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个愿吧：wishes》天昭元

118、落叶书 今年我送给

　　人一难得松懈下来，会把之前说的那些话全忘了。

　　原唯休息之前买了一堆书，平等的分散在江林鹭岛还有京市的三个家里，她几乎把所有影响学习的可能性都想到了，唯独没想到自己才是那个最大的不确定性因素。

　　于是许栖每天从实验室或者学校回来，一开门，要么看到原唯坐在客厅的地毯上盘着腿，一边吃小熊饼干一边看动画片，要么就是坐在那打游戏，有时候也会有例外......

　　抱着娃娃直接在地毯上睡着了。

　　因为她经常在地毯上呆着，许栖还重新买了一块更舒服的羊毛地毯铺在地上，家里的零食都给她准备好，就连水都提前给她准备好爱喝的，新鲜的柠檬茶放在家里，刚好够她喝到自己回来。

　　不知不觉，原唯在家已经待了一周没有出门了。她倒是正常洗澡，因为每天两个青春正盛的人总会有欲望的时候，身上每天换着不同的真丝睡衣，倒是过得自在。

　　“今天兰巴赫有新菜单，我请他们帮忙留了位置，换衣服出去转一圈好不好？”

　　原唯松开手里的游戏手柄，张开双臂直接躺平在地上：

　　“一定要出门吗？”她的声音懒洋洋的，赖在地上一丁点都不想动，“他们不是也可以送到家里吗。”

　　“该出门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了。”许栖伸手想把她从地毯上拽起来。

　　“可是我每天都有在阳台上呼吸啊。”她就是不动。

　　“这不一样，还是要出去走走，刚好你喜欢的那家小店也换了圣诞的新品，确定不去看看？”

　　面对诱惑，原唯艰难的从地毯上爬起来坐好：

　　“可是......万一我们碰到认识的人怎么办，尤其是分公司那几个高层天天问我这个那个，我在家里还可以不接他们电话，在外面......”

　　“在外面也可以不理他们。”

　　“那要是他们缠着我怎么办？”

　　“那......”许栖坐在她身边笑了笑，“我就带你走，有我在，什么都不用怕。”

　　十二月初的江林已经有了寒意，天色也暗了，原唯鲜少的穿了一身黑，还戴了个灰色围巾和帽子。

　　她的头发也是漆黑的颜色，整个人丢到黑夜里就是直接失踪的程度。

　　临出门前，许栖给她系着靴子的鞋带，一边叮嘱她要牵紧自己的手。

　　“哎呀我又不是小孩儿，再说了就家门口，我自己认路。”

　　原唯嘴上抱怨着，但还是乖乖的和他十指紧扣。

　　“是吗？那是谁在爸妈家门口步行五分钟的公园都要开导航才能回家？”

　　原唯瞬间哑口无言。

　　入冬了，两人穿着相似的大衣，戴着同一个品牌的围巾，跟路上的其他小情侣一样，牵着手走在江林的街头。

　　虽然搬了家以后，楼下就是这些热闹的商业区，可原唯也有几个月没来转转了。

　　“欸，这家之前不是个专门卖苹果派的点吗，怎么又开始卖面包了？”原唯刚指着路对面的那家店，转头又发现了另一家，“那家怎么关了，他们家的香蕉太妃派很好吃的。”

　　相比起原唯，许栖倒是淡定很多：“那家的苹果派还在卖，前两天带回家你很喜欢吃的抹茶面包，就是他们家的新品。”

　　这一条街上所有她喜欢吃的东西，他都熟记于心。

　　“那我觉得他们家增加种类以后营业额应该还挺好的。”她的手被许栖牵着一同塞进自己的口袋，手被他的大手覆盖上捂着。

　　空气里是淡淡的甜香味儿，混着些冬天并不像北方一样凛冽的味道，两人就这么一路走到餐厅，吃饱喝足，再出来的时候，街道上已经都点满了彩灯。

　　明明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晚上，可原唯抬头看着树上挂着的灯一闪闪的时候，却感觉到了无比的幸福。

　　“许栖。”她看着树上的灯停下脚步叫了他一声。

　　“嗯？”他顺着原唯视线看去，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

　　“我是不是错了？”

　　“什么错了？”

　　原唯沉默片刻：“如果我没有公司，没有任何工作，只是一个乖乖上课的学生，会不会这样跟你牵着手什么都不用想，只是单纯走在街头的时候会多一点？”

　　许栖笑了：“那不是你真正想要的生活。”

　　他一语道破，原唯也笑了。

　　她不否认自己是一个野心很大的人，而泼天的野心，是需要许多时间和努力去填满的。

　　如果真的把她重新放回三年前，她仍然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即使也会贪恋现在这一刻的平淡幸福和安稳，只是没有她银行账户里躺着得那一串数字和平稳运行的公司，何谈安稳呢？

　　走着走着，路过一家小店，里面有一本书，夹了许多许多秋天变黄发红得叶子。

　　“这本是我个人从国外带回来的，里面是世界各地不同的叶片。”

　　店主介绍着那本放在橱窗角落，看上去跟周围一切物件都不同的书。

　　原唯翻了一下，瞬间想到了邱桐。

　　她也给自己寄过一本这样的书，里面夹满了她一点点收集好的秋天。她还记得刚认识她没多久的时候，正好也是个秋天。

　　“欸，你的名字，邱桐，跟秋天好搭啊！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十月份。”

　　“你出生在秋天！”

　　记忆回笼，她看着眼前那本书发呆，刚才想起的那一幕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邱桐现在......

