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山河》茶山刘

2、 风雪2 月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竹杖打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哒哒”声，青衣女子动作闲适，不急不缓地走着，脚步轻快，好像天底下再也没有她这般的闲人。

　　距离床边不到一米的地方，黑暗之后忽有一道黑色疾风扑面而来，女子略微一闪，就躲过来自黑暗之中的攻击。
　　王天承微微一怔，没想到这女子竟然还是如此敏锐，随机又是一腿横扫，仍被青衣女子轻松躲过。
　　王天承这回知道来着不是寻常人，不与其多做纠缠，一个飞身就要从窗户逃出，谁知那女子在黑暗之中也像是长了眼睛一样，还没等他飞出去，小腿就被抓住，接着一道银色剑光劈面而来，他半个身子被激飞了出去，从二楼坠落到了一楼。
　　然而外面并没有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女子冲出房间，谁知一只脚刚刚踏过门槛，猝然迎面飞来一张木桌！
　　女子反应迅速，掌击碎木桌，起身一跃，足尖轻点落于栏杆之上。
　　而不远处，王天承如蛇一般缠绕在旅舍的廊柱子上，眼神寒冷地盯着青衣女子
　　女子嘴里不知道念了什么咒语，霍然间旅舍大亮，灯火通明，将屋子内一切照得清清楚，什么妖魔鬼怪都无所遁形
　　王天承伏在角落处，冷眼盯着 上方，刚才在黑暗之中太黑了什么都没看清，此时才发现那位女子眼上蒙着一层纱，似乎是位盲人。
　　他隐密了自己的声响，悄无声息地向上处爬行，只等着近了女子身边，而后再一击致命。
　　旅舍内难得静悄悄的，王天承屏息，全身肌肉紧绷着，心脏像一只受惊的小鹿一样狂跳不止，他缓慢地向青衣女子靠近。
　　慢慢的……
　　慢慢的……
　　距衣女子还有半米的地方，王天承不再掩饰，张开獠牙，扎个猛子就冲了上去。
　　谁知入口的不是刺激的血腥味，而是冰凉的，带着铁锈味的一柄剑鞘。
　　女子早有预料偏过头，手腕稍稍一沉，竟将王天承整个人甩飞了出去！

　　在巨大的冲击下，王天承撞到了柱子上，刹那间他感觉浑身骨头都错位了，疼痛如潮水一般涌来，血腥味弥漫在唇齿之间。
　　“你，找死！”王天承死死盯着女子，双目变得赤红，一口银牙咬的稀碎。
　　此刻他的声音，已经不再是刚才的声音了，那声音尖锐、急促，而且还在不停地颤抖着，像是蛇发出来的声音，若是旁人听了，定然是要吓得浑身汗毛都悚栗起来。
　　只是那女子神色却淡淡的，依旧不急不缓地向他走进。
　　王天承猛地咳出一口滩血，惊恐地看着眼前缓步靠近的人：“你……你是谁？”
　　女子不答，只是自顾自地说：“这么大的动静都还没醒，看来真被你药着了……”
　　“你，是给他们酒里下药了吧。”女子看着中郎将，虽然是问句，但却是陈述语气。
　　王天承咬牙，心中暗恨，口上却在求饶：“女侠，我平生不曾害过一个人，求求你放过……”
　　这“过”字一出口，一道寒光自他手中急速而出，竟是一片冒着冷光的蛇鳞。
　　女子此时是真吃了一惊，若非她反应奇速，这一片鳞片，只怕确实会伤了她。
　　一击不中，王天承一跃而起，如蛇一般缠绕在旅舍的廊柱子上，眼看就要从屋顶飞出去。
　　寒光凌冽！
　　赫然一柄剑钉穿中王天承的腹部，自前而后穿透皮肉，王天承 圆睁着双眼，没有任何一丝挣扎，木桩似的，直愣愣地掉了下来。
