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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

  •   攀爬回舰桥的垂直通道,比下行时感觉长了十倍。

      杨叙深每上升一米,左手臂就传来钻心的抽痛——不是旧伤复发,而是掌心那块“方舟核心碎片”印记在持续发烫,仿佛刚刚与“初代广播者”的对抗留下了某种后遗症。能量在皮肤下不规则地窜动,像有活物在血管里爬行。

      他咬紧牙关,没吭声。前面是老枪沉稳的背影,后面是陆战粗重的喘息,最下方是小陈偶尔因手滑发出的细微惊呼。四个人像一串被命运拴在一起的蚂蚱,在黑暗的竖井里缓慢上浮。

      “老杨,”陆战的声音从下面传来,带着点虚脱后的戏谑,“回去之后,我要睡他娘的三天三夜。谁叫醒我我跟谁急。”

      “你先活着上去再说。”杨叙深哑声回应,视线盯着上方越来越近的检修门灯光。

      “哎,我说真的,刚才下面那玩意儿……是叫‘初代广播者’对吧?它临死前嚎的那一嗓子,我他妈现在耳朵里还在响。”陆战顿了顿,“你说,陈立言那疯子到底造了多少这种鬼东西?”

      “不知道。”杨叙深实话实说,“但肯定不止一个。”

      这是最让人不安的结论。“初代广播者”自称是07号样本的升级体,而阿七只是07号原体。这意味着陈立言的实验室里,至少有一个完整的“样本序列”。阿七是意外逃出的特例,其他的呢?被改造成什么了?被部署在哪里?

      差异化的末世起源在此刻显露出它最狰狞的一面:军方“灯塔”计划追求人类适应性进化,陈立言却将其扭曲成强制融合与控制的工具。而他们这些幸存者,正站在两个疯狂计划碰撞的余波中。

      检修门近了。

      杨叙深腾出右手,敲击门板——三长两短,约定好的信号。

      门立刻滑开,薄卿予的脸出现在灯光中。她脸色苍白,眼下有浓重的阴影,但眼神锐利如初。看到四人虽然狼狈但完整,她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了半分。

      “进来。”她侧身让开通道。

      四人鱼贯爬回舰桥控制室。温暖的空气、稳定的照明、还有活着的人——这一切与下方炼狱般的岩洞形成荒诞对比。反差感的日常碎片在此刻尤为珍贵:小豆正蹲在角落,小心翼翼给罐头植物浇水;齐川在帮小雅整理医疗物资;老者靠在控制台边,盯着屏幕上跳动的能源读数(已经稳定在52%),眼神复杂。

      “欢迎回家。”薄卿予关上门,目光快速扫过每个人,“受伤情况?”

      “老杨手不太对劲,小陈擦伤,我和老枪都是皮肉伤。”陆战一屁股坐在地上,摘下头盔,头发被汗浸得贴着头皮,“下面那帮孙子……真他娘的难缠。”

      薄卿予已经走到杨叙深面前,不由分说抓起他的左手。掌心那块灰色印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频率脉动,边缘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暗红色。

      “这是什么?”她皱眉。

      “‘方舟核心碎片’的绑定反应。”杨叙深试图抽回手,被她牢牢按住,“和下面那东西对抗时过度使用了。不碍事。”

      “不碍事?”薄卿予抬眼看他,眼神里有压着的火,“你知不知道你体温高得吓人?脉搏至少一百二?这叫不碍事?”

      她转身从医疗箱里翻出电子体温计,不由分说按在他额头上。

      38.7度。

      “感染前兆。”她下了判断,“小雅,准备广谱抗生素和物理降温。齐川,去生活区储藏室找找有没有冰袋或者冷却凝胶。”

      “我没事……”

      “闭嘴。”薄卿予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现在你是伤员,我是医生。要么配合,要么我让陆战把你按倒。”

      陆战在那边举手:“我支持薄医生!老杨你就从了吧!”

