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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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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事情是忘不掉的,比如在看到菜单的一瞬间,许青瑶的脑子里就已经想好了要点什么菜。
然后就被理智及时劝阻。
她可没有忘记,祝雪澹这个过敏那个过敏的。
祝雪澹问:“想好吃什么了吗?”
是真的决定好撒手不管了。
许青瑶对此并不抗拒,只是为难,“你有什么喜欢吃的、不能吃的,或者不爱吃的,都跟我说说。”
祝雪澹却一副已经把脑子丢掉的模样,往椅子上一靠,就开始烫碗筷,只等上菜。
“喜欢的菜吃腻了,讨厌的菜说不完,你随便点就行,总有一口能吃的。”
许青瑶也饿了,就不再多说,随意点了几样菜,三素两荤一汤一甜点。
对两个人来说,已经是很丰盛了。
祝雪澹反正全程听着,没有表达意见,就是没有意见。
后厨热火朝天的声音,就算是在店外也清晰可闻,想来等上菜也得老老实实等一阵。
许青瑶随口问:“你常来这里吗?”
就当是玩找不同游戏吧。
她想知道,由雪澹自己创造出来的自己,和雪澹本人会有多大的不同。
“还好吧,一个月总要来上那么几次,这里的味道很特别,别的地方都吃不出这种感觉。”祝雪澹把面前的小菜推远。
许青瑶看懂了,这是不爱吃的表现。
这一点上,两人倒是一模一样。
“你确定没有往菜里放东西?”许青瑶觉得不可思议,她还从来没有遇见过这种事情。
两人到处旅游,碰见念念不忘的味道是经常的事,只要有心,总能找到一样的味道,或者干脆自己翻找教程,仔细点耐心点,也能做得八九不离十。
“你当我是猫吗?往饭里加诱食剂之类的东西,我就会埋头猛吃。”祝雪澹没想到话题能拐到这个角度,未免失笑。
许青瑶:“……”
非得气她是吧。
她分明是担心而已。
“那不一样在哪里?严家招待你的菜不可能差在哪里吧,总不能特别聘请的大厨,反而比不过小店快炒。”
许青瑶怎么想都觉得,祝雪澹能有这种想法,肯定是带了不少个人情绪在里面的。
情绪对进食,对胃的影响太大了。
结果祝雪澹却说:“是啊,样子菜,能好吃到哪里去。”
要这么说的话,许青瑶就觉得很有道理了。
可转念一想,她终于反应过来,“谁去那种场合真的是去吃饭的。”
祝雪澹幽幽投来一个眼神,看上去怨气非常重。
许青瑶:“……”
幸好这时候服务员送来了一荤一素,两人得以动筷。
顾不上说话,祝雪澹从清炒时蔬里获得了足够多的快乐以后,才再次开口。
她把话说得头头是道:“请几个特级厨师,但不让人家好好做菜,反而让人家在菜上雕花,想出这个主意的人,我只能说是天才。”
许青瑶听完却觉得这是在无理取闹。
然而这一点又实在和雪澹很像,便又觉得,越看越让人着迷……
“下次,去严家相亲的时候,我让严家打包一些,你也尝尝,就知道差别到底有多大了。”
许青瑶情绪也上来了:“?”
这是在念念不忘什么?严家严家严家,没完没了了是吧。
气到不想多说,许青瑶干脆上手,尝了尝葱油焖鸡。
确实不错,香味十足,肉质鲜嫩。
严家的菜怎么样,祝雪澹口说无凭,但这里的菜真的很好吃,特别符合评价和她的预期。
只是许青瑶心里的脾气也没散去,她就只说了句,“这道菜挺好吃的。”
紧接着就把菜挪到了自己面前。
祝雪澹的筷子落空。
可这又有什么用,人家不光长了眼睛,还长了腿,甚至人还是活着的。
转瞬间,两人就从面对面,变成了并排并。
祝雪澹半点不亏待自己,一连吃了好几口,才停下来,“确实很好吃。”
许青瑶就又把鸡肉推远。
又一筷落空,祝雪澹干脆放下筷子。
自己惹的祸,得自己收拾。
“下次要一起去吗?”经过短暂的思考,祝雪澹决定先想办法让许青瑶对“严家”这个地方脱敏。
“严家的院子设计的很好看,风景还是很不错的,你当不用买门票就能进的景区就好了。”
许青瑶不吭声。
又上了两道菜和一份汤,她一一品尝。
好像一点用都没有,祝雪澹立刻改变战术,“你知道被一群严家人围着有多可怕吗?”
