忍术，不过即使平常练习得再好，江里在战场上仍旧无法克服恐惧。

　　归根结底是死掉的人越来越多了，连上战场的宇智波女忍的比例也上升了。忍者是非常需要资源的群体，养大一个孩子、尤其是有忍者天赋的孩子，不仅仅要让他们吃饱，更要耗费无数的忍具、精细的吃食和学习所用的笔墨。

　　宇智波里几乎人人都识字，对我来说其实有些不可思议，因为在我长大的乡下地方，尤其是在奶奶那个时候，她这种乡绅的女儿能识字学些外国文化，可越是偏远认字的人就越少，更不要说这个如此落后的时代了。

　　江里在写忍术卷轴，她的孩子镜已经能走路了，连年吃紧的战争让她很担心镜能不能熬过小孩容易夭折的六七岁。

　　泉奈没有避开我过，他还教过我他尤为擅长的忍术，闲暇时除了处理族内公务就是和我腻在一起归类他对于忍体幻的心得，斑兄长也会这样。
　　泉奈说宇智波就是这样一代又一代积累起来的，写轮眼是很强大的力量，而这力量又太容易反噬了，所以先辈们希望能将自己的经验传递下去。

　　“已经准备给镜开蒙了，江里怎么不等和斗回来？”
　　郁美扫了一眼问，江里也是族学里教授忍术和手里剑的老师，火核曾对她说江里的天赋很好，若不是实在上不了战场，或许能成为她祖上治里族长那样强大的宇智波。

　　江里摇了摇头，她说：“千手和宇智波打起来了，这次的情势很复杂……”
　　族里伤亡越来越大了，但粮价一直在涨，连宇智波都有些兼顾不了族里的老人了。

　　我也忍不住问丘比：“泉奈没事吗？”
　　丘比坐在我身边拨着穗子，不曾变化的语气令我感到了安心：“没事哦，绘理沙不用太担心，你是可以创造奇迹的魔法少女。”
　　我有点心不在焉：“妈妈说过，一个人一生中的「奇迹」是有限度的。”
　　所以人绝对不能甘心也绝对不能满足，要一直前进，一直往前走，直到前方无路可走。
　　这也是妈妈告诉我的，她是个很有活力的女士，带着与社会规训相反的生命力。

　　我很早以前就发现了，丘比不会在泉奈和斑兄长眼前出现。
　　丘比说，泉奈和斑兄长的眼睛已经到了能看穿简易伪装的程度，在他们眼前干扰现实会更耗费能量，所以它会避开他们。
　　但江里是三勾玉也没发现吗？
　　“当然了，绘理沙，以量取质是很没有效率的行为。”
　　“所以丘比会在宇宙中挑选魔法少女？”
　　丘比微笑着回答我：“很聪明呢，绘理沙。”

　　三天后，泉奈回来了。
　　他带回来一个好消息和坏消息。

　　宇智波赢了。
　　江里的丈夫死了。

　　斑兄长还驻守在前线，泉奈风尘仆仆地抱了我一会儿，他双眼干涩，里面布满了血丝，他说：“宇智波的胜利只是暂时的，绘理沙，我还要回前线。”
　　我听到了他既轻又沉的叹息。
　　“我会回家的，一定要等我。”

　　泉奈又匆匆赶去安抚了失去亲人的族人，稍晚一些的时候他带着江里过来了。
　　不知道泉奈和她聊了些什么——我知道泉奈很擅长安抚族人——江里比我想象里要好很多，她眼眶还是红的，唇色也很苍白，但说话时却很镇定。
　　“绘理沙，泉奈大人让我帮你。”
　　我疑惑地看向泉奈，他握住了我的手，十指相扣。他垂下眼，纤长的睫毛扫过，又望向我。他抿了抿唇，睫毛颤了一下，紧紧地贴着我，刺棱的发尾扫到了我的耳尖。我回视他，泉奈却有些别扭地移开了脸。
　　“我离开的时候，族里拜托你了，绘理沙。”
　　他的声音带着说话过度的干哑，仿佛簌簌落下的秋叶。

