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第 6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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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幕墙在身后无声合拢，将设备层传来的嘶叫与震动隔绝大半。
控制室内出奇地安静。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微的嗡鸣，几块主屏幕流淌着晦涩的数据流，冷白色的灯光均匀洒在半圆形空间每个角落。这里没有灰尘，没有凌乱，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秩序感——仿佛时间在这里暂停，等待着真正的主人归来。
薄卿予第一时间冲向中央控制台。台面上布满按钮、旋钮和全息投影界面，大部分处于休眠状态。她将“V”字卡片拍在主屏幕下方的感应区。
屏幕骤然亮起，蓝色背景上浮现简洁的权限验证界面：
【检测到V级权限身份卡。欢迎，访客。】
【系统自检完成：能源储备17.1%，核心功能受限。】
【警告：检测到多处未授权入侵。防御系统已部分激活。】
【请选择操作：1.状态总览 2.设施控制 3.数据检索 4.紧急协议】
她毫不犹豫点选“状态总览”。
屏幕切换成三维结构图，正是他们所在的“方舟-7”避难所。此刻图上大片区域闪烁着刺眼的红色——入口大厅、A/B生活区走廊、甚至包括他们刚刚穿过的维护通道。代表入侵者的红点密密麻麻，正从多个方向朝着核心区域推进。
“看这里。”杨叙深指着结构图上一处快速移动的红点群，“数量最多，从入口大厅突破后分三路推进。应该是‘猎犬’主力，他们熟悉结构。”
他手指移向另一处：“这些从下层管道涌上来，移动轨迹不规则……是变异生物。‘清道夫’或者其他东西。”
最让人心惊的是第三处——代表“舰桥”的设备层外围，已经有零星红点突破屏障，正沿着检修通道向上攀爬！
“最多五分钟，它们就会抵达这里。”杨叙深声音沉静，但语速加快，“先尝试关闭防御系统，阻止更多入侵者涌入。然后……”
他话没说完，薄卿予已经点开“设施控制”子菜单。列表弹出：
【当前激活的防御协议：】
1.入口大厅自动警戒机器人（4台，状态：2台瘫痪，2台活动受限）
2.A/B区走廊能量武器阵列（37%在线，能源不足导致射程衰减）
3.核心区域净化协议（已触发，执行进度：被异常中断）
4.舰桥隔离屏障（状态：已解除）
5.生物污染遏制系统（状态：休眠，需要手动激活）
“关闭所有防御！”薄卿予选择“全局停用”。
屏幕弹出血红警告：【权限不足。V级权限仅允许查看及部分设施操控。Omega级防御协议需‘舰桥主管’权限或物理密钥授权。】
又是权限！
“物理密钥在哪儿？”她环顾控制室。这里除了控制台，只有靠墙的几排数据存储柜、一张悬浮办公椅、以及角落一个不起眼的银色保险箱。
杨叙深已经走向保险箱。箱子没有锁孔，表面光滑如镜，只在中央有一个手掌形状的凹陷。他将自己的手按上去——毫无反应。又尝试了“V”字卡片，依旧无效。
“需要特定人的生物特征。”薄卿予走过来，“可能是最后一任主管，或者……”
她的目光落在杨叙深背上的阿七。小家伙依旧昏迷，呼吸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
“不可能再让它……”她摇头。
“未必需要它。”杨叙深忽然抬头，看向主屏幕，“既然物理密钥在室内，而这里只有这个保险箱最可疑，那打开方式可能记录在系统里。查日志，查最后操作记录。”
薄卿予立刻返回控制台，进入数据检索界面。检索关键词：“物理密钥”、“保险箱”、“最终授权”。
