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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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
耳麦里传来的声音又软又糯，像刚出锅的糯米糍，还冒着甜丝丝的热气。
宋京元操作游戏角色「今天吃药了吗」一个利落的侧身滑步，避开对面狂暴战士的旋风斩，反手一道冰墙精准地卡住对方退路，技能光效还没散尽，他就在队伍频道里打字：“小感冒，跟上，补个‘虚弱诅咒’。”
屏幕角落，那个顶着“吃的感冒药”ID、穿着系统白板裙的精灵祭司，正手忙脚乱地挥动法杖。光效是亮起来了，可那圈灰扑扑的诅咒光环，颤巍巍地飘出去，落点离那被冰墙困住的战士差了起码三个身位。
“对、对不起师父！我、我手滑了……”耳麦里的声音顿时带了点慌，软糯里掺进一丝小心翼翼。
宋京元无奈，键盘敲得噼啪响，一个爆发连招带走残血对手，才开口，嗓音是通宵后的微哑，语气却耐心得能滴出水：“没事，看准了再放。来，跟着我，我们去下一个点。”
他一边领着自家小徒弟在竞技场低级区“扫荡”，一边分心看了眼直播间的弹幕。
【药神今天也是慈父光环拉满啊。】
【这徒弟收了有俩月了吧？操作怎么还是……呃，独具一格？】
【声音是真甜，操作也是真下饭。】
【只有我好奇药神为啥对这小号这么上心吗？熬夜做装备，手把手教走位，亲爹也不过如此了吧？】
宋京元无视那些调侃，专注地盯着屏幕里那个亦步亦趋跟着自己的白板小精灵。两个月前，他在新手村顺手救下这个被小怪追得团团转的小祭司，对方开口一句带着怯意的“谢谢大神”，声音清亮软糯，直接戳中了他某根不为人知的神经。后来“小感冒”——他给徒弟起的昵称——天天师父长师父短，问的问题从基础到令人发指，他却莫名觉得……挺有趣。
甚至有点上瘾。
正想着，世界频道突然刷过一行刺眼的金色公告：
「玩家“梁客行”于北境冰原成功首杀世界BOSS【霜寒龙皇】，荣登全服输出榜首，威震天下！」
金光闪闪的ID，后面跟着一连串炫目的称号和成就，刺得宋京元眼睛微眯。
梁客行。
全服第一战力，公认的操作天花板，也是他宋京元的头号宿敌。两人从开服争首杀、抢资源，到后来在各种赛事里针锋相对，结下的梁子能写满整个服务器编年史。最近一次冲突，就是上周的领地争夺战，梁客行带的精英团正面撞上他护着的“小感冒”，二话不说直接清场，连他都没能完全护住，让小徒弟掉了半级经验。
当时梁客行那个穿着一身漆黑铠甲的角色，扛着巨剑站在尸体堆上，连句废话都没有，角色冷漠转身的姿势都透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冰碴子味。
想起这个，宋京元就觉得牙根有点痒。
“师父……”耳麦里小感冒的声音把他拉回来，“那个梁客行，是不是就是上周杀我们好多次的那个坏人？”
“嗯，是他。”宋京元应着，操作角色带着徒弟退出竞技场，传送到安全区主城，“别理他，一个只会杀小号、抢资源的冰山脸。”
“可是他好像真的很厉害。”小感冒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羡慕，又有点不服气，“世界公告老是说他。”
宋京元啧了一声，敲键盘：“厉害什么，仗着装备好罢了。我跟你说，那人特没意思，整天板着个脸，估计现实里也是个没人情味的家伙。”
他顿了顿，看着身边安安静静站着的小精灵，忽然恶向胆边生，补充道：“而且我跟你打赌，他肯定没我帅。别的不好说，至少……睫毛肯定没我长！”
这话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这什么跟什么？
耳麦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小感冒“噗嗤”一声轻笑，那笑声很轻，顺着电流传来，有点酥酥麻麻的：“真的吗师父？可是……游戏里又看不到睫毛。”
