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Chapter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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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下午两点，“星耀”平台总部大楼。
宋京元坐在29层小会议室的沙发上，第无数次低头确认自己的着装——简单的白T恤配牛仔外套，头发抓得有点乱但还算清爽。没问题，很日常，很主播，一点都不像来“订婚”……呸，签商业合作的。
胖哥坐在旁边，手里翻着那份已经看过八百遍的纸质合约，嘴里还在碎碎念：“……分成点这里确认了，免责条款这里，还有这个‘互动边界’附件，写得够清楚了吧？‘仅在平台联合推广活动期间，基于活动主题需要，可进行必要的游戏内组队、副本挑战等合作，言语及动作互动需符合普通队友或合作伙伴规范，不得含有明确指向性暧昧内容’……嗯，应该没问题了。”
“胖哥，”宋京元忍不住，“你念第八遍了。”
“我紧张啊！”胖哥放下合约，压低声音，“祖宗，你知道外面现在什么阵仗吗？楼下蹲了好几家游戏媒体和自媒体！虽然‘星耀’公关说了今天只是内部签约，不对外公开，但这消息能瞒得住？你俩现在可是顶流话题！”
宋京元当然知道。过去三天，尽管他极力低调，除了必要的直播（关了摄像头，只打游戏，对任何弹幕提问装死），几乎不在公开场合露面，但关于“梁药联姻”的讨论热度只增不减。论坛里同人文都冒出好几篇了，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梁客行那边倒是彻底沉寂下去，游戏里除了那天闪现送花之后再没主动找过他，连系统强制显示的“伴侣在线”提示都很少出现，仿佛那场逼婚大戏只是他宋京元一个人的幻觉。
但这种沉寂，反而让宋京元心里更没底。梁客行到底在打什么算盘？签了约就晾着他？
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随即推开。进来的是“星耀”平台的一位副总，姓陈，笑容可掬，态度热情，后面跟着法务和助理。寒暄过后，流程走得很顺利。陈副总绝口不提游戏里那点事，只谈平台规划、资源倾斜、未来合作方向，专业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宋京元在胖哥和自家律师确认无误后，拿起笔，在合约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此刻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沉重。
“欢迎加入‘星耀’，宋先生。”陈副总笑着伸出手，“期待我们合作愉快，共创辉煌。”
宋京元扯了扯嘴角，伸手握了握：“合作愉快。”
他想，愉快是不可能愉快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愉快的。
签约仪式（如果这算仪式的话）简短结束，陈副总等人率先离开，留下胖哥和法务处理后续对接细节。宋京元松了口气，正准备也开溜，陈副总的助理却去而复返，微笑道：“宋先生，请稍等。梁总想见您。”
宋京元心头一跳：“梁客行？现在？”
“是的，梁总在顶楼办公室等您。关于后续一些具体的合作方向，他想亲自和您沟通一下。”助理的语气礼貌但不容拒绝，“这边请。”
胖哥给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冷静，好好谈。
宋京元深吸一口气，跟在助理身后。电梯直达顶层，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无声。助理在一扇厚重的双开木门前停下，敲了敲，里面传来一声平淡的“进”。
门被推开。
宋京元第一次踏入梁客行的领地。办公室极大，视野极好，整面墙的落地窗外是城市天际线。装修是冷淡的现代风格，黑白灰为主，线条利落，几乎没什么装饰品，只有一张巨大的办公桌，几把椅子，靠墙的书柜里塞满了文件和书籍，一切都透着高效和一丝不苟，以及……某种冰冷的距离感。