进度条缓慢加载。系统老旧，响应迟缓。
等待的每一秒都格外漫长。设备层传来的撞击声越来越清晰，仿佛有重物在砸楼梯。
“来了。”杨叙深已经放下阿七，握紧砍刀站在楼梯口。玻璃幕墙虽然坚固，但并非无敌。
检索结果终于弹出。只有一条记录，时间标注为“灾难爆发前72小时”：
【日志编号ALPHA-7：舰桥主管周明远执行最终锁定程序。】
【物理密钥（‘方舟核心碎片’）已封存于生物特征保险箱。】
【开启条件：1.V级权限认证 2.主管本人生物特征（掌纹+虹膜）3.或……07号样本完整生物能量场共鸣（应急协议）】
【备注：若我无法返回，希望后来者明白——‘灯塔’本为照亮前路，却有人想用它点燃地狱。密钥不仅是控制权，更是‘锁’。不要让‘升华’发生。】
周明远……这个名字有些耳熟。薄卿予猛地想起，周工！那个留下铜齿轮和地图的技术员！他是舰桥主管？老者的徒弟？
差异化的末世起源线索在此交织——市政工程建造了避难所外壳，“灯塔”军方计划将其改造为观测站，而像周工这样的技术员试图守护它，最终却可能在陈立言的疯狂实验面前失守。
“又是阿七……”薄卿予看向地上奄奄一息的小家伙，“完整生物能量场共鸣……它现在这样怎么可能……”
话音未落，楼梯处传来第一声重击！
玻璃幕墙剧烈震动！一只覆盖着暗褐色鳞片、末端长满吸盘的触手狠狠拍在幕墙上，留下粘稠的暗绿色□□。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那些管道里的怪物追上来了！
杨叙深后退半步，握紧砍刀：“没有退路了。要么打开保险箱拿到控制权，要么死在这里。”
他顿了顿，看向薄卿予：“赌一把。”
“怎么赌？”
“阿七的能量场虽然微弱，但进入这里后确实在缓慢恢复。这个控制室的环境可能对它有某种‘充电’效果。”杨叙深语速极快，“如果我们能给它一个强刺激，也许能短暂激发它的能量场，达到‘共鸣’条件。”
“强刺激？它已经濒死了！”薄卿予反对。
“濒死不是死亡。”杨叙深眼神锐利，“它是‘灯塔’计划的产物，这里的每一寸空间都可能嵌入了某种能量维持场。况且……”
他蹲下身，轻轻翻开阿七的眼皮。浑浊的眼珠深处，似乎有一点极微弱的蓝绿色光晕在流转。
“它还在抗争。”杨叙深说，“从在隧道遇到我们开始，它就一直在抗争。为了那个箱子，为了王勉，为了你。”
薄卿予心脏一紧。她看着阿七，想起它一次次耗尽力量救他们的模样，想起它蹭她手心时的触感，想起它昏迷前看向控制室那近乎清明的眼神。
这不是一个没有灵魂的实验体。这是一个在末世里找到归属、并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生命。
又一记重击！玻璃幕墙上出现第一道细微的裂纹！
“没时间犹豫了。”杨叙深站起身，“我去挡住楼梯口，你想办法刺激阿七。用你最擅长的方式——医疗手段，或者……情感连接。”
他说完，真的提着砍刀走向楼梯口，背影决绝。
薄卿予深吸一口气，跪坐在阿七身边。医疗手段？阿七的身体构造异于常物，她连它是什么物种都不知道。情感连接？她与它之间，确实有某种难以言喻的羁绊。
她伸手，轻轻抚摸阿七稀疏的皮毛，指尖感受到它微弱的心跳。
“阿七，听着。”她声音很低，但清晰，“我知道你很累，知道你付出了太多。但我们需要你，最后一次。”
她将掌心贴在阿七后颈疤痕处。那里冰凉，几乎没有温度。
“如果你能听见，如果你还愿意帮我们……帮帮我们。打开那扇门，让我们拿到控制权。不是为了我们自己，是为了王勉，为了外面还在战斗的陆战和老枪，为了小豆和他的植物，为了所有还在这个地狱里挣扎的人。”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也为了你。如果你真是‘灯塔’计划的一部分，那这个避难所也许有救你的方法。活下去，阿七。和我们一起活下去。”
没有反应。