许青瑶低着头,继续吃菜。
“这几家人里面,我最讨厌的就是严家的环境和氛围,那种眼神,就好像在盘算到底能从我身上榨取多少血汗。”
许青瑶不为所动:“既然这么讨厌,那还待那么久,甚至还要再去,打算再去几次?”
“因为今天没人打电话救我出来。”祝雪澹叹了口气,不仅没有电话,她甚至没有随手设一个闹钟。
要不然的话,等到闹钟响起,她接个闹钟就能够逃离严家了。
许青瑶不理解,也不接受这个解释:“发消息不行吗?”
祝雪澹表示:“发消息我怎么演戏?对着屏幕,龇牙咧嘴地表示我很忙要马上走吗?”
那倒也是。
许青瑶开始被说服。
但还不能彻底把这件事放下,除非……
许青瑶问:“那下次约个时间我给你打电话?”
祝雪澹还在争取,试图蒙混过关:“你不和我一起去吗?”
许青瑶不上当:“我什么时候答应要和你一起去了。”
祝雪澹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我们俩有绯闻在身,许家早就传过了,我们一起出现在严家,我的清白不就有了。”
心里又补充了一条:而且总不能什么时候都让妹妹代替自己吧。
许青瑶拒绝当工具人:“哪有你这样子哄人的,你自己惹出来的问题,自己解决。”
“好吧。”见眼前这座堡垒实在无法攻破,祝雪澹又喊服务员上了一瓶清酒。
店里忙得不行,服务员把酒送到桌上后,就急匆匆离开去收拾客人离开的座位。
祝雪澹伸手捞过开瓶器,在许青瑶面前不知道第几次屈尊降贵。
开瓶,倒酒,一气呵成。
“想灌我酒,趁我不清醒的时候给我下套吗?”在祝雪澹面前,许青瑶都懒得搞迂回婉转那一套试探,有话就直接问了。
祝雪澹没有理由,她只是想喝了而已。
但她觉得这种话说出去,许青瑶也不会相信的,就临时编了一个:“当然不是了,是我,我现在已经没招了,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哄你开心,希望酒精能带给我一点灵感吧。”
这样啊,许青瑶抬眼望了一圈,发现服务员都忙得很,就自己起身,去前台又取了两个杯子。
十分贴心地又倒了两杯,推到了祝雪澹面前。
“那你喝就好,等会儿总得有个人开车吧。”
祝雪澹把许青瑶的手压下去,“你这样会显得我很惨,哪有和对象一起吃饭还要被灌酒的。”
许青瑶没想到,祝雪澹还敢提这壶,酒不醉人人自醉吗?