      杨叙深哑然。他确实感到头晕,刚才强撑着一口气爬上来,现在松懈下来,四肢百骸都在抗议。他不再坚持,任由薄卿予和小雅把他按到一张临时铺开的垫子上。

      处理伤口的间隙,老枪已经简单汇报了下层情况。当听到“初代广播者”和它那些傀儡研究员时,老者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周工最后一次通讯时,提到陈立言在尝试‘融合灯塔计划高阶研究员’。”老者声音沙哑,“我以为他只是威胁……没想到他真的做了。”

      “而且做得相当‘成功’。”陆战插嘴,语气讥讽,“那玩意儿能直接在人脑子里说话,还能控制一堆半机械傀儡。要不是老杨急中生智,我们这会儿已经变成它的新玩具了。”

      “阿七的同类信号干扰了它。”杨叙深靠在垫子上,闭着眼说,“这说明陈立言的‘广播’控制体系有漏洞——同源样本之间可能存在相互干扰。这是我们可以利用的点。”

      薄卿予正在给他手臂静脉注射抗生素,闻言动作一顿:“阿七现在状态很不稳定。它体温很低,但代谢率却高得异常,像在……燃烧自己维持生命。如果还要用它来对抗陈立言……”

      “不是现在。”杨叙深睁开眼,看向角落。阿七被安置在一个软垫上,小豆正用湿布轻轻擦拭它稀疏的皮毛。小家伙胸口微弱起伏,后颈疤痕处偶尔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荧光。

      “先救它。”他说,“我们既然能重启地热能源,这里一定有更高级的医疗设备。找到它。”

      “已经在找了。”小雅指着主屏幕,她调出了避难所的完整设施清单,“生活区C侧有一个‘生物样本维护单元’,标注为‘灯塔计划专用’。但需要……Omega级权限才能进入。”

      又是权限。

      杨叙深抬起左手,掌心印记依旧发烫:“这个能行吗?”

      “试试。”薄卿予扶他起身。

      一行人转移至生活区C侧。这里比A/B区更加幽深,走廊两侧的门都紧闭着,标识牌上的字迹古老而专业:“基因稳定性观测室”、“神经接口校准间”、“共生体适应性测试场”。

      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银色金属门,没有任何标识,只有门中央一个深灰色的六边形凹槽。

      杨叙深将左手按上去。

      印记灰光流转,与门体产生共鸣。几秒后,门内传来复杂的机械解锁声,紧接着是气压平衡的嘶鸣。门向两侧滑开,一股冰冷的、带着淡淡甜腥气味的空气涌出。

      门后是一个约五十平米的房间。中央是一个圆柱形的透明维护舱,周围环绕着各种精密的仪器和屏幕。墙壁上是成排的冷藏柜和样本架,标注着各种代号和日期。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一角,那里有一个小型的生态维持箱——里面居然有泥土,还有几株蔫巴巴但确实活着的、散发着淡蓝色荧光的蕨类植物。

      “这是……”小陈瞪大眼睛,“‘灯塔’计划的生物技术……居然能做到这种程度?”

      “维持低等植物算什么。”老者走到维护舱前,观察着内部结构,“看这里,这是多功能生命维持接口,能适配从哺乳动物到节肢动物的多种生物形态。如果阿七是‘灯塔’产物,这里应该能稳定它的状态。”

      薄卿予已经将阿七抱到维护舱前。舱门自动滑开,内部升起一个适配平台。她小心地将阿七放上去,平台自动调整形状,贴合阿七的体态。无数细小的探头从平台下方伸出,轻轻贴在阿七身体各处。

      主屏幕亮起,瀑布般的数据流开始滚动:

      【检测到07号样本(原体)。】
      【生命体征:极度危殆。生物能量储备:3%。神经活动:抑制状态。】
      【检测到多次强制能量透支及未知共生干扰。】
      【建议治疗方案:1.生物能量补充(预计耗时8-12小时)2.神经索再校准(需样本配合)3.基因稳定性修复(长期)】

      “能救吗?”薄卿予盯着屏幕问。

      【方案一成功率:71%。方案二需样本恢复基础意识。方案三需持续观测。是否执行紧急能量补充?】

      “执行。”

      维护舱内部亮起柔和的蓝绿色光芒。细小的光粒从舱壁渗出,缓缓融入阿七的身体。数据显示,生物能量储备开始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回升:3.1%……3.2%……

      “太慢了。”小雅皱眉,“照这个速度,完全恢复要几天。”

      “但至少它在恢复。”杨叙深说。他看着阿七在光晕中微微起伏的胸口,心中那块一直压着的石头,终于松动了一点。

      反转式的希望火种,总在绝境中以最意外的方式点燃。他们千辛万苦重启能源,最大的收获不是可以固守的堡垒,而是拯救同伴的一线生机。

      “王勉呢?”他转头问。

      “在医疗单元,情况稳定了。”薄卿予回答,“你给的凝血因子和纳米修复剂起了作用。内出血止住了,器官衰竭速度减慢。但还需要手术和长期康复——这里的设备不够。”