玻璃幕墙上的裂纹在蔓延，像蛛网般扩散。杨叙深已经和第一只突破裂缝伸进来的触手交手，砍刀斩下，粘液飞溅，但更多触手从裂缝挤入！
薄卿予咬紧牙关，从医疗包里掏出最后一支肾上腺素——这是她从制药厂找到的，一直没舍得用。普通剂量对人类有强心作用，但对阿七这样的生物体，可能是剧毒，也可能是强心剂。
“对不起了，阿七。”她轻声说，将针头刺入阿七颈侧最明显的血管，缓缓推注。
一秒，两秒，三秒……
阿七的身体猛地抽搐！眼睛骤然睁开！不是之前的浑浊，而是充斥着狂暴的蓝绿色光芒！它喉咙里发出不似生物的尖啸，四肢痉挛，后颈疤痕处爆发出刺目的荧光！
“就是现在！”杨叙深吼道，一刀劈退两只触手，转身将阿七抱起冲向保险箱！
他将阿七的身体紧紧按在保险箱的手掌凹陷处！
蓝绿色的光芒从阿七身上涌出，顺着保险箱表面的纹路疯狂蔓延！整个箱子开始发出低沉的共鸣声，表面浮现出复杂的光学纹路，像活过来一般！
【检测到07号样本生物能量场……匹配中……】
【匹配度：41%……63%……89%……】
【警告：能量场不稳定，样本生命体征急剧恶化！】
【应急协议触发——临时授权通过！】
咔哒。
保险箱门弹开一道缝隙。
杨叙深猛地拉开箱门。里面没有钥匙，没有文件，只有一块巴掌大小、不规则形状的深灰色金属片，表面流淌着如水银般的光泽。它静静躺在黑色天鹅绒衬垫上，像一块有生命的矿石。
这就是“方舟核心碎片”？物理密钥？
他伸手去拿——就在指尖触碰的瞬间，金属片骤然亮起，无数细密的光丝从中迸发，顺着他的手臂向上蔓延！
“杨叙深！”薄卿予惊呼。
杨叙深感到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强行涌入脑海！不是图像，不是文字，而是某种更原始的、直接作用于意识的感知——他“看见”了避难所每一根管线的走向，“感受”到能源核心的脉动，“触摸”到防御系统的每一处节点。
同时涌入的，还有碎片化的记忆：
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周明远？）在控制台前快速操作，额角都是汗；屏幕上是“重构体”早期的基因序列图，旁边标注着“与‘灯塔’样本异常亲和性”；刺耳的警报响起，男人将金属碎片封入保险箱，回头对某人喊：“告诉老师，陈立言已经疯了！他要的不是共存，是‘升华’！是取代！”
记忆戛然而止。
杨叙深踉跄后退，金属片已经自动吸附在他左手掌心，光芒渐敛，变成一道若隐若现的灰色印记。
【物理密钥已绑定：临时使用者杨叙深。】
【Omega级权限临时授予，持续时间：未知（取决于使用者神经负荷及系统能量储备）。】
【欢迎，舰桥临时主管。】
主屏幕上所有限制项瞬间解锁！
“快！”薄卿予扶住他，“关闭防御！阻止入侵者！”
杨叙深稳住心神，集中意识——他不需要触碰控制台，仅仅意念一动，主屏幕上立刻弹出全局控制界面。这种直接与系统神经链接的感觉极其怪异，仿佛自己成了避难所的一部分。
他首先锁定所有正在活动的防御单元：入口大厅的两台机器人、走廊的能量武器阵列、甚至包括刚刚被触发的“净化协议”后台进程。
【确认停用所有自动防御？此举可能导致入侵者加速推进。】
“确认。”杨叙深低声道。
屏幕上，代表防御单元的光点逐一熄灭。几乎同时，设备层传来的撞击声和嘶叫变得更加狂暴——失去能量武器拦截，那些怪物前进速度加快了！
“你在做什么？！”薄卿予惊愕。
“集中力量。”杨叙深额头渗出冷汗，神经链接带来强烈的刺痛感，“防御分散没用，必须建立最后防线。启动‘生物污染遏制系统’——只覆盖三个区域：医疗单元、舰桥控制室、以及两者之间的最短路径。”
这才是他真正的计划：放弃大部分区域，固守最后的核心。既然无法阻挡所有入侵者，那就确保最重要的点和人能守住。
【生物污染遏制系统启动需消耗8%总能源，是否确认？】
8%！现在总能源只剩17.1%，用掉近一半！
“确认。”
