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买房吗？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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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单江躺在地上多次尝试，都没能摸到离她不过半尺远的重剑。
她盯住那把陪伴了她十五年的兵器，终是阖上双目。
疼痛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她皱起眉，眼睫轻颤。
意气风发的她在任务时被内奸偷袭，还被成群的对手围追堵截，差点儿没能逃脱。
甩去追踪者时，已经身处这片茂林，身负重伤寸步难行。
屋漏偏逢连夜雨，一头强壮的吊睛猛虎嗅着血腥味追来，尖锐的獠牙发出森冷寒光，咆哮着向单江冲来。
要交代在这里了。
单江自嘲，一代大侠命丧虎口，传出去未免太过丢脸。
胡思乱想了一会，没有等来利牙，反而听到老虎大吼着逃走了。
寂静深夜，她恍惚看到一抹紫色身影，披着朦胧的月光纱衣，向她款步而来。
像极了她在长安郊外策马欢游时看到的紫藤花瀑。
（二
单江醒来时伤口已被包好，四处飘着浓郁的药草味。
轻重剑整齐地摆在她身侧，地上一道半深不浅的拖痕。
“你醒了。”
单江转头看去，一位豆蔻年华的姑娘提着花篮。
她目光清澈肌肤细腻，灵动又俏皮。
单江静静打量眼前的人，她袖口是万花谷标记。
姑娘并不介怀，放下花篮检查单江的伤口。
“已经止血了，不要乱动。”
片刻后轻轻补充了一句：“不过你也动不了。”
“谢谢。”单江说。
姑娘眼中闪着轻快的光芒，两抹淡红飞上双颊，竟有些羞赧。
她装作繁忙模样，把花篮里的药草拿出来分类，即使那些药草本就整齐放在篮中。
单江看她手足无措的模样甚是可爱，无声偷笑，牵动了腹部的伤口。
“嘶—”
“怎么了。”姑娘焦急跑来。
单江可怜兮兮的：“好饿。”
（三
沈酌月把调配的药草洒在周围，蚊虫动物不敢上前。
单江安心养伤，她只要张开嘴“啊”的拖长话音，沈酌月就会把野果放到她嘴边，不厌其烦。
单江很好奇：“你怎么这么有耐心？”
沈酌月一本正经：“你是我第一个独自医治的病人。”
单江用眼神示意装满清水的竹筒。
沈酌月当即递上竹筒。
单江懒洋洋地喝水，想着自己十四岁时和沈酌月天差地别。
一心行走江湖，带着六十斤的重剑四处奔波，极少有安静温婉的时候。
这样的妹妹很招她喜欢。
吃饱喝足后单江靠在树上数枝头的树叶。
“你要多多休息，我们才能早点离开这里。”
沈酌月把紫色外衫盖到她身上。
“我想吃桂花糖糕和糖葫芦。”
沈酌月是来采药的，带的吃食已经吃光了。
这几日都是吃些野菜野草，即便如此沈酌月也没有抱怨。
单江拿起轻剑扔向林中，传来剑扎进树干的声音。
“去看看。”
沈酌月面带狐疑进了树林，又急匆匆跑出来，眼睛瞪得圆圆的：“你怎么能杀死兔兔。”
“我们换换口味。”单江看她双手空空。
“兔兔那么可爱，你居然要吃兔兔。”沈酌月扭头到一边编起花环，完全不理单江。
“哎哟，我伤口裂开了。”单江站起来。
“哎呀，我又流血了。”单江惊呼着迈开腿。
“啊，我是可怜的伤者。”单江故意叫唤。
沈酌月用余光看到单江一瘸一拐地把剑和野兔拿回来，架火烤了起来。
四周弥漫起香气，配上滋滋声响，诱得人肚里的馋虫直叫。
“外焦里嫩，真香。”单江看向沈酌月。
沈酌月头上戴着编好的花环，手中拿着另一个。
“没想到，我还有机会活着独享一份兔......”