　　泉奈的变化很细微，如果不是一直关注着他，我很难在他一如往昔的语气里发现他说的不像是让我帮他，而像是做出了一个罪大恶极的决定，并且害怕我生气于是还拢住了我的手。

　　“好，”按部就班来我还是会的，更何况还有江里，我对江里说，“快回去休息吧。”
　　想到她可能没心思做饭，我拿了点饭团给她，还有泉奈从大城市里给我带的点心。

　　江里走后，房间里只剩下飞蛾扑着火，影子在墙上变幻，泉奈安静地站在我三步开外。
　　“绘理沙——”
　　他看着是有什么话要说，我推着他去洗澡了，夏天很闷热，如同没有引线的炸`药桶，聒噪的蝉鸣此起彼伏，泉奈也有点躁动和不安。

　　他乖乖洗了澡，水汽勾勒出了他朦胧的轮廓，他更接近青年了，但仍带着点轻狂的气息。他的长发潮湿，只随意用布攒过，我问他怎么没用火遁烘干。
　　泉奈说：“我忘了。”

　　灯光模糊了时光的界限，他和我刚见到的泉奈几乎没有改变，我换了浴衣坐在他身边，他发梢滴滴答落下的水打湿了我的肩膀，“怎么了？需要我帮你吗，泉奈？”

　　“你已经在帮我了，绘理沙。”
　　泉奈低下头，一缕湿淋淋的长发像蛇一样停在了我的颈间，又随着他细微的动作滑移进了我的领子，闷热中带来了一点潮热的水。

　　战争已经进行了大半年，这实在太少见了，得益于忍者的高攻低防，能够打上三个月的都算上极大的一场战争了。
　　我看过泉奈案上的文书，上面说，宇智波出现了溃战而逃的忍者。

　　“不如同意千手的提议吧？”
　　我说，在我的观念里，分裂过后就是自然而然的联合。

　　泉奈很自然地回答我，就像曾经许多个我们并坐在一起的夜晚：“不行的绘理沙，我和斑哥的眼睛都快瞎了，联合对宇智波而言不占半点好处。”
　　谈及现在的局势，他仍能保持客观，“如果不趁着我和兄长力尚能逮时打败千手，宇智波只能离开火之国，去别处讨生活了。”

　　然而还有一条路宇智波泉奈没说。

　　绘理沙不是忍者，可宇智波泉奈也没办法做一直护卫她的骑士，在乱世的熔炉里只有活下来才能奢求更多。但人就是这样贪心又悲哀的生物。

　　“如果我没有认识你就好了。”

　　泉奈平视着从幼时长大到现在的院子，他没见过母亲，记忆里关于母亲的影子也很淡，但他见过许许多多如江里一般的女性。
　　躁动的蚊虫急急忙忙围堵上来，树叶沙啦作响，白色的月亮被黑色的云雾吞掉。
　　他眼前都是模糊的色块，泉奈庆幸起了绘理沙鲜亮又热烈的颜色，不至于让他狼狈到打开写轮眼才能看见她。

　　绘理沙说：“我是因为泉奈才来到这里的，现在说这样的话我会生气哦。”
　　她说：“我不后悔遇见了泉奈。”

　　“绘理沙。”
　　看不清的黑色世界里，泉奈捕捉到了他发上的水滴落的声音，它们顺着衣领，顺着绘理沙的锁骨与肌肤，顺着流淌散落如同被摔碎的鸡蛋般零碎腻滑的爱，又顺着宇智波泉奈长久地、不曾停止过一刻的、独属于宇智波的思考——

　　滑落了。

　　泉奈聊起宇智波，聊起自己的兄长，聊起交手的千手，聊起无趣的贵族，聊起一切一切有关他生活的一切。
　　现在他说：“我在后悔。我后悔了。”
　　“绘理沙，如果你没有遇见我就好了。”

　　因为绘理沙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奇迹。
　　——属于“宇智波泉奈”的「奇迹」。

　　因为他知道，绘理沙一定一定，不会等他回来。

　　她是她故事里自顾自爱上了人类，独自开启着一段故事的小美人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