控制室内灯光骤然暗了一瞬，紧接着，主屏幕显示三维图上，三条狭窄的通道被标记为亮蓝色——从医疗单元到设备层楼梯，再到舰桥控制室。通道两侧的墙壁、天花板、地板开始亮起肉眼不可见的能量场纹路。
这是一种针对性防御：只针对“重构体”污染的生物信号。对人类无害，但对那些变异怪物，将是致命的屏障。
几乎在系统启动的瞬间，已经爬到楼梯中段的几只触手怪物猛地发出凄厉尖叫！接触蓝色通道边缘的肢体像是被强酸腐蚀，迅速焦黑碳化！它们疯狂后退，再不敢靠近通道范围。
楼梯口的威胁暂时解除。
但能源读数也在急剧下降：16.9%……16.5%……16.0%……
“医疗单元怎么样？”薄卿予急切地问。
杨叙深将意识聚焦到医疗单元监控。画面调出——小雅和小陈守在病床边，王勉的生命体征依旧微弱但稳定。房间门口，陆战、老枪、老者、齐川和小豆已经退守进来，正在用桌椅堵门。门外传来密集的枪声和嘶叫，“猎犬”部队已经推进到生活区，正在强攻医疗单元！
“他们撑不了多久。”杨叙深声音紧绷，“门只是普通气密门，扛不住持续火力。”
“能远程操作医疗单元的门禁吗？把他们放进来，然后封锁？”薄卿予问。
“可以，但必须精确时机。一旦放‘猎犬’进入通道，他们会立刻跟着冲进安全区。”杨叙深快速计算，“需要有人在外面拖住他们，让陆战他们先撤，然后立刻封锁门禁，启动通道内的遏制场。”
“谁去拖住？”薄卿予问完，自己愣住了。
控制室里只有她和杨叙深，以及昏迷的阿七。杨叙深必须维持系统控制，那么能出去的只有……
“我去。”她站起身，检查手枪——只剩三发子弹。又从工具包翻出两把匕首，一把绑在腿上，一把反握在手。
“你疯了？”杨叙深猛地转头，神经链接的刺痛让他动作有些僵硬，“外面至少十几个‘猎犬’，还有变异生物！”
“所以呢？”薄卿予将最后一卷绷带塞进口袋，声音平静，“等他们攻破医疗单元，所有人都会死。我去制造混乱，争取三十秒撤退时间。你控制门禁和遏制场，这是唯一的机会。”
她顿了顿，看向杨叙深：“如果我回不来……”
“你会回来。”杨叙深打断她，眼神里有某种灼热的东西在燃烧，“因为我会把通道门开着，等你。”
这是承诺，也是威胁——如果她不回来，他会一直开着门，让防御形同虚设。
薄卿予笑了，很短促的一个笑：“那你最好精准计时。”
她转身走向楼梯口。遏制场的蓝色光芒在她身边流动，那些触手怪物在远处徘徊嘶叫，不敢靠近。
就在她要踏下楼梯时，杨叙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卿予。”
她停步，没回头。
“……活着回来。”
她没有回应，只是紧了紧手中的匕首，纵身跃下楼梯。
医疗单元门外。
陆战打空了猎枪最后一发子弹，换上砍刀，一刀劈退一个试图从门缝挤进来的“猎犬”士兵。这些家伙穿着统一的深灰色作战服，戴着防毒面具，行动有素，配合默契，根本不是普通掠夺者可比。
“妈的，子弹呢？！谁还有子弹？！”他吼道。
老枪沉默地摇头，他只剩弓弩，但箭矢早用光了。老者手里拿着一把不知从哪找来的消防斧，气喘吁吁。齐川和小豆躲在病床后，小豆还紧紧抱着他的罐头植物，脸色惨白。
门板已经千疮百孔，摇摇欲坠。
“守不住了！”小陈喊道，“最多再撑一分钟！”
就在这时，门外“猎犬”部队的后方突然传来骚动！几声短促的枪响，紧接着是惨叫！
“什么情况？”陆战一愣。
从门缝看去，只见一个娇小身影如鬼魅般切入“猎犬”队伍侧翼——是薄卿予！她利用走廊拐角的视觉死角突袭，匕首精准刺入一名“猎犬”士兵的颈侧，夺过他手中的冲锋枪，转身扫射！
没有电影里的华丽枪法，只有最实用的短点射：三发子弹，三个目标。枪声停歇时，她已经扔掉打空的冲锋枪，扑向下一个敌人。
“猎犬”队伍瞬间混乱！他们没料到背后会有人突袭，而且这人动作狠辣，招招致命！
“是薄医生！”齐川惊呼。
“她怎么……”陆战话没说完，薄卿予已经冲他们吼道：“撤！现在！沿着蓝色通道跑！别回头！”
