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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老虎窗 斜倚阁楼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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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童年,就蜷缩在这座石库门老房子的二楼亭子间里。巴掌大的地方,一张吱呀作响的木床,一张褪了漆的八仙桌,一盏昏黄的灯泡,就是全部的天地。最难忘的是清晨,天刚蒙蒙亮,楼下灶披间里就传来“笃笃笃”的切菜声,接着是煤球炉“噼啪”的爆响,然后是油锅“滋啦”一声,葱油香混着酱香,顺着木楼梯缝往上窜,馋得我光着脚就往楼下跑。
阿婆总系着蓝布围裙,在灶台前忙碌。她做的葱油拌面,是人间至味。细面煮得恰到好处,过一道凉水,再浇上滚烫的葱油,撒一把碧绿的葱花,那香气,能飘满整条弄堂。我捧着碗,蹲在门槛上,看隔壁阿公摇着蒲扇,慢悠悠地走过,总会扯着嗓子喊:“阿公,尝尝我阿婆的面!”阿公摆摆手,慢悠悠的说道:“不恰(上海方言,“指:吃。)不恰,侬自己恰。”
但时间是过分的,不知从何处说起,就已经6岁了。记忆里最熟悉的地方莫属于天台楼阁的老虎窗了。
我的房屋那里有一扇老虎窗,正对着我的小床。每当天刚刚泛鱼肚白时,第一缕阳光透过老虎窗的缝隙洒进来,便在房间里投下斑驳的光影,如同我那从小就不见的母亲。我常常躺在床上,看着那些光影在房间里缓缓移动,仿佛也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而温柔,我也时常幻想,幻想母亲是怎样的一种姿态,如邻家小姐?不,太浮夸了……如街头卖梨的婶婶?不,我的母亲一定没有这么和蔼,声音一定没有这么轻柔……
后来的夜,既迷茫又漫长,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时间的推移,那栋老房子也渐渐显出了岁月的痕迹。屋顶的瓦片开始松动,墙壁上的石灰也开始剥落。而那扇老虎窗,也再也找不回它往日的温馨。窗框上的油漆已经剥落,露出了里面斑驳的木纹;玻璃上,也布满了灰尘和划痕,再也透不出那清晰的光影。也如月我那支离破碎的梦……
然而,这扇窗的命运,也像那老虎窗的身影。虽然我知道,它已经永远消失了,然而终究读不懂的,是史铁生笔下的合欢……
再后来,祖父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再次见到的,病床上是祖父,窗外的顶楼上是尘封已久的破窗。惊回首,祖父静悄悄的,在病床上一点儿声音也没有,我才终究明白了,为何史铁生没有靠近合欢,我也再没有登上过老虎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