      “那就找更高级的设备。”杨叙深走向房间另一侧的冷藏柜,“‘灯塔’计划既然能研究‘适应性共生体’,一定有针对人类创伤的尖端医疗技术。找找看。”

      冷藏柜需要权限。他再次用左手印记解锁。

      柜门滑开,冷气扑面而来。里面整齐码放着各种密封容器:标注着“快速组织再生诱导剂”、“神经突触修复酶”、“免疫系统重编程催化剂”……每一个名字都像科幻小说里的东西。

      但最底层,有一个独立的、带着生物锁的金属盒子。

      杨叙深将它取出。盒子很轻,表面没有任何标识。生物锁的识别区是一个掌印形状。

      他尝试将自己的左手按上去——没反应。换右手——也没反应。

      “试试阿七的?”陆战提议。

      薄卿予小心地抱起阿七的一只前爪,按在识别区。

      盒子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锁开了。

      里面不是药品,而是一个扁平的黑色数据存储体,以及一张折叠的纸质笔记。笔记上的字迹工整而急促:

      【致后来者:
      如果你能打开这个盒子,说明07号样本还活着,并且信任你。
      我是周明远。这是我留给‘灯塔’计划最后的数据备份,以及……我的忏悔。
      陈立言骗了我们所有人。‘灯塔’计划的初衷是与自然共生,但他篡改了研究方向,将‘重构体’的侵略性基因片段强制植入样本序列。07号是唯一逃出的原体,其他样本……都成了他的实验品。
      数据存储体里是所有样本的基因序列、弱点分析、以及陈立言‘广播’系统的核心频段图谱。但警告:这些资料本身带有生物加密,长时间接触可能导致神经干扰。
      另一个警告:陈立言的‘升华计划’不止于此。他在旧城区地下还有一个主实验室,代号‘伊甸’。那里有完整的样本生产线,以及……他为自己准备的‘最终升华体’。
      如果你们想阻止他,必须摧毁‘伊甸’。但凭几个幸存者不可能做到。去找‘邻居’——他们不只是码头工人,他们是‘灯塔’计划早期撤出的反对派。首领‘周师傅’是我的老师,他知道更多。
      最后,关于07号:它不仅是样本,它是‘意外’。它的基因序列产生了我们无法解释的变异,出现了自主意识、情感倾向、甚至……道德判断。陈立言称之为‘缺陷’,但我认为,这是希望。
      照顾好它。
      愿你们能找到不同于毁灭的路。
      周明远 绝笔】

      笔记到此结束。

      控制室里一片寂静。

      信息量太大,冲击太强。差异化的末世起源线索终于完全拼合:“灯塔”计划本意是好的,但被陈立言窃取并扭曲;周工是内部的清醒者,但无力回天;阿七是计划外的“希望”;而他们现在手握的,是对抗陈立言的关键资料。

      还有“邻居”——那个神秘的老者团体。薄卿予想起老者之前提供的帮助、那些精准的技术指点、还有他看着周工遗物时的复杂眼神。

      “周师傅……”她看向老者,“您就是周工的老师?”

      老者缓缓点头,脸上露出疲惫而释然的表情:“周明远……是我最得意的徒弟。三年前他加入‘灯塔’计划,我劝过他,说军方和私人资本的合作太危险。他不听,说这是为了人类的未来。”

      他苦笑:“后来他陆续给我传回一些警告片段,但我没重视。直到灾难爆发,他彻底失联……我以为他死了。”

      “所以您组建‘邻居’,一直在搜集信息,等待机会?”杨叙深问。

      “不只是等待。”老者眼神变得锐利,“我们在准备。码头区有‘灯塔’计划早期废弃的一处地下工事,里面有部分设备还能用。我们在尝试破解陈立言的‘广播’频段,制造干扰装置——但缺少核心数据。”

      他看向那个黑色存储体:“现在,数据齐了。”

      有软肋的硬核主角团,此刻目标前所未有地清晰:利用“方舟-7”作为基地,联合“邻居”势力,解码陈立言的弱点,然后……主动出击,摧毁“伊甸”实验室。

      但在此之前,他们需要先活下来,并让伤员恢复。

      “首要任务:治疗王勉和阿七,稳定避难所防御,解码周工的数据。”杨叙深做出决策,“同时与‘邻居’建立可靠联系,共享信息。”