她冷笑一声:“那你还前脚和我谈着,后脚就去和别人相亲呢。”
祝雪澹悔恨不已地拍了下自己的脑袋,还没喝呢怎么就醉得不清醒了,她怎么又自己把话题绕回来了。
两人聊到这的当口,服务员恰好来送剩下的菜,把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一时间进退两难:“……两位慢用。”
最后,为了避免两人在这里无休止的闹别扭,祝雪澹干脆提前预约了代驾。
有了时间限制,两人瞬间就有了紧迫感,也不再纠结那些有的没的,终于认真吃起饭来。
服务员几次假装不经意的路过,却什么都没有再听到,只能失望离去。
许青瑶觉得,祝雪澹不故意说话气她的时候,还是很好的。
这点酒对祝雪澹来说也根本不算什么,就像喝水似的。
甚至可以一边喝酒,一边帮她夹菜。
喝汤时,她嘴边漏下一滴汤,也是祝雪澹及时帮她擦拭。
最后,一大半的清酒都进了祝雪澹的胃,许青瑶只浅浅酌了两口。
就这么紧赶慢赶的,两人竟然提前二十分钟就结束了这顿晚餐。
客人还在源源不断地进店,酒足饭饱,她们便也不再占着位置,起身结账离去。
走出店门的时候,许青瑶觉得耳边瞬间一静,一门之隔,店里的喧嚣声就离她远去。
一辆接一辆的车子开过,发出一道道锐利的破风声。
不需要任何语言交流,两人十分自然地往右边的方向行去。
路是许青瑶选的,祝雪澹今天只有跟随的份。
被久违的淡淡幸福感包围,祝雪澹在月光下悄悄笑了笑。
与此同时,有哪里在蠢蠢欲动,但很不合时宜。
祝雪澹按了按腺体处的抑制贴,让它贴的更牢固一些。
已经是深夜,夜幕深深,明月高悬,车子仍然不少,十字路口被塞得满满当当,车尾灯连成一片红海,被小小的红绿灯管得死死的。
与之相比,在两旁的道路上,行人却少得可怜。
两人并肩行走的时候,旁边路过一对母女。
妈妈手里拎着一袋零食,小女孩的眼睛瞟了又瞟,终于忍耐不住,悄悄伸出手想偷偷扒拉一点先尝尝。
却被妈妈无情阻止:“不行,我们得回家再吃,你看路边这么多车子,这些车子会带起很多很多灰尘,灰尘会落在食物上,吃下去很不健康。”
对面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许青瑶视线落在其中一块特别可爱的招牌上。
看着对面挂着“柠檬冷吃鸭”牌子的店铺,她的内心思绪万千。
没别的,她突然想吃了。
哪怕刚刚才从饭桌上下来。
一模一样的话,她也听过,但她至今仍然觉得十分不解,明明呼吸的时候也吸进去不少。
为什么换成落到食物上就不行了,分明周围都没有很脏的车开过。
她决定东西买到手以后,先当街吃上一口,绝对不能浪费它最鲜美的时刻。
不能为了这一点点的卫生,就让美食可怜兮兮的在车子里面,孤单的冷掉。
只不过这家店的位置挺尴尬的,偏偏在两条斑马线的中间。
许青瑶用肩膀轻轻蹭了蹭祝雪澹,声音脆甜,算不上撒娇:“我想尝尝对面的冷吃鸭。”
她觉得她可能是被酒精蒙蔽了理智,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也可能是这种静谧而平和的氛围让她自愿沉沦,懒得再考虑其它。
她已经完全把现在,当成以前的时分了。
那时候,这种小小的要求,雪澹是不可能拒绝她的。
“行,走吧。”祝雪澹也没有拒绝她。
止住原本向前的脚步,就往路中间穿过去。
两点之间直线最短吗?