　　“这本书我要了。”原唯拿着书转身，许栖早已经把账单结好，拿着纸袋走过来把书装了进去。

　　他们走出那家店，却直接转弯回了家。

　　许栖敏锐地感受到了原唯情绪的低落，他不用问，看到她翻开那本书看到里面的落叶一瞬间滞然的样子，瞬间了然。

　　“明后天没有什么事，我们回京市一趟？”

　　原唯一直低着头走路，对他的回应也只是闷着点点头。

　　挚友离世，原唯那段时间的状态他还历历在目，如果是前两年，原唯那么一个理智的大脑可能会在情绪出来之前直接抑制住，但她也在慢慢变化，以现在原唯的感性程度，不会好受。

　　“你说，要是她还在，今年秋天我是不是还该收到她寄给我的叶子。”

　　一直以来都觉得少了什么，今天终于找到了生活中习以为常的那一块。

　　可是那块，再也补不上了。永远留着一个豁口，时时刻刻提醒着她。

　　这是邱桐去世快半年以来，原唯第一次去墓园看她。

　　不是因为把她忘了，而是她不敢去。

　　只要不去面对，她就依然在外地接着上大学，只不过是没什么时间给她发信息一起出来玩而已。

　　她还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个角落活得好好的。

　　许栖开车，先送她到了花店，取了一束最新鲜的红玫瑰，又送她到了墓园的门口。

　　他没有跟她一起去，那是原唯和邱桐的私密时间。

　　邱桐的墓园风水选的很好，是他们家族在这个城市留下的一块价值不菲的地皮。

　　乌云密布，原唯穿着一身黑色白领的大衣，抱着那束玫瑰一步步穿过没什么鲜艳色彩的小路到了她墓前，弯下腰，把那束红的娇艳的玫瑰，放在大理石台面上。

　　“本来天气预报说今天是晴天的，但是你看，现在多阴沉，该不会，是你怪我这么久都没来看你吧？”

　　她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就像她坐在对面那样跟她说着话。上午十点半的冬风甚至有些柔和，像是邱桐说没事。

　　“不来看你是因为，我还能接着骗我自己，你是因为什么事情太忙了所以没办法跟我联络。”

　　原唯本想接着告诉她这段时间她不在，自己真的很难适应。话到嘴边，又不想让她知道这些，像是在责怪她一样。

　　她叹了口气，打开包，拿出昨天买下的那本，夹杂着许多落叶的书放在腿上：

　　“我很久没出门了，昨天出门就看到了这本书。”她的手掌摸着封皮，“店主说这是他从全世界收藏的落叶，我才忽然发现，秋天都过了，我还没收到你寄给我的落叶书。”

　　泪再也无法忍住，掉了两滴落在了书的封皮上。原唯连忙擦掉，生怕书会有什么损坏。

　　她把那本书也放在大理石台上，就放在那束花旁边：

　　“行了。”她忍住哽咽，泪滴却还在不听话的落下，“原谅你了，今年我送给你吧。”她转过身赶紧把脸上的泪擦掉，“这本书里有好多地方的叶子，你可以感受一下不同的风情了。”

　　一阵强风吹过，把书页吹得哗哗响，而里面夹着得叶片却一张都没有飞出来。

　　所有乌云瞬间消失，阳光落在了原唯身上，让原唯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么喜欢这本书啊，我看你心里，书比我重要。”她看着墓碑上她的照片，醋味很浓，“行了，以后每年我来送你吧，谁叫你先躲懒去了，真讨厌。”

　　又是一阵风，短促却有力。

　　“干嘛！”原唯忽然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要跟她说。

　　“那个，我，我可能疯了。”她看着邱桐的照片笑了一下，“前阵子，我决定跟他共度余生，永远在一起。”

　　她低头，两只手的手指纠缠在一起：“我估计你可能也会说我疯了吧，但是，我发现我好难不爱他，他几乎是用自己的一多半身家，给我买下了一枚戒指。”

　　她把手上的那枚戒指伸到邱桐面前：“其实如果光是钱，证明不了什么，唉，要是你在就好了。”

　　抹了把眼泪，原唯又跟邱桐絮叨了很多事情，好像把最近发生的事情都说完了，她沉默的看着她的墓碑流泪。

　　又是一阵风，像是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说这一切都没关系。

　　原唯不住的点着头，她几乎崩溃，双手插在发间抱头痛哭。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她终于整理好情绪，站起来双手插兜：

　　“放心吧，叔叔阿姨那边，我会定期去探望，他们也都挺好的。”

　　说完，又是一阵沉默，她探身用脖子上搭着的羊绒围巾擦了擦她墓碑上的照片：

　　“我回头再来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