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虎窗》千斩月棠

10、松子（下） 雨敲松子落

　　窗外的风裹着凉意掠过窗棂，案头那捧晒干的松子还剩小半，壳上的纹路深而粗糙，像刻满了无人问津的岁月。我捏起一颗放在掌心，沉甸甸的，指尖触到细碎的凹凸，恍惚间竟觉这小小一颗，藏着满溢的孤寂，恰如我独自熬过的那些晨昏。

　　独自过日子，大抵就是这般模样。晨起时没有温热的粥香，只有水壶烧开时单调的嗡鸣；暮色沉落时不见等候的灯火，唯有路灯的光透过窗，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闲暇时便坐在窗前剥松子，硬壳磨得指尖发疼，掰开时偶尔会溅出细碎的果仁屑，落在空荡的桌面上。从前总嫌剥松子麻烦，如今倒成了打发时光的良方，指尖重复着机械的动作，思绪便慢慢沉下去，落在那些无人知晓的情绪里。

　　松子生在高高的松树上，风一吹便簌簌落下，散在林间的泥土里，大多就此沉寂，少有人会弯腰拾起。就像寻常日子里的孤独，悄无声息地漫上来，裹住满心的寒凉，却难与人言说。做饭时总习惯多煮一碗，盛好后才恍然想起屋里只剩自己，又默默倒回锅里；夜里听着窗外的风声，翻来覆去睡不着，想找个人说说话，翻遍通讯录，终究还是把话咽回了心底。我从未尝过松子，剥开一颗，放入嘴中才知道原来是那么的苦涩……但却抵不过满心的痛苦，咽下去时，连带着眼角的湿意也一并压进喉咙。

　　那日整理旧书，翻到史铁生的散文，读到他笔下的合欢树，忽然顿住了脚步。从前不懂，为何他总远远望着那棵树，却不肯靠近半步。直到此刻，捏着掌心的松子，望着窗外空荡荡的街巷，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史铁生不靠近那棵合欢树。那树里藏着母亲的牵挂，藏着过往的时光，靠近了，那些汹涌的思念与遗憾便会将人淹没，不如远远望着，把心事藏在目光里，留一份克制的温柔，也留一份独自承担的清醒。就像我不敢常翻旧照片，不敢想起从前热闹的日子，那些温暖太过珍贵，如今只剩自己，触碰了，反而更觉当下的孤寂难挨。

　　秋雨落下来的时候，松子壳被打湿，裹上一层淡淡的潮气，香气却愈发清冽。我把窗关上些，继续剥松子，壳越积越多，堆在桌角，像一座小小的孤山。风穿过树梢的声音传来，混着雨声，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原来独自生活，就是学会和孤独相处，学会在细碎的时光里，守住一份淡然，就像松子，裹着坚硬的壳，藏着清甜的仁，哪怕无人问津，也能在岁月里静静沉淀。

　　夜色渐深，案头的松子还剩几颗，指尖早已磨出浅浅的红痕。我将最后一颗松子剥开，细细嚼着，早已尝不出苦涩的味道。风还在吹，松子的香气萦绕在屋里，淡而绵长。往后的日子，大抵还是这般平淡孤寂，就像这颗颗松子，在无人知晓的时光里，独自承载着岁月的寒凉，也悄悄藏着一份不为人知的坚韧，慢慢走，慢慢熬，把孤独酿成岁月里淡淡的余味。

作者有话说

　　妈呀，最近是不是写太多虐文了……别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