许青瑶不是很乐意,她拽住祝雪澹的胳膊,“斑马线在边上呢。”
祝雪澹身形一顿,不明白为什么要舍近求远,两头的车现在都被红绿灯拦着,而中间那块早就被踩秃的草坪,也说明了很多人的选择。
“你不想快点回去休息吗?”祝雪澹看了眼红绿灯上的倒计时,至少有七十秒的时间,两边是不会来车的,她们完全可以安全地走过去。
何必这样多此一举。
许青瑶很坚持,“不行,走斑马线。”
往日的阴影在她眼前十分挑衅地闪烁,雪澹的死因让她厌恶任何不必要的风险。
这里的车子太多了,一辆一辆地驶过,或被红绿灯拦在原地成为钢铁怪兽。
而且每一辆车路过的时候,车窗玻璃上都会映出两人的模样。
但她不喜欢祝雪澹这张脸出现在别人车的车玻璃上。
这会让她想到雪澹的死因就是一场惨烈的车祸。
“怎么,是因为如果被车撞了,走斑马线可以赔的更多对吗?”祝雪澹随口打趣。
这话直白到有些残忍。
作为死过一次的车祸当事人,祝雪澹当然知道她的死因,也知道她的死相不会有多好看。
因为当时撞她的那辆车,以一种无法阻挡势头向她冲来,既断绝了她的生路,也让她在一瞬间就失去所有意识,一点疼痛都没感受到。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另一种幸运了。
许青瑶嘴唇抖了抖。
她没办法认可,困扰她不知道多久的噩梦,被这张脸轻飘飘地说出来。
两人靠得近,甚至肩膀都是贴在一起的,祝雪澹轻而易举就察觉到了许青瑶浑身变得僵硬。
她觉得她快疯了,今天不知道第几次控制不住自己的嘴。
刚才闯的祸还没哄好,现在就又多了一件新的要哄。
并且可以预见,是哄不好的那种。
今天这条马路,恐怕是不好过了。
祝雪澹决定稀里糊涂就让这件事过去,总之今晚先把人送到家再说,冷吃鸭晚来一天又不会倒闭。
“晚上冷,我们回车上吧,冷吃鸭我们明天再吃好吗?”
这么一闹,许青瑶也没了胃口,浑身突然被疲惫包围,也就顺势点头。
拢紧外套,靠在祝雪澹身上,踩着机械的步伐坐到了车上。
时间过得很慢,这才过去几分钟。
祝雪澹翻出酒精,倒了一点在掌心,很快就让掌心温度降了下来。
然后就把掌心贴到了自己的面颊和额头处,希望能让自己变得清醒一点,别再说出什么乱七八糟不该说的话。
祝雪澹挑起话头:“我们好像忘了一件事。”
许青瑶还没完全回神,唇色还是有些泛白,只是凭借本能搭话:“什么事。”
祝雪澹看着饭店里仍然一派热闹的景象:“难得一起出来吃饭,我们都没有拍照。”
对于需要思考的话,许青瑶反应就明显慢了两拍:“……那你拍个月亮也行。”
她对拍照这事本来就不热衷,来了这里后,更是毫无兴趣。
拍了给谁看呢?
祝雪澹顶着酒精,大脑飞快转动。
几秒后,她有了想法。
给代驾发了条消息,留了许青瑶的号码后,就长按关机键,让手机进入了板砖模式。
“嗡”
故意让震动贴着许青瑶的手臂,祝雪澹小声惊呼:“哎,手机怎么没电了。”
不知道沉沦了多少次,许青瑶已经慢慢学会了自己从这片深不见底的泥沼中自己爬出来。
有了这么一会儿喘息的空子,又有祝雪澹在一旁喋喋不休,她感觉自己已经好了不少。
解锁了屏幕后,许青瑶就把手机递了过去,“拍完后,记得发给自己。”
祝雪澹不敢再乱说话,从自己的字库中精挑细选了一个字:“谢谢。”
说完想了想,又觉得这样太客气,就补充一句:“礼尚往来,我的也给你。”
许青瑶手都懒得申,“没电了你给我干什么……”
话音未落,屏幕突然亮起。
又是“嗡”的一声,祝雪澹的手机,自动开机了。
许青瑶:“……”
哦豁,好熟悉的动静。
祝雪澹:“……”
她忘了,刚才怕吃饭错过时间,在代驾时间之前,也订了个闹钟。
“没电了吗?”
许青瑶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反反复复看了不下十遍,才念出右上角电池上显示的数字:“百分之三十七?”