沈酌月把花环戴到单江头上，愤愤说：“这几日我有什么吃的都分于你，你竟想吃独食。”
单江莞尔，把兔肉塞到沈酌月手中。
（四
沈酌月卖掉采的草药凑够了住店钱，两人在最简陋的房间面面相觑。
沈酌月有点失落：“桂花糖糕和糖葫芦没有了。”
单江表情微妙，没有出声。
沈酌月立刻换上笑脸：“行走江湖时常地为床天为被，我们有屋檐遮雨已经很好了。”
单江表情更奇怪了。
沈酌月：“不要不开心，我明天去采药，遇到珍贵药材，就能换好一些的客栈。”
多么纯真可爱。
单江心中感叹。
她确实不开心，但原因和沈酌月想得不一样。
她几时囊中羞涩到连住客栈的钱都没有，还得用沈酌月的零嘴钱。
都怪这个小镇太偏，连个取钱的柜坊都没有。
单江的头发再不保养就要变成枯草，她看着热水发愁，伤口很痛弯不得腰。
沈酌月让她躺在床上，用水盆接在一侧帮她理顺清洗。
沈酌月：“怎么一直盯着我？”
单江倒仰着脑袋，从下向上看着沈酌月：“妹妹好生可爱，姐姐喜欢得很。”
沈酌月双颊飞红，手指沾水点在单江的鼻尖：“不要调笑我。”
（五
单江从长安最大的柜坊取出一大袋银子。
给两人置办新行头，又去最大的客栈开了天字客房，嘱咐伙计买五盒长安最有名的糕点。
单江把糕点摆满整张桌子：“桃花酥、玉露团、巨胜奴、还有你想吃的桂花糖糕和糖葫芦。”
初来长安的沈酌月第一次见到如此琳琅的糕点，整个人吃成一只仓鼠。
沈酌月一手给嘴里送，另一手拿起透花糍塞进单江嘴巴里。
“唔唔。”单江费劲巴拉地咽下透花糍。
这样的妹妹也很可爱。
在客栈住了半月有余，坐吃山空银子很快会花光，单江得尽快接取新的任务。
沈酌月见她心事重重，问起缘由。
“你伤还没有完全好，不能出去。我可以给人看病换钱。”
沈酌月执意如此，单江只好作罢。
“藏剑山庄的人不都应该很富有吗？”沈酌月好奇。
单江目光闪躲：“咳，我是外姓弟子，要靠自己的双手赚银子。”
虽然不太明白，但沈酌月知道了和传闻中不一样，单江似乎是个没什么钱的藏剑弟子。
（六
两人租了一套便宜民宅。
单江在院中练了一套山居剑意武学，她的身体终于没有大碍。
这得感谢沈酌月的医治和照料。
只是，单江觉得她现在好像变得更懒了。
她让沈酌月喂她的时候，沈酌月就不会拒绝吗？就这么依着她吗？
“你在想什么？”沈酌月提着纸包看单江点头如捣蒜。
“当然是怪你...”单江意识到不对慌忙改口：“这么早回来？”
“药店掌柜把药全收了。”沈酌月从纸包掏出蜜饯递到山江嘴边。
单江下意识吃下去，甜丝丝的。
“所以什么怪我？”沈酌月满是疑惑。
“我...”
“你...”