与此同时，医疗单元的气密门突然发出解锁的“咔哒”声，自动向两侧滑开！
“走！”老枪最先反应过来，一把背起王勉的担架（简易担架已经换成医疗单元里的折叠担架车），率先冲出！
陆战、老者、小雅、小陈、齐川、小豆紧随其后！
门外，“猎犬”部队已经反应过来，分出一半人手追击！子弹追着他们的脚步打在墙壁上，溅起无数碎屑！
薄卿予用匕首格开一名“猎犬”的劈砍，顺势切入对方怀里，手肘猛击其肋下，夺过他腰间的手雷，拔掉保险销，却没有扔向追兵，而是扔向走廊天花板的一处通风管道！
轰！
爆炸不算剧烈，但炸塌了管道，大量灰尘和碎片落下，暂时阻断了追兵视线！
她趁机转身狂奔，追上队伍末尾。
“蓝色通道”就在前方二十米——那是走廊中一段被奇异蓝光笼罩的区域，两侧墙壁流淌着能量纹路。先一步冲进去的老枪等人已经安全，正回头焦急地看向她。
但“猎犬”的子弹更快！一名士兵抬起枪口，瞄准她的后背——
砰！
枪响了。
但倒下的不是薄卿予。
而是那名“猎犬”士兵。
他眉心多了个血洞，瞪大眼睛缓缓倒下。远处，舰桥控制室方向的楼梯口，杨叙深半跪在地，手里握着一把不知从哪找来的、造型古怪的长管武器，枪口还冒着淡淡青烟。
他开完这一枪，身体晃了晃，显然神经链接的负荷加上剧烈运动让他濒临极限。
薄卿予冲进蓝色通道。
几乎同时，通道入口两侧的墙壁骤然亮起刺目光芒！几名追得太近的“猎犬”士兵惨叫一声，像撞上无形的火焰墙，瞬间被点燃，化作焦黑的人形倒地！
生物污染遏制场启动了——这些“猎犬”士兵体内，竟然都有微量的“重构体”污染信号！所以他们会被识别为攻击目标！
后方剩余的“猎犬”士兵惊恐停步，不敢再靠近通道。
安全了……暂时。
薄卿予喘着粗气，靠在通道墙壁上，看向楼梯口的杨叙深。他脸色苍白如纸，但依旧撑着那古怪的枪，对她点了点头。
她这才注意到，阿七被他用布条绑在胸前——昏迷的小家伙紧贴着他，似乎这样能分担一些神经链接的负荷？
一行人快速通过通道，登上楼梯，回到舰桥控制室。
玻璃幕墙重新闭合，将最后一点嘶叫和威胁隔绝在外。
控制室内，众人瘫倒在地，剧烈喘息。
王勉被小心安置在角落，小雅立刻检查他的状况。陆战一屁股坐在地上，骂骂咧咧地检查自己身上的擦伤。老枪沉默地擦拭砍刀上的血迹。老者靠墙坐着，眼神复杂地环视这个他徒弟曾经工作过的地方。
齐川和小豆紧紧挨着，小豆终于忍不住，小声抽泣起来——不是害怕，而是劫后余生的释放。他怀里的罐头植物经过这番颠簸，居然还有两片叶子倔强地绿着。
反差感的日常碎片：在人类文明最尖端的控制室里，在生死搏杀之后，一个孩子为几片绿叶的存活而哭泣。
薄卿予走到杨叙深身边。他已经解除了神经链接（金属碎片的光泽暗淡下去），正靠着控制台，闭眼喘息，额头的汗大颗滚落。
“你怎么样？”她低声问。
“死不了。”杨叙深睁开眼，看向她，“你受伤了。”
薄卿予低头，这才发现左臂被子弹擦过，鲜血浸湿了衣袖。刚才高度紧张，竟然没感觉到疼。
“小伤。”她撕下一条绷带准备包扎。
杨叙深却接过绷带，示意她坐下。他包扎的手法出乎意料地熟练，动作轻柔但利落，消毒、按压、缠绕，一气呵成。
“你怎么会用那枪？”薄卿予看着他问。
“控制室武器柜里找到的。‘灯塔’计划早期实验型电磁步枪，靠避难所主能源无线供能，所以还有几发储备。”杨叙深系好绷带结，“正好，不用白不用。”
他顿了顿，补充道：“枪法还行吧？”
薄卿予想起他一枪爆头那个“猎犬”的画面，点了点头：“很准。”
“结构工程师需要精确计算弹道。”他淡淡说，但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短暂放松。
但危机并未解除。
主屏幕上，能源读数已经降至15.3%。生物污染遏制场持续运行，每分钟消耗0.1%能源。也就是说，最多两个半小时，防御将彻底失效。
而外面的“猎犬”部队虽然不敢进入通道，却也没有撤退。他们在通道外围集结，似乎在等待什么。