      “联系的事交给我。”老者说,“码头区有我们留下的隐蔽通讯节点,只要能源恢复,就能启动。”

      “医疗任务交给我和小雅。”薄卿予已经拿起那支“快速组织再生诱导剂”在查看说明,“这东西的使用条件很苛刻,需要配合精准的外科手术。王勉现在经不起大手术,必须等他状况再稳定一些。”

      她顿了顿,看向阿七:“至于阿七……生物能量补充至少需要八小时。这期间需要有人时刻监控它的生命体征。”

      “我来。”小豆忽然开口。少年一直安静地听着,此刻站得笔直,眼神坚定,“我会看监护仪,爷爷教过我。而且阿七……它救过我们,我想照顾它。”

      反差感的日常碎片再次浮现:在决定人类命运的战略讨论中,一个少年主动请缨照顾一只濒死的变异实验狗。没有宏大叙事,只有最朴素的责任与情感。

      薄卿予摸了摸小豆的头:“好。但有任何异常,立刻叫我。”

      分工明确,各自行动。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舰桥控制室变成了临时指挥中心和医疗站的混合体。薄卿予和小雅在生物维护单元和医疗单元之间来回奔波,监控两个重伤员的状况;杨叙深虽然被强制休息,但还是靠坐在控制台边,用还能动的右手操作界面,调取避难所的详细资料;陆战和老枪负责警戒和装备整理;老者和齐川尝试修复通讯设备;小豆则守在阿七的维护舱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曲线。

      能源稳定在52%后,很多休眠功能自动恢复。杨叙深发现,“方舟-7”的仓储区储量比预想中丰富:压缩食品、净水、基础药品、备用零件……甚至还有一个完整的工具车间和一个小型水培农场(虽然大部分作物已枯死)。

      “够我们撑三个月。”他对凑过来的陆战说,“如果省着点,还能接济‘邻居’一部分。”

      “三个月……然后呢?”陆战蹲在旁边,擦拭着那把从地热区带回来的古怪电磁步枪——现在它成了舰桥唯一的高威力远程武器,“陈立言会等我们三个月吗?”

      “不会。”杨叙深调出避难所的隐藏日志,“看这里。系统记录显示,灾难爆发后第七天,有一支外部信号尝试强行接入避难所主控系统,被防火墙拦截。信号特征……和陈立言实验室的加密方式吻合。”

      他放大时间戳:“之后每隔三到五天,就有一次试探性入侵。最近一次是四天前——正好是我们进入旧城区的时间点。”

      陆战脸色变了:“他在找这里?”

      “不止。”杨叙深指向另一条记录,“两天前,避难所外部传感器检测到小股武装人员在入口区域活动,但没尝试进入。从行动模式看,像是侦察队。”

      “猎犬。”

      “很可能。”杨叙深关掉界面,“陈立言知道‘方舟-7’的存在,可能一直想夺取这里的‘灯塔’遗产。我们激活避难所、重启能源,等于在黑暗中点了盏大灯。他一定会来。”

      “那我们还等什么?先下手为强啊!”

      “拿什么下手?”杨叙深反问,“我们只有九个人,其中两个重伤,一个孩子。武器弹药几乎耗尽。而陈立言有‘猎犬’部队,有受控的变异生物,可能有更多的‘广播者’变体。正面冲突是送死。”

      陆战哑口无言。

      “所以我们需要时间。”杨叙深看向生物维护单元的方向,“时间让伤员恢复,时间解码数据找到弱点,时间联合‘邻居’和其他可能存在的幸存者团体。以及……”

      他顿了顿,摊开左手。掌心的印记依旧发烫,但那种不规则的窜动感减弱了。

      “时间让我弄明白,这东西到底是什么,能做什么。”

      碎片带来的不只是权限,还有一种模糊的、与整个避难所系统的深层连接感。在地热区对抗“初代广播者”时,他不仅用了碎片的权限功能,还无意中触发了某种……共鸣?像是碎片本身有某种意志,在借他的手对抗同类相残的扭曲造物。

      这不科学。但末世里,不科学的事情太多了。

      入夜——如果地下深处还能用这个词的话。避难所的照明系统自动切换为夜间模式,主灯关闭,只留墙角的应急光源和仪器屏幕的微光。

      大多数人睡了。陆战和老枪轮值警戒,薄卿予在医疗单元守着王勉,小雅在生物维护单元替下小豆,老者蜷在控制室的角落打盹,齐川和小豆挨着睡在垫子上。

      杨叙深睡不着。左手的灼痛感减弱了,但一种更深层的疲惫从骨髓里渗出来。他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生物维护单元门口。