梁客行就坐在办公桌后，正对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着。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扣子解开了最上面一颗。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这是宋京元第一次在现实中，“看到”梁客行——尽管是通过网络图片、财经新闻和游戏形象拼凑出的认知。眼前的男人比照片上看起来更……有压迫感。五官深刻，鼻梁高挺，嘴唇很薄，肤色是那种缺乏户外活动的冷白。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瞳孔颜色很深，看过来时没什么情绪，像结了冰的湖面。而当他视线扫过时，宋京元下意识地、不受控制地，往他那据说比自己长的睫毛上瞟了一眼。
……靠，是挺长的。还浓密。在顶灯的光线下，甚至在下眼睑投下了一点淡淡的阴影。
这个认知让宋京元更加烦躁，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梗着脖子，做出一种“我一点也不在乎”的姿态。
“梁总。”他干巴巴地开口。
梁客行停下了敲击键盘的动作，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对助理微微颔首。助理悄无声息地退出去，关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安静得能听到中央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
“坐。”梁客行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宋京元没动，双手插在牛仔外套口袋里，带着明显的戒备：“梁总找我什么事？合约已经签了，具体工作安排跟胖哥和陈副总对接就行。”
“有些事，需要当面谈。”梁客行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姿态放松，但那股冷淡的气场丝毫未减。“关于你加入‘星耀’后的首次大型联合活动。”
宋京元心一沉。来了，果然没好事。
“‘神域’官方下个月初举办周年庆嘉年华，有线下玩家见面会和表演赛环节。”梁客行语气平稳，像是在做商业简报，“‘星耀’作为新晋合作直播平台，拿到了独家线上直播权和两个表演赛名额。”
宋京元有种不祥的预感。
“表演赛是3v3模式，需要组队。另一个名额，是我。”梁客行看着他，陈述道。
宋京元：“……所以？”
“所以，我们需要组队参加。作为‘星耀’平台的首次重磅亮相，也是向外界展示我们合作关系的契机。”梁客行顿了顿，补充，“基于合约附加条款的精神，这次组队，需要表现出一定的……默契。”
“默契？”宋京元声音拔高，“梁客行，我们俩有默契那玩意儿吗？只有你死我活！”
“可以培养。”梁客行像是没听到他的反驳，“从今天开始，每晚九点到十一点，游戏内进行3v3竞技场配合训练。我会让助理把训练计划发给你。”
“我不同意！”宋京元立刻拒绝，“我晚上要直播！”
“训练过程可以直播。”梁客行早有准备，“‘星耀’会作为专题内容推广。观众喜欢看。”
喜欢看个鬼！喜欢看我们互相下绊子吧！宋京元内心咆哮。
“而且，”梁客行继续抛出筹码，“表演赛冠军奖励，包括‘神域’定制版冠军皮肤、限定称号，以及一笔可观的奖金。对你个人形象和直播间热度都有提升。”
“我不缺那点奖金和热度！”
“你缺。”梁客行语气平淡，却一针见血，“‘星耀’给你的顶级资源不是白给的。你需要快速证明自己的商业价值和吸粉能力，巩固在新平台的地位。这次嘉年华是绝佳机会。”
宋京元被堵得哑口无言。他知道梁客行说的是事实。跳槽到新平台，尤其还是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他确实需要一场漂亮的亮相来稳住脚跟，堵住那些说他“靠关系”、“卖身”的嘴。
“就我们俩？3v3还差一个人。”他试图挣扎。
“第三个人选，你有推荐吗？”梁客行问。
宋京元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自己认识的高手。大部分都是娱乐主播，操作未必顶尖，而且……谁愿意掺和进他和梁客行这摊浑水里？想想那画面就窒息。
“没有。”他闷声道。
“我有一个人选。”梁客行说，“‘云起’，你应该知道。”
宋京元当然知道。“云起”，本名秦云起，前职业选手，拿过世界赛亚军，退役后转行做游戏解说，以毒舌犀利、专业度极高著称，粉丝众多，是圈内公认的大神级人物。
“他……会同意？”宋京元怀疑。秦云起是出了名的难搞，眼光高，脾气傲，而且似乎跟梁客行也没什么私交。
“已经谈妥了。”梁客行道，“他欠我个人情。而且，他对我们的‘合作模式’……很有兴趣。”