更糟糕的是，结构图显示，避难所下层区域（仓储区、备用能源区、深层实验室）开始出现更多红色信号——不是“猎犬”，而是更原始、更狂乱的变异生物信号。它们正从管道、通风井、甚至地层裂缝中源源不断涌出，仿佛被什么东西吸引而来。
“它们在集结。”老者走到控制台前，盯着屏幕，脸色凝重，“‘重构体’污染生物之间有某种群体感应。这里爆发的战斗和能量波动，可能像灯塔一样吸引了整个区域的怪物。”
“还有‘猎犬’。”陆战啐了一口，“那些杂种在等什么？等我们饿死渴死？”
“等我们能源耗尽。”杨叙深说，“或者……等更厉害的东西到场。”
他调出系统日志，快速检索关键词：“升华计划”、“陈立言”、“广播”。
大量加密文件弹出，需要更高权限或密钥解密。杨叙深尝试用掌心的金属碎片印记接触控制台——碎片再次亮起，解密进程开始。
文件逐一展开。
所有人围拢过来。
最先解开的是一份“灯塔”计划早期备忘录，日期在灾难爆发前一年：
【……‘适应性共生体’项目取得突破，07号样本表现出惊人的环境适应性与智力保留。但意外发现，该样本基因序列与‘重构体’原型（注：由陈立立言实验室提供）存在高度亲和性。警告：交叉污染风险极高，建议立即终止与陈立言实验室的数据共享……】
【批示：已阅。但‘灯塔’计划需要更多极端环境数据。批准有限度合作，设立防火墙。周明远主管负责监督。】
第二份文件是周明远的个人工作日志：
【陈立言越来越不对劲。他不再满足于‘重构体’的基础应用，开始谈论‘人类进化停滞’、‘需要外力推动’、‘升华’……他私下修改了实验方向，开始将‘重构体’与‘灯塔’样本强制融合。我看到了实验结果——那根本不是进化，是扭曲的怪物。】
【今天截获一段加密通讯，陈立言提到了‘广播’。不是无线电广播，而是某种生物信号频段，可以大范围影响‘重构体’宿主的集体行为。他想做什么？控制所有感染者？】
【我必须做点什么。将核心数据备份，封存物理密钥。如果最坏情况发生，后来者需要知道：陈立言的‘升华计划’不是救赎，是替换。他想用可控的‘重构体’融合体，取代现存人类。而‘广播’，就是他控制新族群的手段。】
第三份文件，是一段音频记录，标注为“灾难爆发前48小时——最后一次与陈立言通讯”：
先是周明远的声音，压抑着愤怒：“陈立言！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重构体’泄露了！整个城市正在变成地狱！”
一个温和但冰冷的男声回应（陈立言）：“周工，别激动。这不是泄露，是释放。旧人类太脆弱了，需要一点……推力。”
“推力？你管这叫推力？！这是屠杀！”
“进化总是伴随牺牲。你看，那些‘重构体’宿主，他们失去了低级的自我意识，却获得了更强的生存能力、群体协同性。只要加以引导，他们将成为更优秀的物种。而我的‘广播’，就是引导他们的‘神明之声’。”
“你疯了……”
“疯的是你们这些固守旧时代伦理的人。听着，周工，我很欣赏你。‘方舟-7’的控制权交给我，我可以让你成为新世界的管理者之一。否则……你应该知道，我手里有足够多的‘小玩具’，能把你那个破避难所从地图上抹掉。”
通讯中断。
控制室里一片死寂。
差异化的末世起源彻底清晰：军方“灯塔”计划本意为提高人类适应性，却因与陈立言的疯狂实验交叉，埋下祸根。而陈立言，这个疯狂的科学家，从一开始就不是要拯救人类，而是要创造一个由他控制的“新物种”。
“所以……外面那些怪物，甚至‘猎犬’部队，都可能受陈立言的‘广播’影响？”薄卿予声音干涩。
“至少部分影响。”老者缓缓道，“难怪‘猎犬’行动那么统一。难怪变异生物会出现群体智能。陈立言在尝试操控这一切。”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陆战问，“能源快没了，外面围着一堆怪物和一个疯子科学家想弄死我们，王勉半死不活，阿七也快不行了。我们他妈的能怎么办？”