宋京元老脸一热，强行挽尊：“咳，这是一种感觉！气质，懂吗？你师父我这种阳光开朗型的，跟他那种冰山制冷机，能一样吗？”
“嗯！师父最好了！”小感冒立刻附和，声音软软甜甜，充满毫无原则的信任。
宋京元心里那点因为梁客行冒出来的不爽，瞬间被这声“师父最好了”熨帖得平平整整。算了，跟那种冰山计较什么，有这功夫不如多带带自家乖徒。
日子在带徒弟、做日常、偶尔跟梁客行隔空呛声中滑过。宋京元给小感冒做的装备越来越极品，讲解战术越来越细致，甚至偷偷研究起祭司的冷门玩法，就为了给小徒弟多铺一点路。而小感冒，操作嘛……不能说毫无进步，至少放技能不那么容易砸自己脚了，但离“高手”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好在嘴甜，又听话，让往东绝不往西，让打狗绝不撵鸡，宋京元那点为数不多的耐心，算是全栽在这小徒弟身上了。
变故发生在一个寻常的直播夜晚。
宋京元白天参加了个线下活动，被灌了几杯酒，晚上开播时脑子已经有点晕乎。偏偏那天游戏里又和梁客行的人起了冲突，小感冒为了保护他被对方集火送回复活点。虽然最后他红着眼把对面全清了，但看着小徒弟灰掉的头像，心里那股火混着酒意，蹭蹭往上冒。
直播间的观众发现他们药神今晚话特别密，操作依旧犀利，但总透着一股子躁气。直到凌晨，他带着终于重新上线的小感冒，在游戏里一个风景很好的月光湖边挂机。
“师父，你不开心吗？”小感冒的角色挨着他坐下，轻轻晃了晃法杖。
宋京元没说话，游戏里的刺客角色也沉默地坐着。过了好一会儿，直播间的观众听到他明显带了醉意、有些含糊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
“没有……就是觉得，师父是不是……挺没用的？”
“怎么会！”小感冒立刻反驳，“师父是最厉害、最好的师父！”
“好什么呀……”宋京元似乎真的醉了，声音低下去，又忽然拔高，带着点孩子气的委屈和愤懑，“连徒弟都护不住……那个梁客行！仗势欺人！冰山脸！面瘫！机器人！”
他越说越起劲，直播间弹幕已经从【药神醉了】刷成【大型梁客行批判现场】。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游戏里的刺客角色猛地转过身，一把抱住身边小祭司的角色——游戏里的拥抱动作。
“小感冒……”醉醺醺的声音，含混又认真，“我跟你说，师父、师父今天看到梁客行那家伙的采访视频了……高清特写！”
他顿了顿，似乎在努力回忆，然后无比清晰地、带着难以置信的控诉，对着耳麦，也对着直播间几十万观众嚎了出来：
“他那个冰山脸！睫毛——居然比我长！！！”
直播间瞬间死寂。
下一秒，弹幕彻底疯了。
【？？？？？？？】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听到了什么！睫毛！】
【药神你在关注什么奇怪的重点啊哈哈！】
【所以怨念这么深是因为嫉妒人家睫毛长吗药神？！】
【录音了录音了！明天就发到梁客行公会论坛去！】
【前面的带我一个！哈哈哈！】
宋京元对这场混乱一无所知，抱着游戏里的小徒弟角色，嘟嘟囔囔又抱怨了几句“不公平”、“天理何在”，终于撑不住，脑袋一歪，倒在电脑前，睡了。
直播间在黑屏的混乱中结束了。
宋京元是被手机疯狂的震动吵醒的。
头疼欲裂，眼睛干涩。他勉强睁开眼，摸过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消息，来自各种群聊、私信、社交平台@。宿醉的脑子一片混沌，他眯着眼，随手点开最上面一条推送。
推送标题赫然写着：《惊！宿敌公然喊话？梁氏科技官网凌晨更新声明！》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心脏。宋京元手一抖，点了进去。
链接直接跳转到梁氏科技集团——也就是梁客行那个冰山脸现实中的公司——的官方网站。平日严肃正经、只有财报和产品发布的首页，此刻在最新公告栏里，挂着一条画风截然不同的声明。