宋京元几乎能想象出秦云起那家伙摸着下巴，一脸“哦？有趣”的看好戏表情。这帮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训练计划，今晚开始。”梁客行一锤定音，不给宋京元再反驳的机会，“希望你能准时。”
宋京元知道，这事已经没有转圜余地了。他瞪着梁客行，对方也平静地回视他，那双深潭似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有公事公办的冷静。
他忽然想起胖哥说的，梁客行可能只是为了“星耀”平台的营销。这么看来，确实很像。捆绑CP制造话题，拉前职业大神助阵，线上线下联动推广……一套标准的资本运作流程。
可为什么心里还是堵得慌？那种被彻底纳入对方规划、每一步都被算计好的感觉，糟糕透了。
“还有别的事吗，梁总？”他硬邦邦地问。
梁客行看了他几秒，忽然问：“你高中，是不是在南城一中？”
宋京元一愣，没想到话题会跳到这里：“是，怎么了？”他高中确实是在南城一中读的，但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没什么。”梁客行移开目光，重新看向电脑屏幕，仿佛只是随口一问，“确认一下。校友。”
校友？宋京元更加疑惑。梁客行也是南城一中的？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按理说，梁客行这种人，如果同校，就算不同级，以他那张脸和后来闻名全校（乃至全市）的学霸名声，自己不应该完全没听说过。
“你也是南城一中的？哪一届？”他忍不住问。
梁客行敲击键盘的手指微微一顿，没有抬头：“比你高一届。”
高一届？宋京元迅速在脑子里搜索。他高一的时候，梁客行高二？可他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可能学霸都在重点班，跟他们这些普通班的学生没什么交集吧。
“哦。”他干巴巴地应了一声，觉得这对话有点诡异，“没想到梁总还是我学长。”
梁客行“嗯”了一声，没再接话，显然这个话题已经结束。
办公室再次陷入沉默，只有键盘声。
宋京元觉得待下去也没意思，转身准备离开。
“宋京元。”梁客行忽然叫住他。
宋京元回头。
梁客行依旧看着屏幕，侧脸线条在顶光下显得有些冷硬，他似乎在斟酌用词，片刻后才道：“表演赛，认真打。”
“……用你说。”宋京元没好气。
“还有，”梁客行终于转过头，目光再次落在他脸上，那视线很沉，带着某种宋京元看不懂的专注，“睫毛的事，我记住了。”
宋京元：“！！！”
他脸腾地一下涨红，是气的：“梁客行！我们说好了不提这个！”
“我没提。”梁客行语气依旧平淡，“我只是说，我记住了。”
这有区别吗？！宋京元觉得胸口那团火又要烧起来了。他狠狠瞪了梁客行一眼，摔门而去。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办公室里那个让他血压飙升的人。
宋京元站在空旷的走廊里，深吸了几口气，才平复下剧烈的心跳。妈的，梁客行绝对是故意的！什么狗屁校友，什么记住了，都是在耍他！
他一边骂骂咧咧地走向电梯，一边又忍不住回想梁客行最后那个眼神。那眼神太奇怪了，不像单纯的戏弄或挑衅，倒像是……藏着点什么别的，沉甸甸的，压得人心慌。
还有，高中校友？真的假的？
电梯下行，数字跳动。宋京元靠在冰凉的轿厢壁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算了，不想了。当务之急，是今晚那个见鬼的双人训练，还有一个月后的嘉年华表演赛。
跟梁客行组队打比赛……这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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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五十五，宋京元磨磨蹭蹭地登录了游戏，开启了直播。他没开摄像头，只开了麦克风。
直播间标题被他改成了：【被迫营业，3v3训练，非战斗人员速退。】
开播瞬间，观众如同潮水般涌入，弹幕刷得飞快。
【来了来了！药神终于开播了！】
【标题笑死，被迫营业可还行？】
【听说今晚要和梁总甜蜜双排训练？】
【药神开摄像头啊！让我们看看你被胁迫的表情！】
【梁总呢梁总呢？呼叫梁总！】
【只有我注意到药神标题写了“3v3”吗？第三个人是谁？】
宋京元无视那些让他开摄像头的弹幕，清了清嗓子，语气毫无波澜：“晚上好。今晚训练，不闲聊。队友……待会儿就到。”