“你昨天买的兜兜怪好看的，我挂起来了。”单江张嘴吃下沈酌月递来的第二颗。
（七
半年后
单江一脸警惕注视着前厅的不速之客。
对方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沈酌月没注意到怪异氛围，语气透着开心：“这是我师兄，师父让他帮我带来了花谷成年弟子的服饰。”
单江这才注意到桌上的巨大包裹。
原来不是要带沈酌月回师门。
万花弟子留下信笺便告辞了。
沈酌月拆开信，单江把下巴支在她的肩头一起看。
刚放下的心又提起来了。
师父嘱咐沈酌月已到及笄，理应走南闯北看尽人间诸景，经历更多磨炼，获取更多感悟，方能成为一方强者。
沈酌月要去游历——单江如雷轰顶，满脑子只有这个想法。
沈酌月收起信，开始拆包裹。
对比之前的服饰，新衣服多了几分娴雅。
沈酌月把衣服披在肩上：“是不是很好看？”
单江点头不语。
兴奋中的沈酌月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我的生辰，你准备了什么？”
单江拿出一支锻工极为精妙的笔：“这是藏剑山庄用海底晶石锻造的神兵，仅此一支，送给初出茅庐的大侠。”
沈酌月接过武器爱不释手，兴奋了片刻，就重重叹气。
“不喜欢？”单江问。
沈酌月耷拉着头：“是太喜欢却没机会用。”
单江急道：“为什么？这是我精心挑选材质设计锻造的，用起来很趁手。”
沈酌月摇头：“出去历练才会用到。”
单江沉默许久才不确定地小声问：“你不想出去？”
沈酌月：“出去就会和你分开了。”
（八
一年后，瞿塘峡。
沈酌月在峭壁上采到月影菇，回村路上遇到了山贼。
她有些兴奋，单江送她的兵器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这种兴奋不稍片刻就已消除。
藏在不远处的单江连半套问水诀都没用完，山贼便已倒在地上。
“你又跟我出来了。”
“做完委托就想去看看你。”
沈酌月叹息，神兵还从来没有正式亮剑：“下次让我出手吧。”
“可是你看他有刀，那么长。”单江夸张地比划。
“你的轻剑三尺三寸，他手里的刀还不及你轻剑的一半儿长。”沈酌月也夸张地伸出手，然后把手掌间距离缩短一半。
“哦对，这种瞿塘峡野果非常香甜。”
沈酌月手中的果子被单江一口吃掉，果决的程度和暴打贼人时一样雷厉。
两年后，昆仑山。
沈酌月一路轻功略显疲态，背后跟着一头雪白的大熊。
“砰—”一声巨响，巨剑撼地。
单江高高束起的青丝和手臂上的金黄长袖被剑气吹起，在银白的冰天雪地中尤为亮眼。
狂躁大白熊被剑气推走，栽进雪地。随后利刃破风寒光剑影，大白熊一命呜呼。
单江拭去重剑上的血迹，说的是责备的话，但语调却让人安心：“你就让它追着你跑啊，以后我还是得跟着你出来。”
“空不出手来。”沈酌月张开手心，里面是一朵完美的雪莲。
“长安药商重金求购，带回去我们距离在广陵邑置地更近一步。”
三年后，阴山商路。
单江和沈酌月护送商队。
沈酌月第一次看到草原，不同于晴昼海的美景，无垠绿草与远山接壤，羊群像片片白云。
再向前是山间要道，劫路盗贼时常出现。
众人一再警惕，依旧难防熟悉此地的匪群。
单江发挥武学优势力敌众贼，沈酌月在危险空隙中，转移受伤成员。
乱事平息后，沈酌月忙于照料伤者，无暇他顾。
单江在边上指挥蚂蚁大军，给蚁国建城墙挖护城河。
日渐西下，单江掏出铜镜，摸着脸上的血迹，眼泪汪汪：“我毁容了，倾心于我的人看到我的脸都要吓跑了。”
说完，作势要嚎哭。
沈酌月拿出帕子帮她擦掉血迹：“这是别人的血。”
“可是我真的受伤了。”单江挥了下手。
沈酌月赶忙抓住她的手臂，仔细查看。
“你再晚点给我看，它就痊愈了。”
（九
日月如流，寒来暑往。