杨叙深沉默着，调出避难所深层结构图。他的目光锁定在一个区域：备用能源核心。
那里标注着“地热转换装置”，状态是“休眠（灾难爆发后自动关闭，需要手动重启）”。
“还有最后一个办法。”他说，“重启地热能源。如果成功，避难所能源能恢复到50%以上，所有系统全功率运行，我们就有足够资本固守，甚至反击。”
“地热能源在哪儿？”薄卿予问。
“下层，B-7区。”杨叙深指向结构图上一个深埋地下的位置，“距离这里垂直深度超过五十米，需要通过深层维护井道。而且……”
他放大那片区域。
监控画面显示，B-7区入口，密密麻麻挤满了红色的变异生物信号。它们像守卫一样堵在那里，一动不动。
“而且那里是怪物巢穴。”杨叙深说，“它们似乎……在保护那个区域。”
反转式的希望火种再次出现，但这次，希望藏在最深的地狱里。
“我去。”薄卿予再次开口。
“这次不行。”杨叙深摇头，“重启地热核心需要工程技术知识，你留下照顾伤员。我和……”他看向陆战和老枪。
“我去。”陆战站起身，咧嘴一笑，“反正闲着也是等死，不如下去跟怪物玩玩。”
“算我一个。”老枪言简意赅。
“需要技术人员。”杨叙深看向老者。
老者苦笑：“我这把老骨头……”
“我去。”小陈忽然开口，声音有些紧张，但坚定，“我懂一点机械，跟师傅学过。而且……周工是我师兄，我想看看他最后工作的地方。”
方案初步敲定：杨叙深、陆战、老枪、小陈四人组成小队，前往深层B-7区重启地热核心。薄卿予、小雅、老者、齐川、小豆留守舰桥，照顾王勉和阿七，维持防御。
“怎么下去？”陆战问，“电梯肯定不能用。”
“走紧急逃生竖井。”杨叙深调出另一条路径，“舰桥设备层有直通下层的维修竖井，原本是给维护人员快速通行用的。但那是垂直通道，需要攀爬设备，而且……”
他顿了顿：“根据日志，那个竖井在灾难爆发初期，有不明生物从下层爬上来，咬死了两名维修工。之后通道被临时封闭。”
“……所以下面可能也有怪物。”陆战总结，“完美。”
“攀爬设备我有办法。”老者忽然说，走向控制室角落的一个储物柜，输入密码（他居然知道密码），柜门滑开，里面是几套老式但完好的磁力攀爬服和配套的安全绳，“周工留下的，他喜欢研究这些老古董。”
装备有了，计划有了。
剩下的，就是执行。
薄卿予走到杨叙深面前，递给他一个小医疗包：“里面是最后的抗生素和止血剂，还有一支肾上腺素——小心使用。”
杨叙深接过，塞进背包。他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守住这里。等我们回来。”
“你也是。”薄卿予说，“活着回来。”
这次，她没有笑。
杨叙深转身，开始和陆战、老枪、小陈一起穿戴攀爬装备。磁力攀爬服很笨重，但能在金属表面产生吸附力，适合垂直通道。
准备间隙，薄卿予走到阿七身边。小家伙依旧昏迷，但呼吸似乎比之前稍微平稳了一点点。她轻轻抚摸它的头：“坚持住，等能源恢复，我们就能救你了。”
阿七的耳朵似乎动了一下。
十分钟后，小队准备完毕。
杨叙深最后检查了一遍掌心的金属碎片印记——它依旧暗淡，但能感觉到与系统的微弱链接。带上它，或许在下面能用上。
控制室角落，一扇隐藏的检修门滑开，露出黑洞洞的竖井。冰冷的空气涌出，带着地下深处的腐朽气息。
陆战第一个探头看了看，吹了声口哨：“深不见底啊。”
“我先下。”杨叙深将安全绳扣在腰上，启动攀爬服的磁力吸附，翻身进入竖井。
黑暗吞没了他。
紧接着是陆战、老枪、小陈。
检修门缓缓关闭。
控制室里，只剩留守的人。
薄卿予走到主屏幕前，调出竖井内部的监控画面——只有入口处一小段有模糊影像，再往下，只有黑暗。
她看着那个代表杨叙深的光点，在屏幕上缓缓向下移动，越来越深。
心中那份若隐若现的感情，在此刻变得无比清晰。
她希望他回来。
无论如何，要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