话音刚落，系统提示音响起：
「您的好友“梁客行”已上线。」
紧接着，一个组队邀请弹了出来，来自梁客行。
宋京元盯着那个邀请，做了两秒钟心理建设，才咬牙点了接受。
队伍频道里，立刻出现了那个暗金色的ID。
【队伍】梁客行：晚上好。
【队伍】今天吃药了吗：嗯。
言简意赅，充满抗拒。
弹幕已经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好冷淡的药神！】
【梁总好主动！（对比产生美）】
【这尴尬的氛围，隔着屏幕都感觉到了！】
【第三个人呢？不是说3v3？】
像是回应弹幕的疑问，又一个组队申请跳了出来，ID是“云起”。
宋京元点了同意。
一个穿着骚包白色法师袍、头顶“云起”ID的男性角色加入队伍。当前频道立刻跳出一行字，语气是秦云起一贯的懒洋洋风格：
【队伍】云起：哟，二位，晚上好啊。这历史性的会晤，让我深感荣幸。
【队伍】今天吃药了吗：云起大神好。
【队伍】梁客行：开始吧。
秦云起显然不打算就这么开始。
【队伍】云起：急什么？梁总，不先介绍一下？这位……就是传说中的‘眷属’？
【队伍】今天吃药了吗：……
【队伍】梁客行：宋京元，id今天吃药了吗。秦云起，id云起。
【队伍】云起：啧，真官方。行吧，训练计划我看过了。先从基础配合开始？药神，你刺客，我法师，梁总战士，标准的战法刺 combo。不过……你俩这关系，到时候技能别往队友身上扔啊。
宋京元嘴角抽了抽：“放心，我专业。”
三人进入3v3竞技场训练模式，对手是系统生成的高难度AI队伍。
第一局，打得稀烂。
宋京元的刺客习惯独狼式切入，寻找机会一击必杀，但梁客行的战士打法极其稳健且控制欲强，总是卡在他想突进的位置进行控场或掩护，打乱了他的节奏。秦云起的法师倒是游刃有余，输出拉满，但嘴里也没闲着。
“药神，你左边那个残血，别管梁总控的那个满血的！”
“梁总，盾开早了，药神隐身还没好。”
“你俩这站位……是在互相卡视角吗？情深似海到看不见队友了？”
“哎哟，这波配合……堪称艺术，反向艺术。”
宋京元被说得火大，尤其是梁客行那密不透风、仿佛要把他行动路线都规划好的打法，让他极其憋屈。一局结束，虽然赢了（AI毕竟不如真人灵活），但过程磕磕绊绊。
【队伍】今天吃药了吗：梁客行，你能不能别老挡我路？
【队伍】梁客行：你的切入时机有风险，需要掩护。
【队伍】今天吃药了吗：我不需要！我能自己判断！
【队伍】梁客行：刚才那次，如果我没控住对方治疗，你会被反杀。
宋京元回想了一下，好像……是有那么点风险。但他嘴硬：“那是我故意卖的破绽！”
【队伍】梁客行：数据显示，你卖破绽后的存活率低于30%。
宋京元：“……你哪来的数据？！”
【队伍】梁客行：你过往的直播录像。分析过。
宋京元：“……” 变态！跟踪狂！数据分析狂魔！
【队伍】云起：噗。二位，打情骂俏等会儿，先复盘？梁总的数据可能没错，药神你的打法确实激进，但有梁总这么个稳如泰山的控场在，你可以更大胆一点。当然，梁总你也稍微松一下手，给刺客一点呼吸的空间，不然你俩这 combo 打出来像捆在一起的螃蟹，走得慢还互相扯腿。
秦云起话说得损，但一针见血。
第二局，两人都试着调整。宋京元努力感知梁客行的控制节奏，梁客行也稍稍放宽了对他的“保护圈”。效果立竿见影，击杀效率高了不少，虽然中间还是难免有摩擦。
“对，就这样，药神你绕后，梁总正面给压力，漂亮！”
“梁总，别追太深，药神拆火去了！”
“Nice！这波集火秒治疗可以啊！有点样子了！”
秦云起一边打一边点评，虽然毒舌，但确实专业。几局下来，三人之间的生疏感褪去不少，起码技能不会交重，也知道互相看位置了。
直播间的观众看得津津有味。
【虽然但是，配合好像真的在变好？】
【云起大神带俩问题儿童既视感。】
【药神嘴上不服，身体还是很诚实地配合了嘛。】
【梁总真的好稳，每一步都像计算好的。】
【只有我觉得梁总其实一直在迁就药神的节奏吗？刚才那波明明可以自己收割，却故意留给了药神。】
训练到十一点，准时结束。秦云起打了个哈欠（游戏角色做了个伸懒腰的动作），表示年纪大了熬不动了，明天继续，然后光速下线。
队伍里又只剩下宋京元和梁客行。
【队伍】今天吃药了吗：我下了。
【队伍】梁客行：嗯。明晚九点，继续。
【队伍】今天吃药了吗：知道了。
宋京元正要退出游戏，梁客行又发来一条信息。
【队伍】梁客行：今天配合，有进步。
宋京元手指一顿。这算是……夸奖？
他哼了一声，没回话，直接下线，关直播，一气呵成。
躺在床上，明明身体很累，脑子却异常清醒。训练的场景反复回放，梁客行那些精准的控制和掩护，秦云起的毒舌点评，还有最后那句“有进步”……