单江与沈酌月见过雨后草庐房檐滴水的宁静，见过枫林战场横尸遍野的惨状，也见过饿殍遍地的灾民营地。
单江愈发萦怀广陵邑，似乎只有那世外桃源中，才能让一切美好如初。
只是那种希冀已是水中幻月。
单江和沈酌月的积攒，已在乱世中散尽。
她们帮助过战死沙场的天策军人的母亲，帮助过在战乱中失去双亲的孩童，帮助幸存村民购置重建物资。
单江躺在树荫里，脸上有无法隐藏的疲态。
沈酌月归来坐到她身旁，轻声说：“张嘴。”
单江震惊不已：“哪里来的冰糖？”
“照看伤兵，天策将士送的。”
凉爽山风吹过，带起沈酌月的鬓发，她看到沈酌月含笑的明眸。
单江想，只要她们都安好，去往广陵邑的那天一定会来。
（十
至德二载九月，传来唐军收复长安的喜讯。
两人容光焕发，在秋日美景中雀跃如风，在如火红枫里策马奔腾。
多年奔波让她们无比怀念长安的宁静小院。
“等这里结束，我们回长安吧。”沈酌月说。
“好。”
乾元元年，长安城。
小院东家听闻两人要赁居，当即喜形于色。
两人将屋里院外打扫得干干净净，又采购一些食物。
沈酌月再次用尽身上的钱财。
单江也没有凭贴去柜坊取钱。
但单江很高兴。
没有什么比这片宁静更难能可贵。
晚饭是沈酌月煮的简单面食，胜却人间珍馐。
单江刚拿起筷子，便听有人敲门。
她打开门，来者她见过。
“师兄？”沈酌月喜出望外：“快进来。”
万花师兄默默摇头：“我也是来这里碰碰运气，如今瘟疫四行，花谷决定开谷救人，师妹与我同归吧。”
“师姐？真的是你。”
与沈酌月相似的疑问，情感却截然相反，来自一个焦急的男声，他身后的重剑已经表露出他的身份。
门里门外站了四人，院落的大门显得有些局促。
单江问：“你怎会在此？”
“鬼山会入侵山庄，师姐可要同归？”
（十一
单江作为普通弟子第一次有机会进入藏剑秘密武库。
数不尽的鬼山会会众与狼牙兵在这里肆意妄为，昔日宝库化为修罗战场。
同门弟子竭力迎战。
有人拖着残躯继续前行，也有人生命永远留在这一年。
殷红鲜血散发着地狱的腥味迷住她的眼睛，她无暇擦拭。
她的四肢已经麻痹，依旧顽强挥舞重剑将枭小斩于剑下。
无论是为了山庄的鸟语花香，还是长安小院的宁静，她都不能在这里倒下。
许多事不是坚持就能达到的，单江筋脉尽断，在血海残垣中奄奄一息。
她眼睁睁看着鬼首从已故师兄的身体中拔出一把剑扔到大少爷身前。
也是第一次见到大庄主出手，万剑齐鸣，焰归出鞘。
后来她才知道四庄主战死，大量同门被残杀。山庄受到重创，不复往日辉煌。
她定会留在这里重建山庄。
万花谷那边又是怎样的情况？沈酌月可还安好。
（十二
上元元年
单江再次背起轻重剑离开藏剑，哪怕她已不复昔日武学，也依然要侠气长存。
她一路辗转来到长安，当年的小院早已换上新锁。
她南下取路前往万花，见到人间奇景三星望月，劫后仍旧动人心魄，在碎石嶙峋中看到半枚熟悉的石环装饰。
这是当年她亲自雕刻，镶嵌到武器上，当做生辰礼物赠予了沈酌月。
单江气急攻心伤了心脉，漫无目的奔入晴昼海。
她感到有人在替她施针，她猛地睁眼大喊：“沈酌月！”
沈酌月的师兄轻笑，交给单江一个地址。
“师妹时常出谷采购物资，这是她在置办的居所，你到这里寻她。”
（终
广陵邑五号。
单江连续奔波五日，终于坐在挂着锁头的大门口昏昏欲睡。
一袭紫衣风雅幽娴，伴月而归。
单江低着脑袋，眯着几乎抬不起的眼皮：“又困又饿。”
沈酌月驻足原地，久未出声。
月光为两人陇上一层银色暖纱，夏蝉在安静的夜里恣意鸣叫，夜风带起路旁垂着头的铃兰。
沈酌月用食指点在单江的鼻尖：“回家吧。”
进门前，单江有点想不明白。
也没下雨啊，沈酌月的食指怎么湿湿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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