虽然实打实地骗了人,但在祝雪澹心里,这顶多算个小情趣。
刚才她诚实讲严家的时候才算地狱模式。
祝雪澹厚着脸皮,把手机解锁后,主动塞进了许青瑶手里。
仍然选择摆弄许青瑶的手机来拍照。
许青瑶不喜欢自拍,也不喜欢拍人,只喜欢拍景。
反正雪澹总是在她身边,直接转头看就可以看到了,干嘛还要隔着一层屏幕去看。
祝雪澹一点开相机,镜头就顺利地把月亮框进了屏幕。
许青瑶看车窗还闭着,车窗上贴了膜,很影响拍照效果,就伸手让车窗落了下来。
没了遮挡,画面瞬间变得清晰。
随着月光一同进来的,还有外面的风。
祝雪澹觉得脖子一凉,是冷风直往领口里钻,比酒精刺激多了。
许青瑶不为所动,人尽可能地靠在椅背上,让出拍照位置。
是祝雪澹先提的拍照,对许青瑶的支持行为,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便只能快速抓拍几张,然后就越过身位,重新关上了车窗。
一系列举动,一共花费了三秒钟的时间。
许青瑶表示不理解:“你拍的好敷衍,你拍照都不抱着出片的决心吗?”
要不是亲眼所见,她甚至都得问一句:什么动静?
“今晚的月亮不行,还是拍点别的吧。”祝雪澹极强的心理承受能力也在此刻发挥了作用,仿若无事发生般把锅甩到了月亮身上。
“还能拍什么。”许青瑶觉得月亮挺冤的。
明明今夜月光清澈明亮,天上一丝云也没有,用夜色当背景也匀称干净。
祝雪澹没有回答,只是默默把手伸长,让屏幕正对着两人的脸,然后轻轻触碰右下角。
一瞬间,摄像头从后置切换到前置。
屏幕上的内容也从窗外模糊的夜景,变成两人清晰的脸。
许青瑶也清晰地看到了自己并不算好的状态,唇色浅淡,面无血色,眼皮也懒懒地半耷拉着。
就算短暂地从泥沼里爬出来了,可她并没有走出泥沼所在的那片雨林。
祝雪澹上下左右挪动着位置,调整着两个人的构图。
最后,选择紧紧靠在许青瑶的背上,下巴则轻轻靠在对方的肩膀上。
祝雪澹身上的热意很快就透过衣服传递过来。
许青瑶腺体处某种不可控的痒意越发横冲直撞。
这让她很是难耐,可也让她的气色看上去更鲜活了一些。
随着祝雪澹拇指微动,这一瞬间被留存在了手机里。
“好了,你自己发过去,我不提供这项服务。”许青瑶还记得“祝雪澹”厌恶她的画面,生怕信息素不受控的溢出,让场面变得尴尬。
这张照片是今天的第一张,也是最后一张。
因为后面许青瑶就不肯再配合了,只是伸手捂着后脖颈处,被抑制贴紧紧包覆的腺体。
祝雪澹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却无能为力,她不能在此刻把事情戳破,只能故作轻松地转移话题,“那我可就自己点开微信了。”
“嗯。”许青瑶把祝雪澹的手机还给了她,开始进入闭目养神的状态。
每次,只要牵扯到信息素、腺体之类的事情,就会让她的体力急剧消耗,她已经开始犯困了,几乎要撑不住万吨重的眼皮。
可是许家人就好像阴魂不散的脏东西似的。
祝雪澹刚把手机还回来,她就收到了来自许家人的夺命连环call。
电话一接通,就是毫无缘由、毫不客气地质问:“许青瑶,你在哪呢?墙角都快被别人挖走了,也不知道怎么还有心思去外面玩的。”
许青瑶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没打算忍,吸气只是为了能一口气把话说完,这样会显得更有气势一些。
“我也不明白,怎么不管我到哪儿,你们都能把屁放到我跟前。”
许家那边显然不止一个人,立刻就有人开始劝,并且换了个说话好听点的人来沟通。
“那个,小许啊,你别理你叔,他就一酒蒙子喝懵了,等你回来了,婶就让他和你道歉啊。”
“是啊,瑶瑶,你现在干嘛呢?”