      小雅趴在控制台边睡着了。维护舱里,阿七依旧沐浴在蓝绿光晕中,但数据显示生物能量已经恢复到11%,生命体征从“极度危殆”转为“危殆”。

      是个好迹象。

      他转身,想去医疗单元看看,却在走廊里撞见了同样没睡的薄卿予。

      她端着一个保温杯,靠在墙边,小口喝着什么。走廊昏暗的光线勾勒出她瘦削但挺拔的侧影,额前碎发有些凌乱。

      “怎么没休息?”杨叙深走过去。

      “王勉半夜可能会发烧,得盯着。”薄卿予抬眼看他,“你呢?手还疼?”

      “好多了。”杨叙深在她旁边靠墙站定,“只是……脑子停不下来。”

      “在想陈立言?‘伊甸’实验室?还是那个‘最终升华体’?”

      “都在想。”杨叙深坦白,“但更多是在想,我们真的有可能赢吗?”

      薄卿予沉默了一会儿,将保温杯递给他:“喝点。草药茶,安神的。”

      杨叙深接过,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带着淡淡的苦味和回甘,滑过干涩的喉咙。

      “我不知道能不能赢。”薄卿予看着走廊尽头那片黑暗,声音很轻,“但我知道,如果不试试,我一定会后悔。”

      她顿了顿:“我爸爸死的时候,把我推到安全的地方,自己引开了‘黑潮’。我妈妈重伤失踪。我弟弟下落不明。如果我当时更强大一点,更警惕一点,也许……但末世没有‘如果’。我只能带着他们的份,拼命活下去,然后……做点什么。”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提起家人。语气平静,但握着保温杯的手指节发白。

      杨叙深看着她,想起自己失踪的妹妹杨叙清。那个总跟在他身后喊“哥哥”的小姑娘,在医院混乱中失散,三个月了,杳无音信。

      他们都有软肋,都有必须活下去的理由。

      “我们会找到他们的。”他说,声音不高,但笃定,“王勉会好起来,阿七会好起来,我们会拿到陈立言的弱点,会联合‘邻居’,会找到‘伊甸’实验室。然后——”

      他停住,因为薄卿予忽然转过头,直视他的眼睛。

      “然后?”她问。

      走廊里很静,只有通风系统低微的嗡鸣。远处的控制室传来陆战轻微的鼾声——这家伙值警戒居然睡着了。

      “然后……”杨叙深与她对视,那些理性的计算、概率的分析、冷静的权衡,在这一刻都褪去了。他遵从了某种更本能的冲动。

      他抬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一缕碎发。

      “然后我们一起,结束这场噩梦。”

      动作很轻,触碰短暂。但有什么东西,在昏暗的光线里悄然破土,生根。

      薄卿予没有躲闪。她看着他,眼神里有惊讶,有探究,还有一丝……了然。仿佛这个动作,她早已预料。

      “好。”她说,嘴角弯起一个很淡、但真实的弧度,“一起。”

      没有更多言语。有些话不必说尽,有些心意,在生死与共的硝烟里早已淬炼成型。

      他们并肩站了一会儿,分享着那杯温热的草药茶,看着走廊尽头那片仿佛永恒的黑暗。

      但黑暗深处,并非只有绝望。

      至少此刻,他们有了一处据点,有了同伴,有了方向。

      还有彼此。

      未来依然凶险,陈立言的阴影依然笼罩。但在这深埋地下八十七米的庇护所里,希望的火种,第一次真正地、稳定地燃烧起来。

      明天,他们将开始解码周工的数据,联系“邻居”,制定计划。

      而更长远的、关于“阻止末日继续发生”的征途,才刚刚开始。

      但在那之前——

      “去睡会儿吧。”薄卿予拿回保温杯,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干脆,“天亮后还有得忙。你的烧还没完全退,需要休息。”

      “你也是。”

      两人分开,走向各自的岗位。

      走廊里重归寂静。

      只有仪器屏幕的微光,在黑暗中静静闪烁,如同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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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文完。感谢陪伴至此。 求求作品收藏,和作者收藏。 对我来说有很大的鼓励 Vb:晴笙不咕咕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