声明很短，措辞是标准的官方公文体，但内容却让宋京元浑身的血液都往头上涌：
「致广大用户及关注者：
就近日部分网络言论涉及本公司执行总裁梁客行先生个人外貌细节一事，为澄清事实，避免不必要误解，特此声明：
梁客行先生眼部毛发特征确属个人生理范畴。若对具体数据存在疑问或需进行严谨测量对比，可预约我司公共关系部安排线下核实。欢迎@今天吃药了吗先生莅临指导。
特此公告。
梁氏科技集团公关部
XXXX年X月X日」
宋京元盯着屏幕上那行“欢迎@今天吃药了吗先生莅临指导”，眼前一阵发黑。
完了。
全完了。
他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向电脑屏幕。游戏还挂着，他的刺客角色“今天吃药了吗”站在主城广场，像个沉默的雕塑。世界频道早已刷得看不清内容，但核心主题高度统一：嘲笑他，以及嘲笑梁客行这波堪称绝杀的官方骚操作。
手机还在震，是损友发来的“贺电”：“药神！一战成名！现在全游戏都知道你嫉妒梁总睫毛长了哈哈哈哈！”
宋京元想死。
他哆哆嗦嗦地想要关掉游戏，假装一切都没发生过。手指还没碰到鼠标，游戏画面中央，毫无征兆地，炸开了一团极致绚烂、全服唯一的金色烟花！
那烟花盛大得几乎覆盖了整个屏幕，璀璨的金光与特效经久不散，伴随着响彻全服、每个角落都能听到的悠扬系统仙乐。
烟花之上，缓缓浮现出一行同样是璀璨金色、尊贵无比的系统公告字体：
「普天同庆！玩家“梁客行”向玩家“今天吃药了吗”深情赠与【天作之合·全服唯一婚戒】，从此山海偕行，永结同心！」
公告连续刷屏三次。
每一次，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宋京元的天灵盖上。
他彻底石化了。
眼睛瞪得滚圆，看着那行字，看着自己游戏界面突然多出来的一个闪烁的“姻缘系统”邀请提示，看着自己角色名下，瞬间绑上的、与那个金光闪闪的“梁客行”并排的伴侣标识。
全服，唯一婚戒。
绑定，无法解除。
直到此刻，他才后知后觉地、机械般地，将目光移向自己游戏好友列表里，那个一直安静躺在“师徒”分组最上面的名字——
「吃的感冒药」。
离线状态。
而几乎在那烟花公告刷出的同时，另一个从未在他列表里亮起过的、高居全服排行榜首位的ID，悄然上线，从灰色变成了尊贵的暗金色。
梁客行。
吃的感冒药。
小感冒。
梁客行。
这几个名字在他脑子里疯狂旋转、碰撞、炸开！碎片拼凑出一个荒诞到极致的真相。
那个声音软糯、操作稀烂、天天跟在他身后喊师父、让他熬夜做装备、让他冲动结仇、让他醉酒失态……的小徒弟。
是梁客行。
是那个全服第一、冰山脸、宿敌、睫毛比他长的梁客行！
“嗡——”
手机再次剧烈震动起来，屏幕上跳跃着一个熟悉的、他给备注为“乖徒小感冒”的号码。
宋京元盯着那名字，指尖冰凉，全身的血液却往脸上冲。他几乎是凭着本能，按下了接通键，将手机颤抖着举到耳边。
电话那头，先是一段轻微的、平稳的呼吸声。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曾经软糯清甜、此刻却褪去了所有伪装，带着一丝低沉、几分戏谑、以及再熟悉不过的冰冷质感的嗓音，透过听筒，清晰地传来：
“师父。”
仅仅两个字，宋京元手一抖，手机差点滑落。
那声音低笑了一声，不紧不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现在逃婚的话……”
“你直播间的百万观众，可都看着呢。”
宋京元猛地抬头，看向自己电脑上并未开启的直播软件后台——那里，不知何时，已经被远程开启，无声的直播画面里，正是他此刻目瞪口呆、面红耳赤的僵硬表情。观看人数那一栏的数字，正以恐怖的速度疯狂跳动、攀升。
弹幕，已然是海啸前的死寂，旋即，将是彻底淹没一切的狂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