许青瑶觉得许家人在拿她当傻子骗,这种红脸白脸的套路,拿去对着镜子骗骗他们自己算了。
再转头看祝雪澹,早就悄无声息地笑倒在一旁了。
许青瑶气不过,捏了一把祝雪澹的耳垂当作报复,“我啊,我在和祝雪澹分手啊。”
“她都背着我去和别人相亲了,这么大一顶绿帽子,我戴不住。”
对面顿时七嘴八舌、苦口婆心一顿劝慰。
许青瑶懒得听,这话本来也不是说给许家人听得。
目的达成后,她就挂断了电话。
这种时候,许青瑶就不拿祝雪澹当外人了。
不仅当着祝雪澹的面,把许家的电话一个个挂掉,一个个拉黑,更是直接点开了群消息,把许家人最不堪的一面,直接暴露在了祝雪澹的面前。
那些直接指责她的暂且不论。
她觉得最好笑的,是拿祝雪澹当金库,当许家免费血包的那些无知言论。
【这孩子怎么这么没用,勾不住祝雪澹的心啊,相处这么多天了,一点好处都没捞到,还没什么脑子要和人分手,真的一点不聪明。】
【就是,我这边资金链已经断三个月,就等着祝家出钱给我填上,现在怎么办。】
【我看祝家也就是在到处骗,你们是都被祝雪澹这小丫头耍的团团转,只进不出,怎么不早点撑死。】
【祝雪澹自己搞得也不怎么样嘛,花大价钱收了没用的旧专利,我听说当时闹了好大的笑话。】
【直接把许青瑶送到祝雪澹那算了,祝雪澹还能把她赶出来吗?我看只有这样才能创造机会,才能把严家压下去。】
许青瑶也不怕闹笑话,就这样把家丑扬了出去。
祝雪澹大致看了一遍,觉得这些也不全是酒囊饭袋,看,这不就有个人提出了一条建设性意见吗?
原本许青瑶只是把这事当个乐子,看完就好了。
但直到她看见一群人已经在家等着她的消息,她瞬间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不想回去了。”许青瑶的表达仍然直白,“他们都挖好坑,就等着我跳下去了。”
“你把我们的照片往群里一发不就好了。”祝雪澹其实不太认可这种以对抗为主的交流方式,她觉得这样容易拉低效率。
“至少今天,能把他们的嘴堵得严严实实。”
许青瑶把手机往兜里一藏,避免祝雪澹替她做这件事。
“累了,一次两次三次,我如果永远都选择顺从他们,那么猴年马月也得不到清净。”
祝雪澹原本以为,是不耐烦这种负面情绪催化出许青瑶的暴躁。
但既然这是许青瑶有意为之,那她当然选择无条件支持,“那你打算去哪儿?要不要我一起。”
“你来不来无所谓,但是我想住你那。”许青瑶本来就累,被许家人这么一闹,更是精力不足,只能选择这种直来直往的方式交流。
祝雪澹把一切都看在眼里,故意逗她:“看来今晚我们的进度能突飞猛进了。”
许青瑶:“为什么?”
她都累成这样了,怕是一沾枕头就能睡着,想不通要怎么突飞猛进,在梦里吗?