不对，他怎么会因为梁客行一句勉强算夸奖的话就睡不着？一定是今天咖啡喝多了！
他翻了个身，又想起白天在办公室，梁客行问起高中，还有那个奇怪的眼神。
南城一中，高一届的学长……
一个模糊的、几乎被他遗忘的画面，突然毫无预兆地跳了出来。
那是高三上学期某个闷热的午后，他翘了最后一节自习，翻墙到学校后面那条没什么人的小街，想去买杯冰奶茶。路过一个狭窄的巷口时，听到里面传来打斗声和闷哼。他并不是爱管闲事的人，但那天的鬼使神差，他探头看了一眼。
几个穿着别校制服、流里流气的男生，正围着一个穿着他们学校校服的人推搡。被围在中间的那个人靠着墙，低着头，校服外套有些凌乱，手里紧紧抓着一个看起来像是画板的东西。
宋京元看不清那人的脸，只看到他垂着的、微微颤抖的睫毛，很长，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浓重的阴影。还有紧抿着的、没什么血色的唇。
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那天太阳太晒，也许是那人抓着画板的手指太过用力，宋京元脑子一热，捡起墙边半块砖头，猛地砸在旁边废弃的铁皮垃圾桶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老师来了！”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也没看效果，扭头就跑。
跑出老远，他才停下来，心跳如鼓。也不知道那人有没有趁机跑掉。
后来，他很快就把这件小事忘了。高考的压力，毕业的喧嚣，填志愿的纠结……那不过是一个燥热午后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可现在，那个模糊画面里，那双低垂的、睫毛浓密的眼睛，突然和今天办公室里，梁客行那双深潭似的、没什么情绪的眸子，隐约重叠在了一起。
宋京元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心跳莫名加快。
不会……吧？
那么巧？
那个看起来阴郁又寡言、被人堵在巷子里的瘦高个学霸，是……梁客行？
宋京元甩甩头，觉得自己大概是魔怔了。梁客行那种人，高中时代怎么可能会是那种被欺负还不还手的角色？而且，他完全没把这两者联系起来过。
可是……校友，高一届，长睫毛……
还有，梁客行今天为什么要特意问起高中？真的只是随口确认校友？
宋京元重新躺下，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心里那团疑云，越来越大。
而城市的另一端，梁客行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手里握着一杯水，看着窗外稀疏的灯火。
电脑屏幕上，是刚刚结束的训练录像，正在反复播放着某一刻，刺客“今天吃药了吗”与战士“梁客行”一个近乎完美的技能衔接配合。
他看了很久，直到杯中的水变得冰凉。
然后，他走到书柜前，打开一个上锁的抽屉。里面没有什么贵重物品，只有几本旧笔记本，和一张边角已经有些磨损的、南城一中的毕业合照。
他的指尖拂过照片上某个笑得一脸灿烂、站在人群边缘比着傻气V字手势的少年，目光沉静而悠远。
高中时代那个燥热的、充斥着粉笔灰和试卷味道的午后，巷口刺眼的阳光，垃圾桶刺耳的巨响，以及那个惊慌跑开的、穿着宽大校服的背影……
他记得那背影跑起来有点晃，校服衣摆被风鼓起，像只笨拙又勇敢的鸟。
也记得自己后来，是如何一点点擦掉画板上沾染的灰尘，如何将那张被小心翼翼护住的、画了一半的速写——画的是学校围墙外一株倔强生长的野草——重新夹好。
更记得，在很久以后，某个游戏直播平台的推荐页上，第一次看到那个ID叫“今天吃药了吗”的主播时，那瞬间几乎停滞的心跳。
操作犀利，嘴硬心软，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生气时会不自觉抿紧嘴唇。
和记忆里那个莽撞又热心的少年，奇异地重合。
梁客行合上抽屉，锁好。
有些事，不急。
现在，人就在那里，在他的规划里，在他的“联结”中。
一步一步来。
他总有办法，让那只曾经无意中闯入他世界的鸟，最终栖息在他的枝头。
无论需要多少耐心，多少算计，或者……多少看似荒唐的“商业合作”。
窗外，夜色正浓。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Chapter 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