　　女子没有丝毫懈怠，足不点地地掠了下来，从腰间掏出一把弯泛着银白色的寒光的弯刀，俯身在王天承额角划了长长一道伤口，而后闭眼念着什么符咒。
　　温热的血汩汩流出，那股血腥味熏的王天承直欲作呕，可自己已然成了砧板上的鱼肉，如若细辨，他的瞳仁里倒映着女子那双摄人心魄的的相貌，可他除了屏住呼吸，别无他法。
　　宝器镇灾，符咒除妖。
　　一股黑气从王天承头上冒出，低低的嘶吼声从头上传出，诡异而蛇妖终于是便现出原形，原是一条八丈长的赤链蛇，三角头，蛇身直接冲破旅舍屋顶，浑身火红的鳞片，在黑夜之中闪烁着。
　　现了原形，那蛇妖似乎格外愤怒，一连几个扫尾，尘土飞扬，天崩地裂，旅舍大半陈设瞬息之间都被他毁了
　　“我的天！”后面传来一阵惊呼。
　　发现有人了，蛇妖蛇尾一卷，不仅将一应桌椅击飞，更是把在旅舍后院鬼鬼祟祟的人一下子卷飞了进来——正是那位旅舍老婆婆，只是此时她已经现出原形，红色尖尖耳朵，却是一位赤狐狐妖。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朱雀本来只是想趁着两人打架，浑水摸鱼看能不能将那颗宝珠卷走，没想到自己却被卷入了这张灾祸之中。
　　女子随机卸下旁边的桌子一脚，随即踢开桌子，跟着进击，抄起自己的竹杖，就要打来。
　　朱雀连忙告饶，把这辈子自己会说的好话一箩筐却抖落了出来。
　　只是那女子格外无情，不顾朱雀的求饶，一棒子打了下去，直打得两人眼冒金星，女子勾唇讥笑道：“我管这招叫棒打双狗。”
　　朱雀受不住一下子晕了过去，赤练嫌她碍事，甩到一边。没了顾虑，那女子进攻愈发凶猛，
　　那谁知那蛇妖变得格外灵敏捷，一下窜了出去，如飞出的红色箭矢，朝着青衣女子飞去，谁知女主瞬时又不见了踪影！
　　那蛇妖警惕地退回原地，四周打量，却怎么也不见那人踪影，连半分气息都探寻不到。
　　蛇妖心中思忖起那女子的来历，单单从刚才的交手情况来看，那女子身上半分妖气都没有，看着倒像是人间的道士。
　　正当他思索之际，耳边忽然传来铮铮龙鸣，他回头，只见那女子女子闪身斜走，借力落到蛇妖腹上，长剑从远处飞回，女子没有任何犹豫。
　　登时，长剑刺入蛇妖皮肉，鲜血直流！
　　撕心裂肺的一声惨叫，蛇妖轰然落地，瘫软成一堆烂肉。
　　刚才腹部受伤，长剑再次刺入，无非是雪上加霜，那蛇妖彻底难再蓄力。
　　女子手腕上飞出白线，明明细如发丝，将他绑了个紧紧实实，半分都动弹不得。
　　蛇妖法力受损，难以维持形状，上半身还是人形，下半身却已经是维持不住法力，变作了蛇尾，女子刚才那一剑的力道不小，红色的血肉黏在一起，地上还留着粘稠的血液，汇成一条小河一般，在地上蜿蜒着。
　　他努力蠕动着嘴唇：“你……妖……是？”
　　他一句完整话还没来得及说出来，看到她手上的东西，蛇妖心口一紧。
　　宝珠不知何时竟落到了她手里。
　　青衣女子把宝珠抛起，珠子凌空倒翻，又稳稳落到了女子手里，任由她把玩。
　　“你究竟是谁？”蛇妖把这句话又说了一遍。
　　那女子不卑不亢拱手道：“鄙人不才，只是无常公子手下一个寻寻常常，普普通通简简单单的小喽啰罢了。”
　　“无常公子……”蛇妖呢喃着。
　　青衣女子居高临下看着他，口气颇为遗憾：“可惜你的腿断了，受不了我这一礼了。”
　　蛇妖连忙求饶：“女侠，饶了我，饶了我吧……”
　　“我们都是妖，看在这个份上，不要杀我！”说完话忙不迭地在胸口处一顿乱掏;“我有钱、我有钱，只要你放过我，多少钱我都愿意出！！！”