祝雪澹隐瞒事实,“因为我那只有一张床。”
她自然是不可能让许青瑶发现自己妹妹的房间。
许青瑶很无情:“那我们就一起睡,但是进水不犯河水。”
这次轮到祝雪澹发出问号:“为什么?我们谈的到底是恋爱还是孽爱。”
代驾师父卡着点赶到。
许青瑶两眼一闭,用沉默表示回应。
祝雪澹没法追问,只能安慰自己,孽爱也是爱。
车子行驶的非常平稳,在轻微的摇摇晃晃中,许青瑶很快就陷入了睡眠状态。
隐隐约约中,她能感觉到有人一直让她靠着,并且在转弯时一直扶着她,不让她东倒西歪。
也许是喝了酒的缘故,困意来得十分汹涌。
许青瑶感觉自己就像一具行尸走肉,只勉强保留了一丝丝意识,能够让祝雪澹用言语驱使她行动。
她应该没有给祝雪澹造成太大麻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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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许青瑶再次恢复些许意识的时候,她已经换上陌生的睡衣,躺在床上了。
夜色静谧,窗帘并没有被完全拉上,天边的明月依然清晰可见。
床头留着一盏微弱的床头灯,昏黄的光,刚好够她看清周围的景象。
比如她的手机正在充电,并且已经切换成了静音模式,有几个未接电话挂在屏幕上,但无人理会。
又比如祝雪澹正躺在她的身边,睡容恬静,姿势规整,真的做到了井水不犯河水。
如果说醒着的时候,许青瑶还能明显感觉到两人之间的差别。
但现在双眼一闭,就连她也分不清谁是谁了,遥远的月光仿佛将她带回了从前。
还有,她感觉后脖颈处的腺体闷闷的。
许青瑶伸手摸了摸,是熟悉的抑制剂的手感,但格外厚重,似乎是贴了两张。
许青瑶眨了眨眼,心虚起来。
应该是过程中,她身上出了点意外,释放出了信息素吧。
希望祝雪澹是睡着了,而不是被她的信息素熏晕过去。
许青瑶关了她这边的床头灯。
眼前短暂的陷入了黑暗,听觉不受控制地变得敏锐。
许青瑶甚至感觉自己能听见,祝雪澹的嘴唇先是无声开合了一下,然后才发出声音。“醒了?”
“我吵醒你了?”许青瑶发出轻轻的气音。
祝雪澹却压根懒得控制音量,打破了深夜的寂静,“现在没有。”
许青瑶还在理解这句话的时候,她忽然感觉到对方欺身而来,一只手死死摁住她的抑制贴,避免掉落。
然后就是一阵直接且热烈的试探。
原本宽敞的空间突然变得极度狭小。
许青瑶想,她大概知道祝雪澹的牙膏是什么香味的了。
是清凉的薄荷甜香。
只花了几秒钟,许青瑶的眼睛就适应了黑暗。
在月光的投注下,她忍不住一点点将眼前的一切都描绘在脑海中。
熟练地反客为主,空气中的温度一点点升高。
许青瑶敏锐的察觉到了一种名为胜负欲的东西,在两人之间发酵。
但最终起降程序失控,被吊在半空中的,是祝雪澹。
祝雪澹只觉得她的意识正在缓慢的消散,明明房间很大,但空气好像正被抽走一样,越来越稀薄。
需要她急促大口地呼吸,拼尽全力才能抢到一点点空气。
察觉到挂在身上的四肢正在收紧,尤其是腺体处的手也逐渐失控。
许青瑶不敢再轻举妄动,轻轻拍着祝雪澹的背,让她能够尽快平静下来。
明明几乎什么也没做,但房间内的空气湿度却直线上升,像是有一片温柔的水流从这里经过。
祝雪澹的理智终于得以回归。
许青瑶才有机会看强祝雪澹的双眼。
说好的井水不犯河水,但现在,她只看见祝雪澹的双眼好像湖泊。
深邃的湖泊泛出一种异样的宁静,似乎有漩涡涌动,细看又很快消失,仿佛是她的错觉,将那点浅淡的涟漪看错了。
满脑子都被“进水不犯河水”攻击着,祝雪澹勉强解释了句:“体质问题。”
许青瑶对此仍然似懂非懂,她这方面,读的书不多。
不过根据她已学的知识来看,祝雪澹也没骗她,书里确实是提过有这么个事。
“那你现在好点了吗?”许青瑶做好了她去门口打地铺的准备。
这也是书里提到的方法——隔离。
“好了。”祝雪澹想让这个话题快点过去。
她不可能承认,刚才压根没有信息素挑事,纯粹是她本人的思想在作祟。
许青瑶信了,她觉得自己的嗓子有点干,就问:“要喝水吗?”
祝雪澹看上去十分平静:“不用”
许青瑶也不多话,小心翼翼地起身:“那你先睡,我会小声的。”
祝雪澹:“你要干什么?”
许青瑶:“喝水。”
短暂的沉默后。
祝雪澹不装了:“我也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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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勉强也算得上平安无事。
第二天,天光大亮,两人都有点不敢直视对方,但都默契地选择无所事事地不起床。
尤其是祝雪澹,电脑往膝盖上一放,就变成了祝总的模样,不动声色,杀机暗藏。
许青瑶现在一没学业二没事业,充其量只能算是个社会闲散人员。
只能装模作样地拿着手机,点掉一堆小红点。
昨天和许家这么闹了一通后,许家也发来了最后通牒。
言辞激烈,态度决绝,措辞狠辣。
总结一下,大致意思就是让她以后别姓许了,也别回许家了。
许青瑶缓缓转头,此时的祝雪澹对即将发生的事还一无所知。
“可能不止昨晚了。”
祝雪澹正在查看邮箱,刚打回去一份问题报告,“什么?”
许青瑶实力演绎什么叫狼来了的故事,“这次是真被许家赶出家门了。”
祝雪澹还没当回事,“哪次是假的?”
许青瑶也说不清,但应该只有这次是真的不让进门了,便说:“只有这次是真的。”
祝雪澹经过一晚充足的睡眠,已经恢复成了原来的模样,张嘴就开始放毒,“我觉得哪次都是真心赶你走,你能进许家的门,是看在我的面子上。”
更要命的是,许青瑶发现这话她竟然无法反驳。
因为许家人真的一直都对她挺差的,那些呼来喝去,颐指气使的话没少说。
她全都没听是一回事,许家人对她意见很大,是另一回事。
“所以我能不能买张临时床,住在这里的某个角落。”许青瑶卑微请求。
祝雪澹却很是冷漠,连个眼神都没给她,“你走吧。”
昨晚还!
今天怎么就!
许青瑶发出灵魂拷问:“为什么?”
祝雪澹话语中带着淡淡的嫌弃:“你这样污染我别墅环境了,流浪汉似的。”
许青瑶触发被动反击,“那不然你出去,让我睡这。”
“可以。”
在莫名其妙中,许青瑶成功触发条件,获得了这里的居住许可。
“但是你只能睡半边,我不加班会回来睡。”
许青瑶瞬间哑巴了。
说归说,真让她住,她当然是不敢的。
像昨晚那样多危险,万一理智失控,岂不是很完蛋。
她永远会记得,“祝雪澹”被她释放的信息素刺激到的画面。
那么严重的排斥反应,许青瑶是真的担心这会伤害到对方的身体健康。
许青瑶赶紧改口:“别,那是我瞎说的,你有别的房子吗?”
祝雪澹善意提醒:“你忘了我们在谈恋爱吗?”
许青瑶觉得自己很上道:“也是,那你就免费给我住行不行,这都好商量。”
祝雪澹:“?”
谁让你租了?
你看我给不给你租?
你就睡大街睡公园去吧!
许青瑶:“你真的不怕哪天我信息素失控,臭死你?”
祝雪澹:“……”
这戏到底得演到什么时候?
捏了捏额头,祝雪澹终于开始认真思考起这件事。
正想着,她突然想起了学校的事,就问:“我在大学有个单间,现在空在那,你要不住那里。”
许青瑶觉得这很可行,“你兼职大学老师?”
祝雪澹:“不是,只是在读研。”
这太让人意外了。
许青瑶化身问题宝宝,“读研?你不是已经毕业了吗?事业已经做这么大了,再回去读研,会耽误吗?”
祝雪澹总不能说是计划躲灾躲难去的,随意扯了个理由:“觉得有用,就去试试,你也可以旁听。”
重返大学吗?
好像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