　　女子眉毛一挑：“你想花钱买你这个脑袋？”
　　蛇妖声如蚊呐：“只要您放过我，千金都可以……”
　　女子哈哈大笑：“你的脑袋可不值千金，便是只要一贯，恐怕都浪费了。”
　　蛇妖讷讷道：“那女侠你想……想怎么样？”
　　女子骤然顿住了笑声：“饶你也可以，只要将你平生所干的恶事一点点招来，说不定我一时心软，就会饶了你。”
　　蛇妖连忙求饶：“女侠，我才化形一年啊，还尚未来得及做恶事啊。”
　　“哦，是吗？”这句话女子倒是信了一半，这点拳脚功夫落到她眼里，实在是不够看，若不是为了逗他一会，她也不跟他费那么多功夫。
　　“真的，最多，最多也只是做些偷鸡摸狗的小事罢了。”蛇妖一颗心怦怦直跳。
　　“真的？”
　　“真的，天地可鉴啊！”蛇妖发誓。
　　女子缓缓起身，对着后面喊了一句：“你们两个还不现身吗？”
　　四周寂静无声。
　　女子冷笑一声，将刚才那个晕过去的小狐狸拎起：“再不出来，你们这个朋友恐怕要遭殃。”
　　不久之后，两个轮廓缓缓从旅舍后面显现了出来、
　　它们全身皮毛皆是银白色，好似粼粼波光，在月光下泛着漂亮的光泽。
　　走进了一点，两个人化作人形，期期艾艾地看着青衣女子。
　　“不介绍一下？”女子微微挑眉。
　　两狐对视一眼，一狐率先上前拱手：“我叫白虎。”
　　“我叫青龙。”
　　女子：“……让我猜猜，我手里这个是不是叫朱雀。”
　　两个狐狸微微点头。
　　女子嘴角微微一抽，把狐狸丢给了对面，两狐忙不迭地接住，搂在怀中，而后依旧满眼警惕地看着青衣女子。
　　青子却揽过一张已经破损不堪伤痕累累的的木桌，径直往上面一坐，翘着个二郎腿，迎面对着三只狐狸。
　　“说吧，你们三个干过什么坏事？”
　　好吧，例行盘问，三妖也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面面相觑，最终还是白虎率先开口：“我平生并未干过任何恶事
　　“真的，连偷鸡摸狗这样的事都没干过？”女子显然是不信。
　　“这个，”白虎的脸登时候红了起来，“虽然偷过山下农民几次鸡，但是这算不得什么恶事吧……”
　　“对鸡来说是。”女子一脸认真。
　　背后青龙噗嗤一笑。
　　白虎不满地扫了自己的弟弟一眼，又接着开口：“我的弟弟和妹妹，也同我一样，并未干过任何恶事。”
　　“真的？”女子把这个问题又重复了一遍。
　　“真的。”
　　女子长叹了一口气，怎么所有的妖怪都要撒谎，怀中的朱雀突然又飞回到了女子怀里。
　　女子慢慢地顺着朱雀的皮毛，白虎和青龙立马一个飞后退三步，双手横在胸前，獠牙微露，几乎是做出防御的姿态。
　　“怕什么？”女子似乎斜了他们一眼，“放松一点吧。”
　　两狐充耳不闻，仍然警惕地看着她。
　　女子也不废话，一道白线从手中飞出，悄无声息地绕到两人身后，不等他们反应过来，手腕就被绑在了一起，绑了个结结实实。
　　狐狸的毛比狸奴的猫还有油滑，女子摸了个尽兴：“她身上的伤哪里来的？”
　　白虎看着她，声音有些发抖：“你究竟想干什么？”
　　“我想让你回答问题。”女子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跟含着雪水一样。
　　“兄长，还是跟她说吧，我瞧着她似乎不是坏人。”青龙小声道。
　　白虎看了看自己的兄弟，又看了看自己怀中的朱雀，叹了一口气，才将故事缓缓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